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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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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场景谁看了都会心提到嗓子眼,惊吓到关暮禅的是那艘独木舟正紧紧追着不远处的游轮,游轮的船栏上趴着很多外国游客,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追船。
是的,他没有看错,小沙白正划着一条随时奔走在散架之路的小小独木舟,追艘庞然大物般的游轮,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家里有航运生意的关总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行动有多危险,独木舟在游轮面前,好比就一粒瓜子掉进一口沸腾的大锅,渺小到令人时刻都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会被游轮的螺旋桨带起的水流搅进船底的漩涡,也许会被螺旋桨直接搅碎。
他急着大吼:住手,快回去!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他的喊声小沙白根本听不到。
在独木舟接近游轮的那一刻,就见小沙白伸出绳套甩出去勾住船弦,然后非常费力地攥着绳子拉近与游轮的距离,直到能把独木舟挂在了游轮的船帮上,然后利落地背起装满当地水果的背包,顺着绳梯爬上四五米高的游轮。
上了船他开始兜售当地的土产,各种热带水果以及一小罐蜂蜜,向趴在船上的游客卖力推销,而他使用的语言也不是中文,英语法语,甚至还会几句德语和意大利语,时不时会用当地土语和船上的服务生聊几句。
总之,这个孩子使出浑身技能赚取几块钱的微薄收入,哪怕这场交易他可能被螺旋桨搅碎、独木舟会颠翻在亚马逊河里......
关暮禅即便在睡梦里也不由得抽痛,他知道这个梦境里出现的是沙白的童年经历。
他猛然猜到沙白的童年是在什么地方生活的。
曾经看过一则视频新闻,那个地方远在巴西的亚马逊三角洲,那里河道狭窄,因为地理环境特殊和政局因素影响,岸边的棚屋贫民窟里生活着数万穷人,他们没有工作机会,生活贫困不堪,很多人家都无法维持正常温饱生活。
唯一的好处是靠近海岸,海岸线会经过游轮和货轮,许多亚马逊小贩也就以此为生。
准确的说,那是一群儿童商人,他们向经过的游轮贩卖当地的特产,依靠一支独木舟追上过路游轮,把小船挂在游轮上,再费力攀爬上游轮兜售商品,过程非常危险。
几乎可以肯定,沙白的童年大约就是亚马逊小贩其中一员。
六七岁的年纪,是国内适龄孩童还在幼儿园大班玩耍的时候,而小沙白那时却已经担负起生活的重担。也许这样的经历在他更早的年纪就开始。
关暮禅难受地想道:他是怎么长大的?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吗?是了,那样沉默的性格,看起来更像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他的相貌没有混血基因,就此可以判断父母都是中国人,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滞留在巴西贫民窟呢?而他又是什么时候回到中国的?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有什么原因导致他不能早点回归?
无数疑问充斥在关暮禅混杂的思绪中,尽管他在梦里也禁不住后悔地想跳河,想起那天在医院生出那般混账念头,竟然想用一纸契约将救命之恩切割干净,可惜人家连切割的机会都没给他,那样恶劣环境中长大的人,竟然没有把他扔在车里自生自灭,还背着他徒步四个小时送医院,差点走到虚脱。身无分文,却没有拿那份应得的酬劳,沙白的心性品质高洁到令关大公子汗颜。
如果能将那场车祸重新来过,他想换一种方式对待沙白。
关暮禅如是想道。
睡梦中的暮爷觉得大腿上挨了一下,还挺疼,是皮鞋尖踢上的感觉。
有人竟敢踢他?
“唰~”,睁开眼,他觉着自己反应挺敏锐,不过恼意也立马翻涌而上。
暮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不尊重的随意踢打过,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
踢他的人被抓了个现行,是个扎马尾辫二十多岁有些微胖的女助理,她看到地上的武替冷意森森的眼神射来,一下子就慌得心跳加速,但是又不想露怯,退出帐篷色厉内荏地嚷嚷:“看什么看,副导演让你过去呢,喊了你好几声不答应,你以为片场你家啊,躺这睡觉还有理了。”
旁边不知哪个嘟囔了一句:“都拍到半夜了,还不让人打个盹?”
关暮禅这才觉出不对,猛然起身。
这里不是他的卧室,也不可能是他到过的任何场所。
心思定了定,不动声色左右打量一番。
——他在一个大帐篷里,帐篷显然是个临时仓库,堆满各式道具,靠边一排垫子上躺满临时休息的群演和武替,而他刚才睡在一张满是污迹的垫子上,暮爷的洁癖病犯了,顿时不好了!
帐篷帘没有拉上,外面是夜色下连绵起伏的山峦,远处看场景,是个野外拍摄片场,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四处走动忙碌,灯光最亮的那处正在进行某场打戏拍摄,两个古装演员你追我赶地对招,数台摄像机对着他们。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穿着,身上裹着一件旧军绿色棉大衣,袖口上的擦痕和破口看着眼熟。
——这是沙白那晚救他时穿的那件棉大衣吧!
他记忆力一向很好,更何况那天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
因为猜测有一半可能是仇家或竞争对手做的局,所以他前几天修养的时候,将所有环节想了又想,从接到常九梅电话之后的每个环节都仔细过滤了一遍。
然而,不管是不是被人设计的车祸,沙白的出现都是整个环节的变数。
——他将之后所有的坏结果导向了“好结果”。
然后,这个改变结局导向的人却消失了!
关暮禅将车祸发生以后的救治、徒步背负、沙白说过的每一句话......所有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以期能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再顺着那点蛛丝马迹查找那小子的踪迹。
故而,对这件曾经穿在自己身上的棉大衣可谓记忆犹新,他到现在依旧能回忆起这件大衣在那个深寒的夜里带给他的温度,而背负他徒步奔行的年轻人那瘦削的背脊令人心疼,凸起的骨骼硌着他的腹部的感觉,他始终忘不了。
而他现在正穿着这件大棉大衣身在一个不知名的片场!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惊悚、头皮发麻的事情!
关暮禅的心脏顿时“咚咚咚”鼓槌般擂动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原来的场景,没变回去,他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所以,这不是一场梦境咯?
他穿过睡在垫子上等戏的武替和群演们,有人还在嘟嘟囔囔抱怨还不收工。一直皱着眉不耐烦地催促他的女助理,看他出来瞪了一眼,“快点吧!就替了两场明老师的武戏,还想摆出大咖的架子。”说完也不看脸色越来越冷的关暮禅,转身往副导演那走去。
片场开了两个拍摄点同时在拍,演员也是两边来回串,演员来回串的时候,后面就跟着一串助理化妆师,关暮禅看着周围乱哄哄地场景就心烦的要命,他还没琢磨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心情烦躁到了极点,站在那就不想动了,想干脆转身走了得了,尽快离开这里。
趁着关暮禅发愣的工夫,矮胖女助理跟副导演告小状,副导演脸色沉下,女助理幸灾乐祸站在边上等着看好戏。
从旁人聊天闲谈中,几句话关暮禅就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了。剧组租用这个景区只有五天,今天是第三天,拍摄计划很紧张,再加上有几个演员的打戏过不了,不断NG,所以时间无限拖延,今晚还要通宵拍摄。
关暮禅、不,现在关暮禅应该顶着沙白的身份出现,沙白给明凰做武替,上半夜拍过的两场镜头,导演又全否了,要重新拍过。这两场都是夜戏,如果下半夜不能补上,明天夜里还是要继续补,而明天还有明天的拍摄计划。
武指过来拍拍关暮禅的肩膀,“小白,你辛苦一下。”
小白,不能更直白的称呼了。
关暮禅嘴角抽搐了两下。
武指一直觉得沙白很好说话,再难再累的动作都会极力配合完成,所以也没把这次的重拍当回事,“那场主要你配合睢真,你也知道,睢真打戏弱一些,你的动作呢......”武指啰啰嗦嗦一大通,其实就是避重就轻,以为能把沙白糊弄过去。
“你就直说让我动作打得慢点让着睢真呗,”关暮禅多精明的人,不大客气地打断武指,撩起眼皮,“我配合重拍可以,但是你们和明凰沟通过吗?”
“......什么意思?”武指有些发愣,他没想到沙白忽然转变态度。
关暮禅抬头在片场快速扫了一圈,没找到明凰,想来也是,他怎么可能陪到半夜,重拍也是打戏这部分的替身戏,主角不在也不影响拍摄,他转回头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武指,似笑非笑地解释道,“问明凰的意思就是,他如果同意这样拍我就配合,动作慢了势必影响气势的发挥,不要等拍出效果不好,又说压了明凰的戏,还得重拍。”
暮爷的话成功地噎到武指,再说重不重拍也不是他说了算。
旁边的副导演脸色拉下来,反了这是,“让你重拍就重拍,有你说话的份吗?就算重拍的明老师看了不满意,你也得给我重拍。”
关暮禅慢慢转头看向副导演,脸生的很,没见过,不过见没见过对他现在的身份来说都没多大用,他现在装在名叫“沙白”的小武替的壳子里,这些人颐指气使惯了,不可能对他客气,但他的灵魂又不是真的“沙白”,才不受他们的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