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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幻五谱 罡雷一御 何攀巅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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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塔重归入肃静之中,只存时有稀疏有序的沉步之声,规律地于阁塔内回荡徘徊。
低垂着头颅,小胧默然思索着先前所获之撼人惊闻,内心紊乱一团。吾白牙仍是熟络地在前领路,攀登上一层又一层的阁塔。
越为上层的阶梯梯板之间,空隙便渐增高,攀爬起来亦愈是吃力。此刻,吾白牙扭动着娇小茭白的身躯,不得由先前的闲暇跨跃,转为眼下的费力拱跃。
望着面前跳跃着的那皎白布偶,小胧心中倏地闪出一问,于是疑惑问道,“白牙啊,你先前明明落入了水坑之中。怎么比我还早一步来到禁阁的呢?”
马驹闻言,潇洒地回头甩望过来,得意洋洋道,“孩子啊,要知道,作为一名资深的偷香窃玉之驹,除了得要熟悉道路门通的基础知识之外,对于迷雾气候、习作时间、地理特点,都应当有所参学。当我发现那水坑乃非雨水淤积而形成的大土坑,原是与地下水脉相连接的一沟渠。凭借当年我对此城地底水脉的研习与记忆,自然畅游无阻,一路游至此处龙口喷池,浮探而出。”
额上微冒冷汗,小胧颤颤问道,“白牙啊,你当年来此城究竟为的什么事…”
“先是为了捉人,然后,是为了不被人捉…”吾白牙隐晦地说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苍青涡流汇成一半圆弧壁,圆弧内轰鸣之声不断,雷光闪烁,时而溢射出几道微小雷丝,击在周近土面,顿时爆声乍响。触击之物登时皆化为一寸寸焦裂炭黑,草木亦霎间俱焚裂焦枯。
沉止立于弧壁外侧,漠然遥望着空际紫红绚色,冲撞相击。身躯内却不断涌出无数粗臂大小、连绵翻滚的苍雷青电,冲射充入涡流弧壁,引发出阵阵嘶咧异响,更令涡流漩速愈加凶猛。
倏地眉心一蹙,沉止将负于身后的双手伸至胸前,合掌一击。震天巨响霍然彻起,苍青圆弧之内,生出阵阵低沉的巨兽哀嚎咆哮。涡流愈漩愈疾,瞬息间已快至令人炫目烁盲,搅化为整一团青白光团,只闻一异兽尖吟之声旋即乍起,漩光涡团内赫然跃起一条苍青电柱,直窜天际。
半空中,电柱渐显其形,竟现为一披鳞巨龙。雷龙彻天凶吟,躯上电光流闪,直入云端,登时虚空之上雷鸣轰响,青色芒光于云间翻滚不定。
雷光长龙将涡流苍壁扯引一空,观望原弧壁所笼之处,已尽是满目疮痍的焦土炭灰,地洼深陷数尺有余,坑凸起伏。尘烟渐散,弧壁央处,却蓦然浮露淡淡黄晕之色。
尘幕散尽,却见绸潇一人轻摇罗扇,安然静坐于央处碧黄草坪之上,其身周围一丈之圆内,万物皆然无恙,未损一草一叶。
美目凝视着天际云间青芒泛耀,耳畔聆闻着空际传来的龙吟嘶嚎,绸潇不由轻声哀叹道,“这又是何苦呢…”
捂胸凶咳了数声方止,沉止闻得绸潇叹息之言,淡然言道,“你我百多年方有此一会,我自然应借此良机,试下此诀尚存多少余威。”
止下手中扇摇,绸潇美目望向沉止,喃喃言道,“倘若我未记错,自第七血劫以来,你便身负重伤,至今仍是痼疾难愈。如此妄动“苍龙罡雷一御”之诀,未免有些…不自惜了。”
眉峰遽蹙,沉止蓦然面露凶狞,突地怒声嘶嚷道,“我还没成一无是处的废物!”穹窿之上,苍龙应声亮吟,登时霹雳炸闪裂现,许久方息。
绸潇缄默不语。待至气息终渐平复,沉止方复又言道,“恕我…先前有所失态…”言罢,亦不待绸潇言语回复,便已缓慢闭上双目,苍茫念出四字,“罡…雷…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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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登上了多少几层,小胧只是渐觉身处阁内的塔梯有所增多。起始之时,仅有单座阶梯,之后逐渐增为两座,再又增为三座、四座,逐步变为眼下阁内的九座一般模样的阶梯。吾白牙亦渐由始前的随心而走,转为游走徘徊于阶梯之间,思忖片刻之后,方能决定攀上哪座阶梯。
“走这里!!”吾白牙登上一座阶梯,吆呼身后的小胧道,遂一边引路,一边侃侃解释,“小胧呐,你可知道为何此处被叫做禁阁?摩金禁阁,共有七十二层,每逾六阁,阶梯便会多出一座,但每层皆仅有一座阶梯可通连上层,余下阶梯俱是重重机关。外人一旦闯入其内,便常殒命于此繁多阶梯的抉择之下。”
闻言一凛,小胧抬头复视起脚下那平朴无异的古楠板踏,不由一阵心寒,“白牙,那你是如何知道此处攀登之法的。”
“这里,能算是我自家的窝呐~~~” 吾白牙淡然说道,娇小身躯持续拱跃,一格一格攀登而上。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怵目苍青雷光穿透浓黑暗雾,映耀阁窗袭入。一人一马,隔窗眺望,只见一道巨大雷电霹雳穿云电射凶降,重重劈打在城外不远处,形如鳞龙舞动,怒吼咆哮,四溢电芒狰狞狂猛。无数电雷闪电亦随巨龙顺势劈下,声势震撼骇人。
“诶,看来又多了位熟人。”吾白牙稚嫩面容之上,显露出一副遇到麻烦事的愁态。
“喔,也是来收情债的么?”小胧若有所思,忽地恍然大悟道。
“人家没那种嗜好啦…”
阁楼中的阶梯逐渐又为了十座、十一座,最终增为了十二座阶梯。吾白牙领着小胧,安然步上第五个具有十二座阶梯的阁层之后,却倏然四蹄一软,卧倒在阁央的古朴纹毯之上,再不见起身动弹。
望见此景,小胧正欲出言劝说,以免吾白牙扬纹毯中的积尘,弄地尘灰扑面,却倏然发现,第七十一层的别然之处。阁中片尘不染,壁上镶嵌着数颗夜光明珠,荧荧生辉,完全不似先前塔层般的厚埃灰蒙。
吾白牙惬意地躺在厚重柔软的纹毯之上,轻晃着脑袋,叨念道,“真累啊。诶,好久没如此剧烈运动过啦~~~”
见状如此,小胧不禁心中讶然,开口询道,“白牙啊,只剩下最后一层就到塔顶了,为何不…”
“为何不攀上顶层,再作休息。对不?”吾白牙接着小胧的话语,道出了后续字词,却不对此做答,只是前蹄轻叩厚毯之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小胧呐,你过来,仔细看看这毛毯上的绣纹如何。”
按捺住心底疑惑,小胧只得靠拢过来,朝着吾白牙前蹄所指之处作一瞧望,却旋即蹙眉不展,陷入默然沉思之中。
古朴纹毯上之纹路宛若静湖涟漪,自吾白牙所卧央处起始,向外泛起一轮轮褶折金纹,于墙间明珠荧光映照之下,隐烁萌辉。久而凝观,纹路竟迷幻不定,竟似活物般交错斜纵起来。
小胧默不作声,由央处开始,围绕着一轮轮金纹漫步移走,目光深锁不挪,细致地观阅起此妖异图纹,眼中再无旁物。
金纹自央处向外算起,一纹长于一纹,一轮宽于一轮,愈为错综复杂。待小胧观至第二轮之时,已汗水满衫,举步为艰。循步阅完第二轮之际,终撑不住,当即脱力摔地。
倒地刹那,忽觉胸口淤凝再难压制,体内气血一阵翻滚上涌,小胧忍不住张口呕吐,却未见鲜血溢出,反而吐出了一口金抹清液,喷洒于纹毯之上。
古朴纹毯一遇金抹清液,旋即将其吸渗入内,不剩一滴。
片刻后,阁内便开始耸耸震颤,涟漪金纹大放赤黄之芒,只觉眼前光耀炫目炙眼,意识逐渐涣散起来,小胧终是倒地晕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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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黑影于禁阁高塔内飞速攀登,刹那间便已达至第七一层阁间。之后,却倏然一停。显现身形的雪丁、皇鸟二人分别缓缓观察两侧阁梯片刻,方再度相聚于阁间中央。
“未发现脚印痕迹。”皇鸟冷然言道。
娉婷俯身,雪丁用月白皙指轻轻划过褶裙边侧的铺毯,只见指尖依旧玉洁无垢,不由轻声叹道,“看来,先前的方法用不了了。”
自两人第七层分上阁梯,皇鸟触动机关遇袭起,二人便开始留心注意起每层阁梯的积尘印痕,择取留有崭新踏痕之阶梯一路攀登而上。因而自然畅通无阻,直登至七一层之上。
此刻,最后的七一层阶梯赫然现于两人面前,却令二人不敢随意逾上半步。
半晌过后,两人倏然互视一眼,心中已定决策。
“六分之一胜率么…”雪丁口中喃念道。须臾间,只见月白、黑影二芒分为两路,各自奔上一阁阶,消失不见踪迹。
两人身影消失未久,阁楼之中便响起踏踏足声。小果与鱼涟两人相互搀扶,踉跄攀爬上了此层阁之中。
“诶,看来我们来的太晚了,人都走光了!”见此阁中仍是空无一人,小果不由苦恼起来。
“尚有一层来着,不急。” 鱼涟推开肩上的小果,循步观察起此层之十二座阶梯,“找不到任何踪迹了,我们怎么办?”
抽了抽鼻梁,小果蓦然开口言道,“倒也不能说没线索。”鱼涟心念一动,询道,“怎么说?”
跨于一阶梯前,小果伸指道,“这座是雪丁走的。”复又指向另一阶梯,“这座是皇鸟那斯走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香气、血气。”
“记得,来生定要投胎做条驯犬,万莫浪费了如此良好的天赋与素质。”
“这是我家老爷子逼的…”
停下调侃,鱼涟肃容言道,“既然他们分路攀登,自是不知哪条阶梯是真了,纯为一搏。那你说,我们怎么该选。”
小果哂笑道,“若他们中一人搏对了,而我们又没跟上,岂不可惜?既然不知哪条是真,走哪条还不都一样。诶,你我就陪他们走上一段得了吧。”
“你选男的还是女的。”
“选送死的话…我还是比较倾向与女子在一块儿。”
“那就这么定下了…”鱼涟出奇地没有抱怨,令小果心中一凛。
难道,雪丁真如此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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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暖阳舒适,小胧仰躺在柔嫩芽丛草坪之上,望着朗空朵白缓慢飘动,惬意无比。春夏季风拂过颊颈之间,送来阵阵爽凉丝意。天际之边泊来薄淡灰蒙云色,轻将微晒橘阳遮藏入中,仿佛欲纳整个乡土野地圈入参树荫底。
时光荏苒,淅沥水雨逐渐落下,零碎湿滴润打落于小胧的脸庞之上。少年不欲避躲,只是暇然地闭上双目,闲情静卧,任由肆意甘雨尽情地迎面击打而来。惬意享受着这自然界中的生息之力,小胧不觉间昏昏落入眠中。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遂转为硕大雷雨,厚重雨滴随着劲风挥洒而下,令小胧渐觉双颊生疼。
这场雨仿佛下得无休无止,狂风呼起,冰雹夹杂于雷雨中,肆虐坠至,击打出呯嘭暴响之声。昏睡之中受着此等风雨孽虐,小胧脸颊之上,痛感逐渐清晰深重,越来越难以令人忍受。终不得不怒吼一声,睁开了双眼…
小胧睁开了双眼,只见吾白牙趴于自己胸前,前蹄一下下重落砸敲在自己脸面之上,乐此不疲…
“啊,你醒了啊。”吾白牙见小胧清醒过来,悦声说道,“诶,可真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谢…谢谢…”小胧呆然不语,过了半天,方涩声感激道。
“小事,不用放心上的啦。”吾白牙满脸流露着俺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心舍身为道的凛然大义的表情,语气淡然正气,似乎不过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身回顾四周,小胧却发现早已不在七一阁层之中。此时所处阁间之内,壁砖地板皆为水晶琉璃所制,晶莹剔透,柔白圣洁之光透过四壁照射入内,明亮而不耀眼,令人倍感舒适。
“这里是?”小胧不由怀中马驹问道。
“这里自然是塔顶了。”马驹得意地说道,丝玉尾鬃挥甩摇摆不定,以示其内心欢愉。
小胧心中不免一阵激动,“白牙啊,你竟将我驮到了这里,这…这真的太委屈你了…”
“这个嘛…”白牙不安地扭动起玲珑娇躯,开口言道,“其实,我没驮过你。”
“那我怎么到了这的?”小胧讶然道,忽又一问,“白牙啊,后来我们上的是哪座阶梯?”
“这个嘛…”白牙面露戏谑之色,侃侃说道,“其实呐,我们没上了十二座阶梯中的任何一座阶梯。”
“什么!”小胧闻言一愣,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吾白牙望见小胧呆状如此,噗嫩脸蛋上露出了满意之色,仿如夫子般教声道,“七一层乃是最为凶险的一层,却亦是最为宽仁的一层。登十二阶梯其中任一,皆不能通入塔顶巅阁之内。唯有触动阁中“金文血仪”,方可传至所谓的顶阁之中。”
闯入禁阁之人,无一不以攀上塔顶之阁为目的,但其中七十一层的阁梯抉择,注定让群多之人湮没惨退。吾白牙虽未说明过阁梯一旦走错将会如何,但见其选择阶梯之时,一反平日不恭之态,谨慎无比,已让小胧心中略有底数。
攀至七一层之上之人,心中执念已成,“只要攀对阶梯,便可登上层阁。”、“只剩最后一层了,只要攀上其中一阶梯,便可…”、“阶梯,哪座才是真正通路…”,从而,再难分心遐想其他。
心念至此,小胧不由一阵胆寒,无论来者何人,只须一旦落入此怪圈之内,便再难有人可以轻易脱出。譬如先前的自己,便只是一心执念于阶梯之上,复无他想。
“白牙…倘若有人登上了先前十二座阶梯中的一座,那将会如何…”
“恩…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登上了七十一层的那十二座阶梯的人们啊,有的会觉得其凶险超逾先前总叠,亦有人会觉得再美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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