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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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舟早些时候接到一封书信，没有落款，只说是故人相邀梅林详谈，来到此处才知这“故人”竟然是早些年机缘巧合下救下的秦小姐，她如今已有婚约在身，年后就将成为当朝太子的侧妃，此时私下见面，委实不太合规矩。
想着也许她是有什么要事，顾轻舟微微作揖笑道：“秦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就在自己眼前，秦娇一时有些慌乱无措，自那日颍川离别之后已将近两年，这两年来，她总是不自主地回忆起二人相处的那几日，又惊险又温暖，总盼着能再见到他，亲自对他说声谢谢。未经世事的自己原不知这是何种情愫，直到赐婚的圣旨传来，她抱着被子哭了一整晚，才知当初的依赖和感激早已不知何时转为了爱慕……
然此时这个自己思慕了两年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丰神俊朗，嘴角含笑地说着“好久不见”，一如往昔的温暖，突然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一时间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开口，只得讷讷道：“顾大哥”。
见对方欲言又止，顾轻舟只得直言道：“不知秦小姐约在下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虽说此处偏僻且少有人来，但孤男寡女在此，她又是如此敏感的身份，难保不被有心人看到并拿去做文章。
要事？哪有什么要事？且不说现在的她婚约已定，就是以前的她与他，也无多少可能性。她们秦家本就人员凋敝，到兄长这里已是三脉单传，身为家中唯一的嫡女，她从小便知自己的婚姻大事是家族联姻的筹码，又哪里轮得到她说喜不喜欢？顾大哥虽说文采斐然前途无量，但在祖父和父亲眼里，又哪里能比得上当朝太子？她原也该死了这条心，踏踏实实地嫁入东宫，如母亲所言生下一儿半女，为家族谋取最大利益，了此一生……
可她不甘心……
若是没有遇上，倒也罢了，可明明就有那么一个人，令她魂牵梦绕，度日如年，唯愿放下一切、付出一切，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所以当得知他在这里的时候，她费尽心力辗转多处才搭上韶华郡主，并随着她来此处小住。这份卑微的、无法言明的爱，她一个人品尝就好，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最后一面。
想着这些，秦娇快速收敛神情，微微一笑道：“顾大哥，当日离别匆忙，娇儿一直没能好好跟你说声谢谢。不日前听闻顾大哥文章辩论誉满上京，委实替你高兴，不知顾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有娇儿能帮上忙的地方？”
“秦小姐不用客气，当初顾某也只是凑巧经过，况且令尊秦大人也早已派人表达过谢意，秦小姐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秦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时有些颤抖无措，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婚约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
“自然清楚，”顾轻舟平静出声：“当初你被家人接走后，顾大人专门遣管家来说明事情原委，顾大人奉旨剿匪，那些流匪原想挟持小姐以胁迫顾大人，令尊大义，你能平安归来实属不易。然而女子家以清白为重，顾某自当三缄其口不给秦小姐添麻烦，至于报恩什么的，秦小姐不必挂怀。”
顾轻舟说完，却迟迟等不到回答，抬眼看去，只见女子脸色苍白，贝齿紧咬红唇，表情凄凄，想着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令其误解，当下缓和语气解释道：“秦小姐不久即将嫁入东宫，身份尊贵敏感，实在不适合单独约见在下，难保不被有心人误会，给你造成困扰就不好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秦娇努力压抑着眼底的热泪，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掉头就走，然而她最终还是闭了闭眼颤声问道：“若……若我不愿意嫁给太子，你当如何？”
看着对面紧盯着自己眼睛的女子，顾轻舟一下子蒙了，一种奇怪的情愫夹杂着尴尬在二人间流转。恍然大悟的他憋得脸色通红也不知道如何回话，而秦娇早已经掩面飞奔而去。
“窈窕君子，淑女好逑。”突然一女子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梅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顾轻舟看着从不远处红梅下走近的女子，一时间警铃大作。女子一身淡粉色冬装，领口处还挂着毛茸茸的貂皮围脖，看起来年岁很小。此时她嘴角眉梢都是调侃的笑意，一双明眸毫不避讳的望过来。似乎有些熟悉，却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得抱拳道：“请问阁下是？”
这女子正是苏卿，本来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藏身的她，万没有想到会听了一耳朵的情感密辛，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苏丞相府苏卿见过顾公子。”
“原来是苏小姐，顾某有礼。”顾轻舟沉思片刻又继续道：“我与秦小姐只不过数面之缘，今日在此偶遇纯属巧合，还望苏小姐切莫误会，女儿家清白为重，开不得玩笑。”
看着义正言辞一脸认真的顾轻舟，苏卿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若我非要误会呢？你待如何？”
“你……京中传言苏小姐宅心仁厚秀外慧中，想来应该是品相高洁之人，不会做此等污人清白之事。”
“传言而已，做不得数。”
“苏小姐当知所见非实，就如此时你我二人在此偶遇，聊了几句，若被别人瞧了去，也以此污蔑苏小姐，又当如何？”顾轻舟说完紧了紧眉头，看向苏卿又道：“将心比心罢了。”
瞧着对面男子的表情愈发严肃，苏卿噗通笑出声，“我来此只是想请顾公子帮个忙，其他事情我可不管。”
“什么忙？”
“娶我。”
听着对面的女子漫不经心的两个字，顾轻舟被雷的外焦里嫩，比刚刚听到秦娇的问话有过之而无不及。二十年不曾经历感情的自己居然在同一天被两个女子示爱？他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莫不是常年在外，上京的人文风俗都这么外向奔放吗？
看着对面的顾轻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苏卿也不催促。她思来想去，与其让顾轻舟爱上自己再去苏府求亲，不如直截了当言明利弊，情爱这种东西能不沾惹最好，况且时间紧迫，保不准哪天圣旨就砸下来了。
过了好半晌，顾轻舟才冷静下来，如今他身无长物，用落魄形容都不为过，又怎能入得了对面女子的眼？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况且女子嘴上说着如此震惊世人的话，表情从始至终却淡淡的。想着刚刚自己的失态，顾轻舟暗恼自己定力不足，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唬住了，定了定神道：“在下与苏小姐从无交集，小姐此言何意？”
“顾公子如今学业有成，想必令尊顾大人会十分欣慰，可惜上京都只知道太常卿顾大人有一长女两幼子，却不知你才是唯一的嫡子。”苏卿缓缓出声，看着顾轻舟皱起眉头一脸戒备，顿了顿继续道：“我原也好奇，顾府为何对你的归来不置一词，于是找人打探了一番，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子虚乌有的鬼怪乱神之语？顾公子就不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我派人探访过当初被遣散的奴仆，他们言辞一致，说你母亲怀孕的时候，有得道高人路过顾府，直言这一胎乃是煞星降世，克父克母六亲殊途，再到后来你母亲难产致死，顾大人悲痛欲绝，顾府老夫人做主将你连夜送往外地庄子，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卖了一批仆人，之后又默默迎娶了你母亲的同胞妹妹李代桃僵，才将此事掩盖下去。你此次来上京，应该也想查明真相吧？倘若娶了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顾府，即便是老夫人，也没有理由反对，对你探寻真相应该有着莫大的帮助。”
听着女子云淡风轻的将自己的身世说出，顾轻舟表情复杂，这些秘辛他也是多方走访后才获知的。小时候，庄子上的奴仆对他总是敬而远之一脸畏惧，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来，鲜少有人把他当正经人看，直到十岁那年遇到老师……
一般人听到煞星降世不是都该恐惧、害怕、唾弃吗？正如同庄子上的人，如同将他弃如敝履的顾家人，原以为只有老师那样的大儒才不会为流言所扰，而对面的少女……居然还想嫁给自己，莫不是疯了吗？
“苏小姐乃京中贵女，上京中青年才俊任尔挑选，为何单单是在下？”
“想必你也猜得到，无论是我还是苏府都不想掺和进夺嫡争斗，京中青年才俊是多如牛毛，然而敢娶我又能保下苏府的并不多。你如今还未入仕，又不得顾府看重，在太子党看来构不成威胁，自然乐见其成，而你毕竟是顾府长子，三皇子一党也会因为不想得罪顾大人而有所收敛。至于以后……”
苏卿嘴角含笑望向顾轻舟，一脸笃信，“我相信以你的文章才情，自能封侯拜相官运亨通，你无碍，苏府便无碍。”
自苏卿话落，二人间久久无言。顾轻舟认真看向对面嘴角梨涡绽放的女子，这是第一次，被一个人深深的信任并给予厚望，然而就这样把整个苏府的命运绑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上，就这样把自己嫁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真不知道该说她无畏还是无知？
“诚如苏小姐所言，在下此次来京，一不为寻亲，二不为仕途，只想求一个真相，实在不想卷入京城争斗之中困囿于此。更何况嫁娶乃终身大事，望苏小姐慎重！”
顾轻舟双手抱拳正待告辞，就见对面女子将面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轻拢耳后，叹道：“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就范，我手上有一个人，也许你会想见一下。”
苏卿手上这个人原是个死人，早在二十年前就死透的人。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般在出嫁的时候就会备好身体康健年纪合适的家生子，毕竟是要给以后的小主子做乳母，自然是要人品家世都了如指掌，又绝对不会背叛。
说来也巧，据最初打探回来的消息，这个人早在二十年前随顾轻舟去庄子的路上就失足落水死了，没成想打探的人在回来的路上救了一群流民，好巧不巧其中就有这个乳母，真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便把人带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