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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幻六谱 灵物盈匮 寒月梢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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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透阁间正中央,处竖着一水晶支台,犹如数多晶壳编贝般按序堆积而成,底端牢牢与板地贴合,不见一丝缝隙,竟似天然长出的一般,完全互融为一体。
小胧环绕着晶莹无暇的支台踱步缓移,已不知走了多少圈,双目始终为凝封在晶璃内中的一物深深吸引。
那物形如椭圆枚卵,约有肘臂之高,越过透明水晶,只见其于内部隐隐泛出圣白光耀,柔淡之辉忽明忽暗,闪烁有律。每当光耀亮起,可见其中竟内含着一模糊黑影,屈缩为一团,形如胚兽。
小胧又复绕了几圈,终停脚步,做出了判断,一边颔首点额,一边沉声说道,“恩,好大的一个蛋。”
吾白牙趴卧一旁,呵欠连天,闻得小胧所言,不由蹄下一个踉跄,开口嘀咕道,“我的天呐,真不知道你先前怎能一次将摩耶金禁读至第二灭轮的,难道连这如此简单的事物,都得瞧个半天才能看出?”
“摩耶金禁?”脑海之中闪过那古朴纹毯上的怪异纹路,小胧不由问道,“白牙,之前那毯上的纹路究竟是什么?”
“你既然已阅了第一金轮与第二灭轮,难道需我再解释?”
思忖了片刻,小胧复又摇头,“我只知道凝视那毯上纹路许久之后,视觉中便起变化交错,显现出我自幼学习的族中文字…后面的,就不记得了…”
吾白牙闻言,默不作声。半晌后,方突然开口问道,“你自幼以来,可有经筑引或历孽炼?”
小胧讶然回道,“那是什么?”
“……,那是否有过洞开神解或修习诀术?”吾白牙哑然片刻,复又问道。
“神解?”小胧一脸的茫然,“谷中时日,姐姐与爷爷们倒常一动手便出诀术。不过,我自己却…”
吾白牙闻言,再度归于沉默之中,“莫非,是破“轮”之途…”许久过后,忽出此言语。
顿了顿,吾白牙复又言道,“两千多年前,昊绝宫宫主逍无问修入限境,自此被世人认作为辛子世内,首位入“限”之人。后世中,众人参研仿效昊绝宫后遗的大量经书法典,终衍化出四系入“限”修路,传教至今,令众多隐影之仕知学得入“限”之法门。此四大入限法系分为,筑引、孽练、神解、诀术。
万物均有其灵、均有其性,灵如浩瀚海洋,滋泽万物生息,有形之性如雨如雪,无形之性则例如地引磁吸。灵之本质被视为某一微小物元之汇聚,相互融集后方可显出其形性。众多身居奇性之辈,皆应天生可操控部分体中灵之本质,按某种特性将其施展显现而出。
譬如,御火者以汇聚体内众多灵之本质,按循火性,引催动灵流出体,故而可燃木焚枯;御水者亦是如此,只因区于催动汇聚体内灵本质之时,按循其水性而引动也。灵之本质皆为相同,显性却千变万化,故而呈象无穷。
至后来,世人将汇聚显性后的灵之本质称为“形性灵流”,亦简称为“灵流”。”
不知吾白牙为何偏题而论,但闻其所言,确是小胧自幼从未听闻之事,灵流究竟为何物?姐姐与爷爷们口中虽常是提及,但每当自己问及,却皆避而不谈,只是含笑敷衍略过。日久而长,小胧便也淡了心,再无问及。
此刻听吾白牙娓娓道来,小胧心中倏然雪亮,脑海内的拓综异文清晰而浮,古朴文字念生四起,不断回响徘荡耳畔,令体内顿有蠢蠢欲动之感。
但仅维系了片刻,一软绵空荡之感登时涌现泛起,小胧只觉体内虚无一片,不由厌恶欲呕,头颅似裂,难受无比,双腿再无力支撑站立,不禁曲膝重跪地,倒躯卧于地上。面部肌肉更是微微抽搐起来,仿佛经受剧痛苦楚。
“什么也别想,将脑海中所思的一切皆忘空,慢慢喘息。一会儿,便好了…”吾白牙那稚嫩的声音由耳畔处响起,小胧紧紧闭上双目,强压胸口厌恶之感,有律吐纳吸气起来,面上愁容终渐渐开始舒展。
“你姐姐他们不告诉你,为的是免得你受这份苦。”吾白牙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愁,继续言语起来,“第一金轮所录的乃是汇灵度用之诀,你既然已然看了,那么想来,迟早都将去试图催动体内灵流。长痛不如短痛,牢牢记住如今的感受。日后,切不可匮灵而动了。”
“什…什么是匮灵…”小胧才念出几字,眩晕厥感便再次侵袭而上,不由拢唇紧闭,再不出声。
“你听着就好,勿要再出声言语。”吾白牙迈蹄靠近小胧身子,卧于耳畔,喃喃言道,“万物皆有灵,但万物所具之灵却有盈匮之别。灵盈者,正如你那娇媚阿姐那般,说句实话,我还真未见过比她天生所具灵流更多之辈。每次出手之时,真让人家那个疼呐…诶,说到匮者嘛,想来此时你心中也已有底数了。再说句实话罢了,我也还真没遇见过比你体内灵流更少的人啦。
就算路边随便捡只花猫野狗,也比你体内的灵流,多的多!虽说一家米养百样人,可你家的这个别距着实…”
虽然仍是闭目聆听,但是小胧脸上尴尬之色起伏波动,百般地不好看。
“所以,记得以后别再妄意去汇催体内的灵流。对你而言,那可不是催动灵流,那是催命…”吾白牙字字痛击在小胧心坎之上,渐渐睁开双目,眸中满是落魄之意。
小胧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自幼起,便不象谷中同龄之人般同一于学祠教授,而是通过家中三老每日传授文汇辞集,偶尔亦不过操习一些普通体锻之术。
幼时每日黄昏,家姐完学归家之时,随手捻出的奇妙诀术常令家中三老称赞不绝,自己更是看的眼花缭乱,兴奋不已。只是当自己争闹着要学之时,得到的回应,总是那句,“待你大些了后…”
“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吾白牙见小胧神情恍惚,亦不为意,继续言道,“筑引、孽练、神解、诀术虽为四系,其本质目的却皆为相同——纳灵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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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境究竟为何物?“限”者究竟具何能?终究得从万灵本质谈论起。虽然可汇体内灵度用于外之人,便可成为异性能者。但常见些人一时度用灵流之后,需经休养潜息,方可再度催引动用。
有者时日需长、有者时日较短,亦有者一度动用之后,再无二度催动之能。究竟因何原由而造成此悬差殊别,千百年来世人百思不得其解。
数千年前,终有二人解开此千载疑困,其因乃为——纳补之法。
万物天生所容灵流早有定限,盈匮各自不一。但灵流充斥天地万物之间,却可流通摄取之,异性能者汇催体内灵流,度用于外,常令体内灵流匮乏不支,无力后续,须摄纳灵流重盈入体之后,方可再度为继。数千年来,众多异性能者毕生所研之法,大多皆为采盈补匮之诀,却皆长短不一,茫然无从。因无法得一有效盈补之法,为此渐成一阻滞。
关于那两人如何如何研出采盈补匮之通法过程,就表过不提了,否然说上个数十日也未必可言完呐。”语顿了下,似稍整了思绪,吾白牙复又开口言道,“总之,此通法便可视作为是四系之纲要概体,筑引、孽练、神解、诀术四入“限”修路,皆由其中得以衍化炼变,而昊绝宫所遗之经奥典论则可视为四系建立之指路牌标。
筑引以催动体内之灵导引外灵入体为补匮之法;孽练以御灵强摄外灵为补匮之法;神解则以神合外灵之法,诱纳补之;术诀则研习外灵之性,通过术法疏渡入体;
通过深修此四系,终令众多之人达至如今所谓的“限”之境界。
“逾限扩灵”,便是所谓的“限”之境界。二千多年前,逍无问终成当世能逾天生灵流定限,增扩拓大体内灵流容纳之第一人!”
小胧闻言,如遭当头霹雳,心中泯灭之希冀再度明起,徒一力,撑直起身子,向吾白牙颤声问道,“白牙…你是说,这世间有“逾限扩灵”的法子么?那也就是说,我能象姐姐一样,象谷中其他人一样,象普通人一样了?”
“别将你姐姐和你族里的那群怪物,与常人说成并列称谓…”吾白牙避而不谈,反而斥问道,“你知道为何数千年来,只有摩耶一族,能以族名冠做城名么?”
“…,你不是说过,因为摩耶族人擅技慧智,造创无数辉煌物作,所以才…”
“若我是一国的君王,并且,在我统地之内出现了一支擅技慧智的族群。那我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率领军队将这族群围剿了,将全部的族人都充作苦奴隶工,这样才好让他们造创无数辉煌物作,供我和麾下国人尽情享用,哪还轮的到让他们建城…”
“……”
“摩耶一族除了擅技慧智这点之外,更重要的是,其族人天生皆是异性能者,乃为辛子界内最为凶悍的族群呐。摩耶胧啊,你在谷中特殊性,却正如外界寻常村落中,千百人中方具一异能之者那般的独特呐。”
闻言呆楞了半响,小胧支支吾吾地再度问道,“你是想说,我这样的…才能算的上是普通?”
“摩耶一族里出了你这宝贝,一世悍名也算是丢尽了。就算在历往族裔中仔细寻上几回,大概也就你这么一位人杰存在了…”吾白牙言语之中悲情涌现,仿如自家出了不孝儿女般的羞愧落寞。
“白…白牙呐,”小胧双颊泛红,怯怯地问道,“我如果现在练起那什么“增扩”,还有希望么…”
“希望自然有的,”吾白牙晃着圆拙脑袋,正容说道,“勤奋刻苦练个七八十载,加上运气好的话,大概能比你家姐如今的程度只差上那么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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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攀上阶梯,小果视野之内物景便扭曲旋转起来。再度定眸之时,却发觉七一阁间已然消失不见,四周除却那漫天的五芒彩幻,与脚下所触的木制阶梯,再无他物。
苦涩一笑,心知已无退路,小果索性漫步登上,惬意怡然。待跨至阶梯最后一格之时,倏然眼前一亮,五芒彩幻俨然无踪,抬首顾望,只见一月华丽人悄然盈坐于一魁梧树枝之上,绝美玉靥迎月而望,笼着淡淡皓白浮芒,夜风轻拂而过,牵扯着伊人流白衣裙翩然而动,贴凸出娇美双腿流线,与那柔白的皓腕,美不可方物。
似有所觉,雪丁转首回眸,向身后方瞥望去,却见小果痴呆地凝望着自己,失魂般一动不动,不由挽起柔嫩掌心,掩口笑道,“看来啊,虽然你家老爷子别的什么没教好你,但这“睛目流谈”,倒是让你学得有声有色呢~”
言罢,不禁展颜欢笑,娇柔身躯倚木轻颤,牵震得枝桠上的碧叶微微晃荡,扬出簌簌之声。
自觉有所失态,小果不禁尴尬垂首而望,收回贪恋目光。
待作势轻咳一声之后,刚欲抬起头额,开口言辨之时,心念却倏然惊警。暗呼不妙,急忙念起身动,霎眼间跃退数丈之远。
与之同时,几道淡淡无色波纹轻轻荡过小果原立之处,旋又涣散开来,消逝在夜空之中。
雪丁将乳凝玉笛摘离唇口,笑颜依旧,开怀地娇声询道,“极小子呐,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收敛心神,正欲备战,小果闻言却不由一愣,反问道,“这里是?”
“这里呐,乃是一世外孤境,你我既已入了此境,再无返还的余地了呐…”雪丁复又转靥望向悬空月色,轻吐美音,娓娓言道,语气满斥着寂寥哀伤之意。
“什么!”小果心神一震。虽然心底早对攀梯而上的后果有所准备,只是照雪丁如今所言,两人竟将被永生困锁在此一孤境之内,再无可逃脱之望。如此一来,未免出乎自己先前预料太多,一时间心绪旋又乱作一片。
“不好。”心绪未宁之际,忽然惊觉再度警起,小果下意识中急催体内灵流,却发觉此处毫无黑雾,再无削弱功效,“限”之诀已然可用,心中大喜。白虹一闪,只见其身形顿幻化为一玉白光团,疾射退移,晃眼间已现身在数十丈之外,令观者匪夷所思。
雪丁唇衔玉笛,十指弹动,仿佛正吹奏一曲。小果耳畔却闻不见丝毫乐声,数道无色波纹倏然荡现于方才退行途迹之上,一路尾逐跟随而来,离至小果数丈远处,终涣散一空。
轻舒一口气,暗自庆幸之时,小果却忽觉背脊一寒,只闻雪丁的银铃柔声由身后扬起,“这里只剩你我二人,此生恐将了无生趣。一会呐,待我杀你之后,便再为你殉情而死,你看可好?”
夜空之中斥满了落寞萧意,小果只觉自己的心,亦寒至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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