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之丞相府大小姐》萍水相逢慰风尘

13、盟友 苏卿、顾轻

　　回到暖阁，苏卿便以下棋的名义给顾轻舟下了帖子，反正后面也要为二人的“互相中意”找理由，省的避讳了。
　　顾轻舟在丫鬟通报后，快步踏入暖阁外间，果不其然既没有看到棋盘也没有棋子，在住处收到帖子的他，下意识打开，没成想却是张白纸，一贯端正好学的他来的路上就在想会不会棋盘棋子都没有。果然，这个苏小姐不能以常理推之，自己答应她的条件不知道是对是错？
　　然而乳母是一定要见的，自己是不是煞星？母亲是怎么死的？这些年来，这些问题就像噩梦一直缠绕困扰着他，也许只有知道真相，这个噩梦才能醒来……
　　不多久，咏荷领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妇人走了进来，妇人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裸露在外的皮肤略显黝黑，脚有些跛走路一瘸一瘸的，她在桌前站定，一双手略显局促地紧抓着衣襟下摆。
　　苏卿早前在信中听闻过这个妇人的事迹，莫嬷嬷当初离京途中被车夫推入水中大难不死，被一渔民所救，后来随其隐姓埋名这么些年。去年渔民不幸遇险，村中族亲欺负她孤身一人霸其家产将她赶出了村。莫嬷嬷无奈之下随流民来京，途中又遭遇流寇被苏卿派去的人救了下来。
　　“莫嬷嬷莫怕，将你途中所言对这位公子再说一遍。”
　　莫嬷嬷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轻舟，一脸震惊，瞳孔也随之大睁着。一双手愣指着顾轻舟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此时苏卿才发现她的脸上从额头到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疤痕早就结痂脱落呈现淡淡的粉色，却还是略显狰狞。
　　顾轻舟早已等不及，上前一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全部都说出来。”
　　“你……你是大公子？”
　　看到顾轻舟微点的头，莫嬷嬷扑通一声跪下，“大公子，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接下来的时间，莫嬷嬷断断续续地述说着这些年，原来当初是同行的车夫将她推下水中，水势湍急又多有礁石，自己能够活下来实属奇迹。她养好病后也曾偷偷摸摸的回过上京，谁知自己的家只剩下一片废墟，问过街坊才知道家人都因为大火去世了。
　　莫嬷嬷毁了容又不敢在京中多呆，就和鳏夫多年的渔夫回了乡下。
　　“老奴当年怕死啊！” 莫嬷嬷膝行向前扯着顾轻舟的衣袍道，“大公子，夫人……夫人一定是被冤枉的！这些年来，老奴越想越不对，最初那妖道的话是没人信的，老爷和夫人青梅竹马伉俪情深，自然是站在夫人这边的，当场就要把妖道赶走，可老太太不同意，硬是让人进了府。那道人仗着有老太太撑腰，整日在府中作法驱邪，夫人怕影响老爷和老太太的母子之情，整日就呆在自己的院落中。没成想最后，最后还是……”
　　“那日都发生了什么？”顾轻舟早已神经紧绷，此刻哑着嗓子追问道。
　　“那日老奴刚用罢早饭，夫人的二等丫鬟就来喊人，连并着稳婆一起，可是等到了子时夫人也没有生下来，夫人心力交瘁让人去找老爷，可是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除了房中的稳婆和大丫鬟，就只剩下老奴了。按理说老爷早该下朝回来了，平日里老爷担心夫人从来不去应酬什么的，可偏偏那日一直不见人影。于是老奴就去门房那里等着，等到寅时初才等来老爷。”
　　“等我们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一切都变样了……院子里聚满了人，各个院子里的人都在，那妖道摆好了法器说是要做法驱邪，大少年您……您就躺在案桌上，满身是血贴满符纸。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您是邪祟，老奴人微言轻，就只能跪在一边……”
　　“那顾夫人呢？她怎么样了？”苏卿看了一眼攥紧双手的顾轻舟，倾身向前问道。
　　“等老奴到的时候，夫人就已经仙去了。所有人都说，都说大少爷是破体而出害死了亲生母亲……老夫人本来是打算默默处置了……处置了大少爷，是二小姐及时赶到，跪下来求老夫人保存姐姐的血脉这才救下了大少爷。”
　　“那顾大人呢？”
　　“老爷他悲痛欲绝，把所有人关在门外一心守着夫人，根本顾不上大少爷。再后来，老奴和大少爷连夜就被送出了城，等老奴大难不死再回到京中的时候，就听说顾夫人好好的，老奴一猜，就知道是二小姐，二小姐替了夫人……”
　　等莫嬷嬷退下后，房内瞬间安静下来，苏卿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顾轻舟。上一世只知道他与顾府不甚亲厚，却原来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生母惨死，自己又以“煞星”的恶名被遗弃，任谁都难以心安。且这之中又有诸多疑点，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单单是巧合了，而是精心策划居心叵测：主事的道士是谁的人？为什么顾大人当日恰恰不在？破体而出又是怎么回事？莫嬷嬷一家为什么被灭口……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苏卿稳了稳心神，淡然出声：“这个人这么做到底求什么呢？如果是政敌，没必要布如此大的一个局来害顾夫人；如果是外人，又怎么买的通这么多府内之人？顾夫人生产之日院内的丫鬟嬷嬷不见踪影，不是主子的命令谁又敢擅离职位？如此说来，布局之人应在府内了。据我所知，顾府的主子可不多。”
　　待苏卿说完，顾轻舟才慢慢抬起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此时苏卿才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茫然无措又孤独悲伤。世间种种好像都抚不平他心间的丘壑。
　　苏卿心下叹息，不自觉往前行了几步，轻轻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道：“逝者已矣，然顾夫人何其无辜，你要振作起来亲手揭开这一切阴谋，以告慰夫人在天之灵”。
　　顾轻舟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只好一会才渐渐恢复清明。这些年来他惶惶不可终日，他怕，怕一切诚如得道高僧所言，怕自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内心充满了对从未谋面的母亲的愧疚，进而不敢亲近任何人，唯恐给身边之人带去劫难。可就在刚刚，这个女子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阴谋！是顾府之人专门为母亲和腹中的孩子布下的杀局！
　　布局之人何其恶毒残忍又心思缜密，这一切究竟是谁？若自己不找出幕后真凶，岂不枉为人子，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为了自己白白丢了性命的母亲？
　　“苏小姐要如何合作？我想要的你已然清楚，那你所求为何？”顾轻舟沙哑着声音缓缓说道。
　　“如今朝中的局势想必你也清楚，皇子们明争暗斗，苏府被迫牵扯其中，我需要一个婚约来让苏府保持中立，置身事外。正如我先前所说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以后可以功成名就，你就权当我是押宝吧！有了苏府做后盾，再适当透露出你顾府嫡子的身份，想必没人能拦着你回顾府。到时候我们就是盟友，你的事情我一定不遗余力，后宅中的阴私事我也早有耳闻，有些事情你们男子是不方面出面的，至于以后……”
　　咏荷吃惊的抬起头，直到此时，她才弄清楚小姐究竟想要做什么，实在是太……太大胆了。
　　苏卿看着咏荷震惊的神情对着她略一点头，她并未避着咏荷，这丫头对自己忠心耿耿，上一辈子陪着她受尽苦楚，被沈安然陷害，被轩辕恒杖责五十大板伤了根基，后来自己被困冷宫，她也因为宫人怠慢没能撑下去。这一世无论如何也要护住她，护住苏府。
　　苏卿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至于以后，婚约能取消最好，取消不了免不了要假成婚，不过你放心，若你有了红颜知己，我绝对乐见其成，定不会成为你情感路上的绊脚石就是了。如有必要，和离也是可以的”。
　　顾轻舟看着对面女子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她真是和以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聪慧大胆，说起自己的婚事毫无羞怯，简直称得上“离经叛道”。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又是各取所需，他自然乐见其成，如她所说，后宅之中很多事情他确实鞭长莫及，于是双方约定就算达成了。
　　“既然是盟友，再喊顾公子就太见外了，以后我就称你一声顾大哥吧！你也别苏小姐、苏小姐的喊了，家中父兄唤我卿卿。”
　　离开暖阁径直回了自己的居所后，顾轻舟才逐渐平复心情，回想起今日种种，当真是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苏小姐三言两语就让彼此成为了未婚夫妻，甚至连后续的说辞都想好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一个稚嫩的脸庞闪现，正是法华寺一身男装的苏府小姐，顾轻舟无奈一笑，嘴中不禁喃喃道：“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