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录之千年》啡色

9、幻七谱 旷野众嬉 堪火凝冰

　　夜空繁星闪烁不定，绚烂星河将虚空天际更是断横两侧，引人眸邃迷醉。

　　小果抬首仰望，却无心情赏此美景。身后的艳丽佳人已让自己无从消受，何况趁手利刃更是断裂。为今之计，只盼能多撑一时便撑一时。

　　“极小子呐，你家老爷子为何会收你为徒呢？”雪丁出奇地并未急于出手，反似随意闲谈般地开口询道，“听说你家那老爷子啊，早年间本是立下重誓，此生不收一徒来着的~~~”

　　凝望星空、默然半晌之后，小果开口答道，“也许，是因为我长得象吧…”

　　“象谁呢？难道象你家的那糟老头子？”闻言如此，不禁勾起了雪丁好奇之心，打趣般地娇声追问道。

　　“入门之时，我按门中礼节，依次拜见门中的各大长辈。那时，几乎他们每人都会多望上我几眼。只因我，长得实在太象我师公了。”舞袖轻挥，将足下方寸坪地风扫洁净，小果惬意地躺坐在柔滑丛草之上，续言说道，“有时我也怀疑，我家老爷子当年收我为徒，也只是看在我长得象我师公的份上…”

　　“难道只因为你相貌与你的师公相似，便足以令他破除昔年所立的千年血誓？”一抹香郁拂过，一袭月淩褶裙已然飘落于小果身侧的丛草之上。莹润双眸凝注着小胧的面容，仿佛要瞧出其心中所想。

　　“你或许有所不知，我师傅对师公他…”

　　“天极散人已仙逝五十余年，难道你师傅还时时悼念心中，一点无法忘却？”

　　“就算过上百年、千年，我师傅也不会忘却师公为他所做的一切…”

　　星夜当空，离晨明时刻明明尚早，草叶上却水露渐凝，晶莹水润逐相融汇，于尖叶端顶形成一颗颗清凉滴液后，方落渗入根下黑土之中。两人于绚烂星夜之下，默然对视，许久不语，只是静静观望着对方清澈瞳眸。

　　“你，叫什么呢？”

　　“雪丁，自还未出生时，便已决定了。”

　　“我曾听闻，北茫陆那儿，娇美丽人数之不尽，可是真的？”

　　“若仅论焚阳殿中，便已然是多不胜数，何况整个圣陆。不过呐，若是民间，只怕胳膊比大腿粗的悍妇，亦为之不少呢。空闲之时，你记得找机会去见识下。”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

　　闻言不由抿唇含颦一笑，雪丁嘟撅着嘴，袅袅然将玉指间所执的乳凝玉笛收入透白净剔的轻纱衣袖内，不觉间牵动皓腕间一对月白翡翠镯轻轻磕碰，生出一阵清脆丁声。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并非世外孤境的呢。”

　　“星象，夕真与思月遥空相斗所传来的阵阵寒暖之风，外加…”小胧向身后撅了撅嘴，“不远处那冒黑雾的大城墙。”

　　“我们被那该死的阁塔给传出城外了呐。诶，我是不想再去爬一次了。这种事还是留给皇鸟吧。”

　　“恩，我现在只希望鱼涟别跑太急了，他平日体力活做得不多，怕会不习惯，忍不住吐…”

　　“我说呐，似乎南玄的人并不是太难相处啊。”

　　“在我印象中，北陆之人，各各嗜血如命呢。”

　　“你家的老爷子是个老顽固。”

　　“这个倒没错。听说你们的殿主有六只鼻子、十二只手？”

　　“从某个方面来看，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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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绸潇端坐于金岩之上，双目低垂，凝神端详着手中罗扇，只见扇面上裂出了一条细微的缝隙。柔腕稍微摇晃，嘶声便轻起耳畔，扇面霍然裂分为两半。原来，罗扇方才仅靠着扇边的连绵金线缝连，方暂能保持形样。

　　放眼外望，却见六棵参天金木拔地而起，规正地树立于一圆弧之上，将绸潇环绕在其中央。茂盛的金色枝叶将天景遮盖地严实不透，夜风吹拂，金叶却不起丝毫的动荡，仿佛沉甸如铁。

　　一阵沙沙声响起，沉止一步步踏着地上黑灰尘烬，由两金木间的空隙处踱步而进。离绸潇数步之远时，沉止索然止步，沙哑声道，““苍龙罡雷一御”终究为你的“金迭木驻”所阻…”

　　绸潇眼眸抬举，淡然一笑道，“多少年了，终再有人能侵入我之御法，并破去一扇。沉止啊，未想到这么多年来痼疾痛楚非但未令你颓败堪退，反使你精进不少，可谓因祸得福么？”

　　“这种福，想来没多少人受的住…”再度捂胸轻咳了数声，沉止方开口言道。

　　“你妹妹与夕真两人如何了？” 绸潇将破碎罗扇收入襟怀之内后，浮白双手轻击一掌，只见金木应声而震，逐震为抹抹暖色黄晕，飘然融入夜色之中，消逝踪迹。

　　“不打了不打了！”夕真的娇嗔之声于遥空上传来，娇音徘徊于空中许久未止，赤红、墨紫二星却已疾速分别闪落至绸潇与沉止二人的身侧。

　　夕真牵起绸潇双手，欢悦说道，“你们两人，在下面玩得可真真惊心动魄呐~~绸潇你竟连号称“拟五行御诀”中至坚的“金迭木驻”决都使出了，让人家在天上看的可是担心啊。”

　　勾出食指，轻轻在夕真鼻上一刮，绸潇含笑言道，“我们呐，哪能象你们那般逍遥自在呢。于虚空中横冲直撞、飞来飞去，看似凶险万分，可手底下却尽是“限”诀之度用。”夕真双颊顿生酡红，娇声说道，“人家与思月好久未见，才不要真地动手打闹呢。”

　　立于沉止身侧的紫罗少女，闻得夕真所言，冷漠颜情之上不由露出一丝暖意，却随即又回复常态，秀丽脸庞如万年寒冰般的冷然孤傲，静静而立，不发一语，仿如拒世人于千里之外。

　　任由夕真撒娇上片刻，绸潇终似嗔怒般地将她推离身边，正色向着沉止、思月二人开口询道，“我们那四个小鬼，均已被传出城外了。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处置？”

　　“什么？难道那四人皆被传出城外了？”夕真容颜微微失色，呼口复问道。

　　“两个于北墙外调情说爱；另两个则一路追追打打，快至城门口了。”思月倏地开口答道，音正如其人，冰寒凝结，漠然彻凉，却隐隐透含着一分脱俗清丽之息，教人无法心生厌恶之感。

　　“诶，快到城口的那两人，我会先施术困锁他们，将他们一路赶至此地。至于北面的那两小崽，夕真呐，就麻烦你去跑趟了呐。” 绸潇娓娓而道，语中之意却似不欲让四人再入城内。

　　“知道啦。”夕真领命得令，欢快的跃至思月身边，拽着她的手，瞬息便飞至半空之上，一路向北墙处遁光而去。

　　沉止默望着夜空中疾飞而逝的两色芒光，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此次可谓事成一半，你我两陆之心事亦可了却。剩下的那一半，看的乃是机缘，本就不可强求。” 绸潇见沉止之状，不免开口言道，以宽其心。

　　“我心中所叹的非是此事。事既成一半，已然足够回殿复命了，剩下的那一半自是机缘所定，若有人横中插入生事，只怕第一个饶不了他之人便是我等…”

　　“这个确然。既非此事，那你…”

　　“大乱恐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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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纵延数十里之长，夕真、思月二人沿着墙边，不紧不慢地逾空飞行，相互攀谈不止。

　　“思月呐，北茫还住的习惯不。听说北茫虽地域辽阔，却终不如中漩的林山溪涧众多，我于南玄小木头那住下了好久，方渐去却了不自在之感。”夕真有如多年不见的邻家幼女，于一日中见到了旧时搬离隔壁的儿时闺阁之友，关切雀跃地询问道。

　　“恩，身边有兄长陪着，所以还算住的习惯。”无他人在侧的思月，仿佛亦健谈了许多，冰清秀丽的容颜上，染上层微微暖红，一句句地答着夕真的提问，不知倦厌。

　　“听说这些年来，莘辉小子霸道了许多，你在殿中可有受什么委屈？”

　　“殿主一直礼待着我们。在殿中的时日，我们更象是座上之宾，而非从属之职。其实，殿主他算不上是坏人，只是有些事确实身不由己。”

　　“好啦，不提他了，反正我家那小木头也好不到哪里去。”夕真瞥见思月秀眉微蹙，便立刻打岔说道，“倒是听说莘辉小子，几年前生养了个俏丽女儿，不知是真是假？”

　　“哪会有假呢，都十多年了，已然长成绝美丽人。当年，极沐还接到岁酒喜帖，为此特地跑了次北茫陆以做道贺。”

　　“死小木头，难怪多年前有段时间让我驻守羽苍山数月，自己一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回来问他亦死不答复。原来，背着我一人大吃大喝去了…回去后看我怎么整治他…”

　　“……”思月凝注着夕真面露不满之色的娇丽玉靥，心中不由荡起一阵暖意。当今世人皆认为自己与夕真乃天生宿敌，只因□□、绝火互不可融，一遇即拼，至死方休。却不知两人乃千年挚友，思月那冰寒淡漠的心性唯有夕真可暖化解融；夕真那燥热激突性格，亦唯有思月可怡然受之。两人数千年以来，出手拼搏之时，更从未动过重手，皆似嬉笑玩闹一般。

　　自四御帝宫崩解以来，两人分离居于南玄、北茫，这百年间未得一见。今日得以相遇，自是一番互吐心肠，令两人皆觉挚情常在，百年未得消减一寸。

　　不知不觉，已然逾至北墙，两人凝睛遥望远处野外，隐隐望见一对白衣男女齐身并坐于凝露盛草坪地之上，侃侃而谈。偶尔随风斜出几声淡淡呸笑，将两人融洽之景表露无疑。

　　夕真见状不由作一叹息，“死小子什么都没学好，小木头的花言巧语倒是学了个透。”

　　望着雪丁的娇丽背影，思月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淡淡哀伤，轻扯住正欲前去的夕真的衣袖，言道，“好久不见她如此模样了。我们，还是先别过去了。”

　　“怎么了？”夕真望着思月的双眸，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

　　“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见夕真询询问，思月不由丽眉微蹙，哀然低声言道，“聚漩合会”之后，她便将与皇鸟一道，试植涅孽离珠…”

　　“什么！”夕真闻思月所言，心中不禁震惊骇然。

　　历代焚阳殿高手坐化时皆施秘法焚神凝珠，称之为涅孽离珠。

　　焚阳殿自立殿起，存在多少千年之久，已无从考究。焚阳殿中，供存有一部异典经文，称为焚阳圣典，其中录有一术，相传可将当世高手之孽障与修为渡出剥离，脱轮回之外，融成一珠，配以殿门秘术，可移种离珠入人体之内。随着人珠融合，受珠之人可渐得淬炼涅孽离珠者的全部修为。

　　焚阳殿历代门人亦皆将淬炼出涅孽离珠，视为宗门内的至高荣耀。

　　为此原由，千百年来数多“限”境以上修为的焚阳殿高手，陨落之时皆纷纷淬炼离珠，但至今也不过只炼得十八颗涅孽离珠。

　　上代焚阳殿主受刺，重伤之余自知无可幸免，便于垂死之际，催动体内所驻留的煞劲，淬炼神元，终在坐化之前，炼得第十九枚涅孽离珠。为此，不但令自身被刺受辱之污名全消，甚至还被供奉牌位在主殿之中，与其余十八尊者同受后世恭礼朝拜。

　　涅孽离珠虽可剥离先人修为，急速促升被移植之人之修境。却也因其条件苛刻至极，令无数焚阳殿高手焚神促灭，亦无法使珠成形；受珠者亦常无法承受入珠之异痛，人毁珠碎。

　　千百年来，曾有十珠用于种入历代精选栽培新秀体内，可其结果皆为珠碎人亡。无数心血所育出的植珠之人，无一可幸免。

　　若如思月所言，眼前拥绝美月容之花季少女，竟将尝试移植那有如送死般的涅孽离珠。

　　“莘辉小子，是疯了还是丧心了？”

　　思月轻轻摇首，回应道，“都不是…自他…自第七血劫以来，焚阳圣典残章终于得以补全，其中括含了涅孽离珠的具体移植之法。如今，只缺适合之人试珠…”说道“他”字之时，思月倏地双手轻一颤动，顷刻却又觉掌心一暖和，原来夕真已牢牢紧抓其手心，体肤传来一阵阵温流。

　　“…，成率可大？”

　　“仍是不得而知……”

　　夕真抬首仰望月空，默然许久，忽地缓缓说道，“我们就在这赏会明媚月色，再多聊会吧。”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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