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剑指春衫

3、“鸿门宴”

　　“陈玖？陈玖？快散会了，要走了，你怎么了？”林蒋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陈玖一惊，抱歉的说道:“没事，太阳有点晒，头有点晕而已。”

　　“啊？你不会是中暑了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陈玖感觉有些疲惫，她身子从小就弱，之前的同学都嘲笑她是“现代林黛玉”。因此她军训也没参加，所以和其他同学一点都不熟。

　　她下意识的拒绝林蒋:“我没事......”

　　可是，眼前的光景渐渐模糊，周围的同学的影子越来越多，她眼前一黑，只记得记忆的最后一秒是林蒋大惊失色的脸和从舞台上飞奔而来的高瘦身影，意识模糊间，一只温热的手搭在腰间，宋屿清峻的脸却如寒冰一样冷，在眼前不断地放大。

　　她再睁开眼时，学校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

　　陈玖挣扎着坐起来，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闭上眼，晃了晃头，感觉好多了，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

　　这里似乎，是医院？

　　被子是白的，枕头是白的，墙纸是白的，她仿佛置身梦境之中。

　　只有床头柜上的一束丁香，插在玻璃瓶中，散发出淡淡的馨香，成为这房间中除了白色以外的其他颜色。

　　她为什么会在医院？环顾周围，这好像还是VIP病房？

　　她记得明明只是普通的中暑啊。

　　陈玖静静的坐着，等护工或者医师来问清楚，忽然，门外传来一些响动，有人在走廊上交谈。她警惕的望向门口位置，门上有一小块长方形的玻璃，以她的视角，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医生。

　　他们似乎以为陈玖还没醒，都没进来，只是压低声音在说着什么。但是陈玖却听的清清楚楚。

　　“赵叔，她这病多久了？”是宋屿的声音。

　　又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对我们阿玖这么上心？”陈玖对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她略一思忖，心中立即有了合适的人选。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赵锦民。

　　宋屿略有些生气道:“赵叔，我认真的。”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皱眉的样子了。

　　赵锦民笑出了声:“她大概是吃的饭营养不均衡导致的营养不良，应该从初中就开始了，在加上她身子骨本来就弱，才会在太阳的暴晒下晕倒。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宋屿:“那她怎么还没醒？”

　　陈玖终于逮着合适的机会出声，她控制着音量:“宋屿，我已经醒了。”

　　宋屿听到陈玖的声音，打开门，就看到一脸无奈的她，陈玖示意他赶紧进来。

　　紧接着，赵锦民慢慢的走进来，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的看着她。

　　陈玖微微抬头，轻轻的喊:“赵叔叔。”

　　赵锦民点了点头，又嘱咐道:“阿玖，你最近要注意饮食，要荤素搭配，你可以让如荼带你吃饭，你们姐妹们俩在学校里要互相帮助才好。”

　　陈玖低下头，有点尴尬，赵如荼不欺负她都算好的了，还带她吃饭？做梦吧。

　　宋屿听到赵锦民提到赵如荼，不自觉的皱皱眉。

　　她轻咳了声，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了。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之前认识吗？”

　　被晾在一边很久的宋屿抬抬眼睫，眼睫如鸦羽般浓密，在眉眼处圈起一片阴影，声音有些慵懒:“嗯。”

　　赵锦民云淡风轻的补充道:“我和他妈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别看他妈和赵锦民关系好，但宋屿和赵如荼是一点都不熟的。

　　除了那次在小巷里的警告，他发现还真没怎么和赵如荼打过交道。

　　“那还挺好的。”陈玖淡淡的笑。

　　可是心中却有些苦涩。

　　那不就代表着宋屿和赵如荼的关系也挺不错的嘛。那既然这样，那天，宋屿为什么还要帮她？

　　“哦，对了，阿玖，今天星期五了吧，要不回家吃个饭？”赵锦民虚扶了一下眼睛，镜片反射出锐利的光芒，“你妈妈说她想你了。”

　　陈玖手搭在纯白的被子上，一头柔顺的长发乖乖的披在背后，看起来脆弱又美丽。她纠结了一下，才轻点了一下头，说:“好。”

　　宋屿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的说道:“那我送你回家。”语气虽然什么清淡，但却又是那么的不容拒绝。

　　赵锦民得到肯定的答案，也不想再多说，识趣的走了。

　　“叔叔再见。”

　　宋屿双手抱胸，脸色戚寒，又有点似笑非笑的意思:“陈同学，你和赵如荼，是这种关系？”

　　陈玖有点看不懂他了:“赵锦民是我继父，你不知道？”

　　宋屿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散发出的气息却冷的要命，他默了一会儿，声线低哑:“我知道。”

　　“你先坐一会儿，我先出去，等一下来接你。”

　　陈玖一头雾水，她记得，她明明和宋屿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他怎么看上去和她像是相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莫名其妙。

　　陈玖看着宋屿出门后，拿出手机，指尖飞速滑动，然后在通讯录里翻到宋屿的电话号码。

　　她真的看不懂他。

　　那串简单的电话号码，就好像长了腿一样，在她眼前跳跃起来，晃了她的眼。

　　她失神了很久。

　　直到傍晚，房子里的白炽灯亮起。

　　陈玖讶异的抬起头。

　　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又映入他的眼帘。

　　她乖巧的喊:“赵叔叔。”

　　赵锦民温和带笑:“收拾一下，阿屿来接你了，在楼下。”

　　陈玖动了动，点了点头，又朝窗外望去。宋屿一身黑衣，衬得他笔直修长，纤长的脖颈露出一截，让他看起来肤如凝玉，从里到外都透出凌厉的气质。他黑发微扬，眉目清隽，只是微微抬眸，并未看到陈玖，她都感觉自己呼吸一窒。

　　可恶。

　　被他好看到了。

　　陈玖回过头，稳住呼吸，避开赵锦民探究的眼神，起床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连衣服都是校服，在学校里穿的那身。

　　可她硬生生的磨了半个小时才出去。

　　再次见到宋屿，陈玖有些尴尬，但是宋屿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沉稳。

　　“回学校还是回家？”宋屿率先打破僵局。

　　陈玖原本脱口而出回学校，想到赵锦民的“邀请”，她不得不让脱口而出的话转弯:“回家。”

　　“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宋屿双手插兜，语气淡淡的。

　　陈玖有些讶异:“你要到赵家…我家吃饭？”她现在觉得说话转弯已经是她的绝技了。

　　宋屿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惊讶的样子，有点好笑:“嗯，我妈也去。”

　　陈玖原本吊着的心落下了一点点，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去赴鸿门宴，心情都舒畅了。

　　起码，我不是一个人。

　　起码，宋屿会陪我一起去 。

　　嗯，这样就够了。

　　*
　　赵家有一栋独栋小别墅，周边还种了一些花，美的没话说。

　　傍晚时分，赵家门口停着两辆价格不菲的车。一辆炫酷的粉色保时捷和一辆白色宝马。

　　白色宝马是赵锦民的车，他载着宋屿和陈玖姗姗来迟。

　　而那辆粉色保时捷看上去保养的很好，可见车主十分喜爱它，它的车主正是宋屿的妈妈，宋雪儿的。

　　听赵锦民介绍完这些，陈玖不由自主的侧过身问宋屿:“你跟你妈同姓？”

　　原本以为这是个很轻松的话题，可是忽然，车里的两个男人都沉默了，宋屿眼神飘忽，艰涩的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嗯。”

　　几乎同时，赵锦民也出声:“不是。”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陷入沉默。

　　陈玖深知自己随便一提的话题踩中雷区，虽然她不了解内情，但是她还是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赵家每个人，包括宋屿和他妈，关系一定不简单。

　　她觉得，自己真是进了鸿门宴。

　　她只能无奈的补救，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好了不聊了，他们应该等急了。”

　　下车之后，陈玖默默的看了赵家的这栋别墅，虽然说不是很高，但也足够华丽。自韩秦嫁过来没多久，陈玖就搬到学校里住，对这栋别墅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陈玖跟在他们后面进门，她瞟了一眼，大厅里那个无比熟悉的人正略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装扮抢眼的女人，大波浪，翘着二郎腿，两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韩秦看到一行人已经到家，笑着对大波浪说了一句什么，站起身来喊他们:“锦民，阿屿，过来坐。”然后顿了几秒，看到宋屿身后略矮的陈玖，眼里忽然亮了起来，压着惊喜的声音，“阿玖，你也来了？”

　　陈玖点点头，喊她:“妈。”

　　赵锦民微笑着解释:“今天恰巧遇见，就让她一起来家里吃饭了。”

　　韩秦让了几个位置，招呼他们:“别站着了，都过来坐。”

　　大波浪原本是侧着头看他们，放下二郎腿，探究的目光看向陈玖:“韩姐，这你女儿？长的这么水灵，我都羡慕了。”

　　陈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谦虚道:“谢谢姐姐。”

　　“哈哈哈，小嘴真甜。”大波浪大笑起来，红唇火辣妖艳，“我都是当妈的人了。对吧，阿屿？”

　　宋屿抿唇:“嗯。”

　　察觉到宋屿的情绪不高，韩秦赶忙打圆场，转移话题，“小荼还在楼上，我去叫叫她，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韩秦走后，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直接冷到极点。四个人兴致都不高。

　　陈玖清楚自己的定位，她还没什么资格在赵家施号发令。

　　那就敌不动我不动。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她还记得这条搞笑视频上的热评。

　　宋屿索性不装了，直接从口袋里套出手机，漫不经心的打着字。

　　宋雪儿还想往他那儿凑，奈何中间隔了一个赵锦民，赵锦民从进来起就是一副微笑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宋雪儿气闷，就想拿陈玖开刀，还没张嘴，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少女温柔优雅的问候:“雪儿姨妈，爸。”由于陈玖和宋屿坐在一起，又是坐在里面，等到赵如荼从楼梯上下来时，才看清两人，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宋屿，陈玖，不好意思，我有点近视，刚刚没看到你们。”

　　先摆高姿态，再道歉，这不就是在暗示陈玖，我才是赵家的女主人，而你只是一个客人，没有发言权。

　　宋屿嗤笑一声，短短一句话里带着剑走偏锋的讽刺:“赵小姐言重了。”

　　赵如荼一噎。

　　“行了，都别你什么我什么了的，都吃饭去。”赵锦民听出几个年轻人的你来我往，明争暗斗，赶紧制止。

　　和事佬韩秦也赶忙出声:“对呀，再不来，饭都凉了。”

　　一顿饭食不知味，至少陈玖是这么想的。

　　原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鸿门宴。

　　只不过陈玖发现，赵如荼好像，总在有若无的观察他们这边，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她只觉得，赵如荼真的非常能装，在学校看她的眼神带着杀气，在赵家则知性柔和。

　　这饭怎么突然有点反胃。

　　饭局终于结束，陈玖借口学校不许晚归，自己一个人提前走了，宋屿说送她，她拒绝了。

　　三番五次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宋屿也不恼，插着兜往回走，坐在沙发上没看，又低头看手机。

　　赵锦民作为东家，自然没办法脱身。

　　所以送她的人由宋屿变成赵锦民最后变成——赵家司机。

　　于是她便看到了赵如荼从警惕的状态一瞬间放松下来，轻飘飘的瞟了她一眼，像是挑衅，像是蔑视。

　　陈玖没理她。

　　她快累死了，果然外面的空气就是比赵家的空气新鲜。

　　压抑的要死。

　　*
　　赵家，二楼。

　　华丽的公主床边坐着一个少女，白色小礼裙，精致的妆发，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手上拿着手机，页面一直停留在微信界面，手机屏幕微微泛光，衬的她的脸愈加苍白。

　　【荼】:我刚刚叫他，他故意呛我。

　　【李小小】:姐，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宋屿绝对对你有意思，一般这种帅哥都深情，只对喜欢的人不一样。

　　【荼】:真的吗？其实我很早就关注他了。只是害怕那次在巷子的事会让他对我改观。

　　【李小小】:只要他喜欢你，就一定会包容你的！

　　【荼】:嗯，不过，我还是要矜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