《沙白》野韭

14、第 14 章

　　这场灵魂互换的的旅程一开始就注定充满波折起伏。

　　关暮禅从山上下来，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有些受不了，虽然他平日很注重健身养生，身体素质也优与同龄人，但那都建立在条件极好的健身房的橡胶垫上，以及风和日丽的网球场，一旦换成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这双脚就像马上要走废，得亏原身的身体耐力够强悍，要不关大公子怕是早就赖在原地不动。
　　几次犹豫要不回去等天亮搭顺风车，又不想白白浪费之前走过的路，正天人交战之时，一辆电动三轮车从山上“突突突”奔下来，关公子大喜，杵路中间拦车，三轮车师傅是个大爷，眼神不大好，就着要亮不亮的朦胧天色，猛然看见出现在路中间的黑色人影，以为半路遇鬼，吓出一身冷汗，死死踩住刹车，险险停在关暮禅脚前半米打交道，心思早活了，要50元搭车费，比平时贵了一半都多，要是白天下山也就20元这个价，这是看他凌晨赶路肯定有急事才敢这么要，关总没有一点讲价的意识，直接就答应了。
　　坐在三轮车后车斗的关总，平生第一次和几筐还滴着露水的大白菜以及“咯咯咯”叫个不停的活鸡同车，这一晚也算尝尽百态人生，可谓五味杂陈。被颠的七荤八素，到了山下小镇，急忙爬下车抱着树干呕，胃里空空，什么也没吐出来。

　　从身上找了半天才在贴身内兜摸出一个边角都脱线的旧格子钱包，展开钱包数了数，心里凉了半截，取出50元付完车费，钱包里就剩216元，关总站在路边发愣，心想这点钱怕是连打折机票都不够买。
　　先找了一家路边摊吃早餐，一个包子一杯豆浆又花去3元，这点东西肯定吃不饱，但他想着还是省着点花吧，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和卖早餐的大婶打听出去的班车，早上有从小镇到宜春火车站的公交车，只花了2块钱，还剩211元。
　　到了火车站，在智能售票机上查询去北京的车次，高铁一等座725元，这个肯定买不起，关总只能悻悻地去查K字普通车次，硬座要270元，钱还差点，好不容易又找到一张只要210元的硬座，一看车次，全程需要17个小时还多半小时，顿时就不好了。
　　心里快速计算：身上的钱就剩211元，买了车票就剩1块钱，这一块钱下了火车坐地铁到他家附近两公里的地铁站也不够啊，心里就在后悔刚才不应该坐三轮车，不然身上还多五十块钱，怎么也能挪回家去吧。
　　后面一个胖子等的不耐烦，“喂”了一声：“买不买？不买让让！”
　　早上是高峰发车时间段，其它几台机器前都排了不少人，关总回头冷冷瞅他一眼，内胖子愣了一下，再上下打量关暮禅的穿着，立马判断这人没甚可怕的，不是民工也是个卖苦力的，随即硬气的不行，“想打架！你他妈打我一下试试！”
　　关总心里本就憋屈的不行，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为了五十元该不该花出去而患得患失，也从来没有钱包剩一块钱的窘迫，要怪就怪胖子运气不好，正撞枪口上，关暮禅连想都没想，转身就是一个直拳，又快又狠，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打完，关暮禅愣了愣，好像身手比他原先快多了，而且像专业拳手的打法耶！
　　可见，原身的肌肉记忆没有因为灵魂转移而消失。

　　胖子脸上挨了这么一下狠得，连反应都顾不上，直接后倒下去，幸亏后面排了好几个人，被人手忙脚乱扶起来，他抬眼瞪关暮禅，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你牛逼！有本事待这别动。”捂着鼻血踉踉跄跄走了。
　　场面略血腥，后面排队的人瞬间散开两米。
　　关暮禅左右看看，担心保安一会儿被内胖子喊过来，直接买了张210元的硬座票，快速闪人。
　　距离开车还有两个小时，关暮禅没进候车室，怀揣一元巨资去火车站外面转悠，想找个公用电话再给沙白那小子打一个试试，在左近副食店的公用电话给自己手机拨过去，还是关机。
　　关暮禅有些哑然，这是打算一直当缩头乌龟还是怎么着，连手机都不敢开！
　　一块钱没花出去，站那想了半天还能给谁打，发小阿青，这人是做律师的，电话里跟他说，他的魂魄穿到别人身上这种事，他会立刻报警，信不信！
　　再把他惊动起疑心病，跑去验证沙白，那小子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就得露馅，到那时怕是他俩都没有容身之地。
　　所以，这事谁也不能求助，目前只能靠他俩自己解决。
　　最后，手插兜里摸着一块钢镚附近转悠，想趁着这两个小时找机会赚几个快钱，身上没钱心里不踏实，关总身上从来没有就揣一块钱的时候，极度没有安全感，转悠了一大圈转的肚子都饿了也没找到。

　　没赚到钱的关总，只能等到点检票上车，他的座位靠车窗，车厢里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流，拖家带口走亲戚的，拉着小的喊着大的，外地打工的扛着大个编织袋从你脑袋顶艰难地挤过去，暮爷找到座位就一屁股坐进去，竖起棉衣领子，依着车窗想先眯一会儿。
　　一夜没休息，现在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脑袋一挨就飘了起来。
　　这趟车肯定不能跟高铁的速度相比，车票价钱差了两三倍呢，所以舒适性和速度也就不用想了，不知睡了多久，关暮禅被列车的“咣当”声给晃醒，睁眼一瞧，外面已经天黑下来，正好是晚上饭点，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泡方便面和盒饭的复杂味道，关暮禅忍着腹中饥饿难耐，咽了口唾沫，站起身，穿过站在走廊上挤挤蹭蹭的旅客，到车厢连接处想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排队的人还挺多，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里面的卫生条件一言难尽，但也比预想的干净一些，关暮禅捏着鼻子解完手，出来在洗手池洗了手，顺便也洗把脸，这才想起自己这一天都没洗过脸。
　　猛地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形象，惊吓住了，顶着一脑袋坐三轮车后车斗被山风吹成乱七八糟的头发，没吃没喝的脸色蜡黄蜡黄地吓人，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这哪是一夜没睡，看着得有三天没休息好吧！
　　操蛋导演，操蛋剧组，还是跟他们要少了，要两百万也弥补不了精神损失！
　　关暮禅愤愤地回座位，回去时，座位却被一个抱小孩的妇女给占了，人家看他回来，意思意思要站起，关暮禅只好摆摆手，让她先坐着，站在走廊上靠着椅子靠背发呆，没一会儿就得侧身让过旅客，餐车和卖小吃的每个十分钟过一趟，关暮禅恨不得自己挂在车顶上，这样就不用不停侧身让路了。
　　直到那抱娃的妇女到站他才坐回自己的位置，那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了，揉着僵直的膝盖，窗外一闪而过几束野外村落的灯光，心里那点感慨已经快溢出装不下了。
　　旅程才过一半，最难熬的下半夜才刚刚开始，接着熬吧！
　　关暮禅忍不住想：是不是老天爷看他上半辈子顺风顺水，于是设计这么个灵魂互换，让他也体会体会穷人的生活状态，把上半辈子没受过的磨难一股脑全过一遍。
　　这老天爷也忒他妈变态！要是能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轻饶不了他！

　　下半夜还真不好熬，关暮禅本打算一觉到天亮，可车厢里后半夜睡熟打呼噜的此起披伏，隔过去三四排还有几个年轻人打牌，边打边吆喝，简直比夜市大排档都热闹，暮爷在这种环境下硬挺到凌晨三点多，车厢里才安静下来，他也睡不着了，勉强熬到五点多，就趴着车窗像块风干腊肉挂在那盼着天亮，这一宿长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难熬，总算离黎明不远了。
　　越是快到站的前一两个小时，心里八爪鱼一样揪着难受，一分一秒像被故意拉长，胃里也跟着捣乱，“咕噜噜”叫个不停，对面坐着一位半路上来的农村老妇人，盯着关暮禅看了半天，最后从脚下的篮子里拿出一袋熟鸡蛋递给他，鸡蛋大概能有十来颗，老妇人说当地方言：“自家养的鸡下的，吃呗吃呗，娃子怪可怜滴。”
　　关暮禅犹豫着还是接了，从袋子里拿了一颗鸡蛋，几下剥了壳两口吃了，差点噎住，那老妇人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快点喝一口，娃子慢点吃，这是饿了几顿呐。”说着又从篮子里拿出两张卷饼，里面卷了土豆丝和咸菜，“这个也给你吃了呗，俺预备赶路饿了添一口，俺家不差这些，你这大小伙儿咋饿成这样咧。”
　　快漏成筛子的心忽地吹进来一股热风，关暮禅细细体会了一把，是软地，想哭。
　　平生第一次接受别人的施舍，却原来是这种感觉，关暮禅感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回头问老太太要住址和电话，以后一定要还这份情。

　　等终于到站，关暮禅出了站台又开始发愁，这里可不是半个小时能围城走一圈的小县城，去他家别墅区走过去是不大可能的，就是做地铁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终点站，出了终点站还得不走两公里，那段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身上就一块钢镚，坐啥也不够，怎么办？
　　哪怕有十块钱也够回家的，大不了到地铁终点站后，剩下的两公里走也能走回去。
　　他今天终于真正体会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感觉了。
　　关总想了半天招，最后决定拉下脸面不要了，到地铁通道卖艺去，以前经过地铁通道总能看见流浪歌手在唱歌，脚边放一纸盒，等着路过的行人偶尔打赏几块钱，给一块钱的居多，运气好的也有十元大钞扔进去的，关暮禅琢磨自己打套拳，怎么也能收几个打赏吧。
　　随即来到通道，找了个稍微宽敞不挡路的位置，站那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始终抹不开面子，不知怎么开头，难道要像电视里卖艺的那样喊两嗓子，比如“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什么的？
　　行人要么低头边走边玩手机，要么行色匆匆赶地铁，没人注意到路边这位傻站着等待几块钱打赏的年轻人。
　　犹豫一番，正要豁出去，想着先打了再说，舞起来以后自然会引起路人的注意，就听不远处有个女人喊他：“沙白？”
　　关暮禅一愣，不会这么巧遇上熟人了吧？
　　转身看去，穿着朴素三十多岁的女人几步走到他跟前，“我说就是你吧，老远看着你这大个子眼熟的很，你怎么跑北京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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