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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军阀的旧情人27 双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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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意识永远都记得,顾沉烟投敌叛国最初的那半年——
被困在平城的清流们的唾骂,伪满政府的假仁假义,不怀好意,所有的冷落、暗讽、偏见,连他也气愤不已一怒之下回了本源,不愿见他。
仿佛一夕之间,顾沉烟所有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离他而去。
他气极之时躺在本源时,也想过不再做任务了,也想过解除契约,却在辗转反侧许久后,终究没忍住偷偷来瞧了一眼。
然后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腿。
不是他知晓了什么,也不是他接受了这一事实。
而是昏黄的夕阳偷渡入窗椽,黑色的身影安静的斜倚在阳台的墙上,却仿若将孤独与尖刺浸入暗影,举目望去周身竟寥落如枯叶。
那一刻,他明明白白的感觉到了心脏的蜷缩。
他舍不得。
在脚下的步伐僵硬了许久后,他终究在别扭的走了过去,没有再离开。
那时的他不知晓什么潜伏隐情,冷着一张脸还一副勉为其难回来的模样。但青年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唇角微弯,低声笑了笑,神色柔和。
就像他只是回去睡了一觉。
他差点就没崩住鼻酸的表情,那时他想,最多今后也就是陪着宿主一起被人冷嘲热讽俩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已经做了汉奸,就不要怕被人说。
但事实上——好吧,还是很气。
尤其现在知道了宿主多么无辜,他更是气那些人出口的恶言。
繁杂的声音就像是与那些以往重合起来,虽小却清晰可闻,世界意识越听越烦躁不堪,干脆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就在他转身时,那些讥嘲怒斥声,却渐渐低了下去。
背过去的世界意识有些意外,一般这样“正义的声讨”应该随着宿主的无视越发大才是,怎么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
但很快他就知晓了原因——
走廊中央,冷峻悍利的男人看向楼梯处的平台,冷淡的注视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生生止住了所有声音。
那是深切爱戴他的一众人,也是他耗费年月守护着的一群人。
但此时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却冰冷而失望,就像一把冷刃扎进了每一个宛城人的心中,遍体生寒。
“肃静!闲杂人等都离——”
未等沈墨城说些什么,陈副官立马开口驱散,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妥,改口道,“所有人都不许离开,护卫队守住入口,不许进出。”
这下,不安惶然的情绪悄然漫起,众人唯诺的站在一起,再不敢说些什么。
角落的戏伶也不再颤抖,遮眼的手指缝隙里满是冷意,眸色渐深。
但还未等的及一众人从沈墨城的目光与那命令中回过神来,就见那骂声中一直不曾言语的青年,忽然有了动作。
他缓慢而从容的怀里掏出一个泛着冷光的器械。
声如珠落玉盘,精准清脆的乍响在每个人的心尖,淡淡开口道:
“若我说那把枪不是我的呢?”
顾沉烟手中赫然又是一把枪。
他转着把玩了一下,握住枪柄,声音仍是平淡,目光却是直直看向不远处的戏伶,分明就是说给他听,道:
“不巧,我虽仅为满洲政府的顾问,本不应该配枪,可这次北上合谈,为随行人员的安全考虑,于是还是给顾某派发了枪支。”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会如此多此一举,装着两把枪在外行走,”他转身看向楼梯口一众慌乱无措的人,拿着枪比划了一下,“你们说,对吗?”
四周鸦雀无声。
那南方使团中的中年人盯着他手中的枪,也皱紧了眉没有吭声,倒是一旁的军统青年像是急于要给他定罪,急忙开口满是攻击意图的道:“谁知你是不是狼子野心,就是准备了两把枪,来以此洗脱嫌疑!”
“开过的枪上会有火药残留,配备的枪支上也都刻有编号,你若不信可去查备案的编号,”
顾沉烟目光微转,看向伪满政府一众人的方向,没什么情绪的淡声道:“对吧,林部长?”
人群中本就紧绷不已的男人,闻言周身更加僵硬,冷硬的吐出一个字:“对。”
世界意识惊诧的看着难得这么老实男人,喃喃自语感慨道:【他居然不诬蔑趁机拉你下水?】
“不会。”
顾沉烟敛下目光,“只要我不说那把枪是他的,他就不会故意惹事,他刚刚既选择离开,便是不愿暴露把自己搅入这浑水中。”
世界意识反应了一下,才恍然明白了其中深意,后怕的冷汗既下——
若是林部长刚刚未走,宿主便不能以有两把枪来脱罪,旁人会认定是宿主与林部长合伙杀了肖阳。
而现在现场只有两人,所有人下意识会认为枪就是在场之人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在于【叶栖云为何只咬死是你的,不咬是林部长的?】
世界意识相当费解,【编号是死的,若是最后查验出来了,大家不就知道他也在说谎?】
而且,一时被死亡刺激过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世界意识这才思虑到一处不对——
日方若是在今日实施计划,叶栖云就是那潜藏的特务,目的不应该是要破坏南方和冀北的信任吗?
现在反咬宿主有什么用?宿主明面上甚至就是满洲政府的人,在冀北的地盘杀了南方的人,这岂不是更陷日方于不利?
就像宿主之前所说,就算被撞破了什么要杀肖阳,也绝不应该闹出动静,将人全部都吸引而来。
从林部长的表现看,他们今晚的行动绝对是失败了的。
所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世界意识疑神疑鬼的猜测着想,叶栖云这个疯子,他到底要做什么?
顾沉烟却只是沉默着,许久之后,他平静的抬起眼道:“叶栖云不会说的。”
我也不会说。
“这把枪只能是我们两个之间其一的。”
两个人都不说有第三个人,就不会有人会想着多此一举去查验的。
叶栖云他难道不知道说出了林部长,他的话就能编造的更好更没有风险漏洞吗?
他知道,但他不敢也不想。
特务的身份本就隐秘,满洲政府怕是也无多少他身份的资料证明,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满洲政府在现在缄默,让他捱过这一次事件。
只要此时他不暴露林部长,让其恼羞成怒,满洲政府不会傻的这个时候攀扯他是特务,拉自己下水。
而只要他清清白白的将此事渡过,之后再如何说他是特务,空口无凭一张嘴,也不会有人相信。
另一边,那南方政府的青年被他的话一堵,咬牙继续强辩道:“你们伪满政府本就沆瀣一气,能查出什么?”
顾沉烟也未与他纠缠什么,掌心一翻轻巧的收回枪,清冷的嗓音落在空荡的长廊,道:“我这里倒是有另一个版本的故事,要不要听一听?”
***
事态变转,静立在不远处的戏伶,眼底蕴藏的冷意愈盛,双眸暗沉的尽是深不见底的幽色。
而顾沉烟已缓声开了口,开始讲述起他那个‘故事’。
“有一个日本特务常年潜藏在宛城之中,近日接到指令要在今日挑起两方势力的纷争,于是他假借身份之便利,以生病之由引诱敌对方的人毫无防备来了他的居所,想要借这人来加剧两方势力的裂痕,破坏他们的合作。”
顾沉烟说的言辞淡然煞有其事,世界意识却愣了一瞬。
引诱?
不应该是碰巧撞破密谋,所以杀了他为防暴露吗?
这时顾沉烟又继续道:“但他却未想到,另有一人得知此消息后,猜到了日本的计划,赶来阻止,紧迫中他直接开了枪,闹出了本不该有的动静。”
那话里未指代人名,但在场谁都知其中指代的是谁。
虽因双枪的出现事件已明显疑点重重,有一些戏迷仍不愿相信,直接就把那指代亮开了讲:“叶先生长在宛城多年,怎会是日本的特务。”
南方政府里甚至有人直接嗤笑出声,“可笑,顾沉烟你编故事也要基准现实,就算现在那把枪不是你的,但你一个满洲政府的人,会来帮着我们?
另有一人也不屑道:“你说叶先生是特务,是引诱肖阳来此,为了破坏我方与冀北的合作。我到是想问一问,他把肖阳引诱到此,能怎么破坏合作?”
“是杀了肖阳诬陷冀北?还是让肖阳杀了他,引发冀北的怒火?”
“那现在肖阳死了,怎么也没见他指控冀北,反而指控你呢?”
他的语气傲慢而自信,“而且这种低劣手段就算成功了,你是觉得冀北蠢,还是我们南方蠢,会那么轻易就被蒙骗?”
这话显然是在场不少人的想法,一时南方政府的一些人都露出了讽刺的笑。
而顾沉烟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模样,不置可否,只是落下目光,像是在叙述什么事实一般,淡淡开口道:“确实不如何聪明。”
“——至少我倒确实未见过,都已能初步证明是谁的话已有疑点,却还能坚定不移相信凶手的人。”
他说的毫不客气,南方政府中也果然有人被激怒道,“呵,口气不小,那你倒是说说看,那特务今晚的计划是什么?”
“成功了吗?我们和冀北的关系有破裂吗?有吗?”
这话中的反讽之意明晃昭然,显然不是真的问询。
在场所有人也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嘲讽罢了,然而顾沉烟微微敛目,沉默了片刻却是难得认真的回答了。
“没有。”他答道。
微哑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开口道:“ 他们没有成功。”
但他们本应该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