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军阀的旧情人26 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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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烟！你做了什么？！”
一片难言的沉寂中，南方使者团里的一个人首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颤着声音，满是仓皇与不可置信的快步冲了过来，推开跪立在尸体旁的青年，颤抖的手几乎都不敢去触碰那满是血迹的冰冷身体。
顾沉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敛目站起身来。
苍白修长的指尖，刺目的殷红滴落而下。
“肖阳...小阳，你睁眼，睁眼看看哥哥...睁开眼啊......”悲戚的男人一遍遍的擦拭着尸体脸上的鲜血，想扶起那具身体，却无处下手。
温热的血液冰凉彻骨，四肢颓然无力，早已没了气息。
男人怔怔然的看着躺在地上无任何回应的尸体，呆坐片刻，手掌紧攥青筋渐渐暴起。
他蓦然起身转头抓住青年的衣领，双目圆睁血丝遍布，俱是恨意，“凭什么！你凭什么杀了他？！我弟弟只不过骂了你两句，他还那么年轻！”
衣领被扯的变形，顾沉烟却只是半垂着头，指骨死死抵着掌心，没有任何反应。
“你这个畜生、渣滓！”男人猛地一拽把他推到墙壁上，“南方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极重的一声震动闷响，顾沉烟微微蹩眉，闷哼一声，脊背不自觉的蜷缩，世界意识急的上手去拦人，【你弄错人了，杀了人的不是宿主！】
但没有形体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他焦急的冲着顾沉烟喊：【宿主你在干什么！说话啊！告诉他们人不是你杀的啊！】
然而隐痛从脊骨蔓延而上，身体无声的颤栗，青年却依然没有出声，只是沉默的靠立在那里。
“平城之战你怎么没死在那里！”
男人双眼血红，指间作响，一手揪着他的衣衫，一拳带着狠绝的力度就要打上去。
“肖延，住手！”
顾麓焦灼的喊声从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却显然没能造成什么阻力，暴烈的拳风急促刮起，粗壮的手臂挥舞的也愈发近——
然后就在下一秒，衣领上的手力道骤减，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消散了所有的劲力。
寂然无声。
锋冽的气息缠绕在鼻尖，顾沉烟闭上的眼睫微颤，只听身旁沙哑沉凝的声音道：“放手。”
屋外冬日的冰雪悬檐，却丝毫比不上那嗓音中冷峭肃杀的寒气。
沈墨城冷冷注视着悲愤至极已失去理智的男人，掰开他的手将青年拉至身后，将人隔绝在身前。
紧紧被拽着右手，顾沉烟怔忡的抬头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铜制肩章。
见沈墨城过去拦下了那激愤的男人，回神慢了些许，只来得及在楼梯口喊了一声的顾麓紧张到极点的心绪总算稍缓了一些。
快步走到走廊的中庭，像是不忍再看那木地板上鲜血淋漓的尸体，顾麓忍着悲痛移开目光紧紧抓住想要重新扑上去的男人，“肖延你冷静一些！事还无定论，肖阳不一定是沉烟杀的。”
“怎么不是他！这里只有他，你问他是不是他杀的，你看他敢答吗！”男人愤怒到了极致，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般流出，“他不敢！卖国投敌，残害同胞，他对得起他身上流的血脉吗？！他有脸承认吗！”
“他没脸——”
“不是我。”
男人话音倏地被打断。
他的声音一滞，凶狠泣血般的眼睛蓦地抬起，迎上的，却是一双如冰雪般纯澈清寒的眼瞳，而青年正一字一句的淡声开口道：“不是我。”
“我没有杀他。”
那伫立在沈墨城身后的清俊身影出声道，边微微想挣开那紧握着自己的手。
沈墨城手下一顿，侧身回望青年，却只见青年轻柔的对他摇了摇头，就像是被清泉洗涤了情绪，那些眼底深藏的暗淡疲惫尽皆释去。
痛楚渐渐平复，凛冽的寒芒重归那琉璃般的清凌瞳眸。
沈墨城默然片刻，放开了手，侧了侧身让青年显出了身形。
顾沉烟的语气平淡而普通。
就像在说一个什么不争的事实，甚至平淡到痛恨愤怒到了极点的男人都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男人便回了神，目光燃起滔天的厌恶，恨极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连冷笑了好几声，才出声道：“你还真是敢答，顾沉烟。”
“这里只有你在，不是你还会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充血，若不是顾麓死死抓着他，在场的人毫不怀疑男人会当场将青年碎尸万段，为自己的弟弟报仇。
然而青年却没有什么反应，任由他那恨不得生啖血肉的目光盯着，就像那只是路人极普通的注视，不痛不痒。
他静默了一刻，才安安静静的开了口——
“我很好奇。”
顾沉烟的语气平静，就像是真的在好奇的疑问，“你为什么看不到你身后的另一人。”
男人微怔，怒焰一滞。
“明明是两人，他为何就不在你眼中。”
青年目光微移，众人也下意识的目光一转，看向走廊另一端一直未曾出声的戏伶，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当然也看到了那在场的第二人，只是......
远处，戏伶神色恍惚，一语不发，只怔然的看着满地的鲜血，似是被吓呆了，眼中还有着未消散的惊惧茫然。
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哪有半分方才的畅快疯狂，也尽然写满了无辜。
世界意识看着他那副惶然无措的模样，心蓦然一沉，徒觉不妙。
像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叶栖云的神情从恍惚变得真切，先是仿佛惊醒一般蓦地退后了几步，而后才反应过来止住脚步，然后牵强的扯了扯颤抖的嘴角，却挤不出一个笑容。
“叶某...叶某......”
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喃喃了许久，却语不成调。
除了走廊中央，看了他一眼后便再无关注目光沉沉不知所想的沈墨城，与心中存疑的顾麓，其他人看到他的模样，勾起的一点怀疑也都沉消了下去。
有人体谅道：“叶先生你慢慢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仿佛被安抚到了，叶栖云勉强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像是平静了一些，开口道：“方才肖先生来给叶某送了些药材，之后便准备送肖先生至楼下，但不知为何顾...先生竟进来了，就站在楼梯口。”
“而后似是因为前日之事发生了一些争执，两人情绪都比较......激动，叶某正想上前劝一两句，却...却未想到顾先生就直接开了枪，还威胁说要杀了叶某......”
叶栖云颤抖着双手捂住脸，“叶某...叶某当时吓傻了，只顾着后退躲避...都没有上前看一看，若不是如此，说不定肖先生——对，是我的错，都是我，未能及时施救。”
世界意识看着眼前唱作俱佳，颠倒黑白的人，气的抖动不止。
他嗓子发涩道：【他说谎！】
【他在说谎！】
然而这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注定了只能满是无力与干瘪。
不远处断续传来的，都是戏迷的一句句劝解‘先生别怕，这不是先生的错’，与愈发厌恶怀疑的眼神。
南方政府使者团的那个中年人，也在此时弯腰捡起了楼道口扔在地上的那把枪，仔细端详后，嘲讽的开口道：“这就是你们伪满政府配备的型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百口莫辩的场景，世界意识眼睁睁的看着四周人讥嘲声越发的鄙薄。
“还以为这顾小公子是被迫做了汉奸，看来原就是本性下作，包藏祸心。”
“做下此等害人之事，还想诬蔑叶大家，我看本就是阴险之人。”
“是啊，做汉奸的能是好人吗？”
......
窃窃私语中，满都是些诋毁与嘲讽，还夹杂着戏迷气愤的唾骂羞辱。
其中不少还都是曾参加过舞会的名流才俊。
世界意识眼圈都气红了，不能理解他们为何舞会时明明还看起来随和可亲，此时便这般容易就听信了毫无根据的话，下了定论。
他忍不住一遍遍解释，可最终只能回到顾沉烟身旁，听着那些骂声，鼻子一酸，失望的难过道：【他们怎么能这样......】
顾沉烟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依然是冷冷清清，连看都未看那些义愤填膺的人，只轻描淡写的道：“舞会上，他们能轻易听信我的话，今日他们便能听信别人的话。每个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臆断，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世上最易煽动的从来就是人心。
顾沉烟的语气冷淡，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言语，世界意识的心底却漫上细密的难过，只想为他堵上耳朵。
他当然知道这些。
骂声、嘲弄、误解......宿主何曾未经历过，这样的声音每天都充斥在宿主的身边。
只是太久了而已。
久到哪怕碰到一丝丝的善意，他都不愿去相信那些善意的脆弱易碎，忍不住帮宿主珍惜。
哪怕这样的善意，在顾沉烟投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所剩无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军阀的旧情人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