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军阀的旧情人23 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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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烟走至席位后方，他的目光掠过那一片宴席，像是发现了什么，步伐顿住，侧首问一旁的小厮道：“全部的使者团的席位都安排在这里吗？”
来访冀北军阀的使者也就两家，满洲政府的人就在眼前，青年问的是哪一家自然不言而喻。
那小厮也是聪颖之人，垂首恭敬道：“南方政府的贵客被安排在了东席。”
把两方席位分开这并不奇怪，谁都知道南方政府与满洲政府势同水火，分开也好防止惹出什么是非。
在场所有人对这一处置都无什么异议，显然都很明白将军的“深意”。
但顾沉烟却眉尾微挑，像是对这一安排有意见一般，反问道：“你们将军安排的？”
“是的......”小厮看出了他态度有异，以为他是想去寻沈墨城，怕闹出什么事来，赶紧道，“现在宴席已开不好走动，先生不如先落座，义演的第一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是夜深酒酣时，前方的戏台灯火辉映。
小厮的话音刚落，锣鼓声乍响，一声长调婉转做唱，八侍女随珠环佩响的花旦登台，提袖凄婉唱道，“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年复年年——”
这一声亮嗓，惊艳而饱满，余音袅袅，水袖灵动翩然，堪称唱惊四座，一下便镇住了对饮闲谈的所有人，偌大的席面上渐渐没了声音，众人屏声静听。
“——正是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俘寒——”尾音盘旋至上，消散在轻不可闻的一声苍凉叹息中。
“好！”不知哪处的一道喝彩，惊醒了一场静谧，雷动的掌声绵延不绝。
小厮也遏制不住的驻足赞叹道：“叶先生今日状态，比起全盛之时也差不了几分呐。”
这正是叶栖云最为出名的一曲《霸王别姬》。
讲的楚汉相争，多愁而悲情的虞姬听得帐外四面楚歌，与楚王项羽自刎作别。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如痴如醉，只有那席尾靠站在小厮旁的青年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一双桃花眼微上挑，光晕倒映着瓷白如玉的侧脸，眼眸中曳动着那戏台上娉婷的身影，似是看的很专注，可仔细看他的眼瞳深处，就能发现那眸光涣散，分明早已游离于天外。
但在小厮开口夸奖时，他还能附和出声夸道：“情真意切，确实不错。”
【......】这么多年了，宿主也就看戏必跑神这点从来没有变过。
——虽然，好吧，他也没看进去。
若是说顾沉烟是多年惯性的不感兴趣，那世界意识则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儿，所以半点都没往台上瞧。
他不住的东瞧西看，尤其注重的观察着满洲政府那些人。
但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满洲政府的人看的入神，戏场上的氛围一片祥和。
世界意识有些纳闷，他忍不住开口问：【那特务什么时候动手？怎么感觉满洲政府那些人没什么动静......他们会不会根本不打算在今日行动啊？】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世界意识甚至怀疑顾沉烟今日早上只是想骗他出来。
这样没有半点线索，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敌在暗我在明的行动，怎么可能宿主说是在今天，伪满政府就会在今天动手。
他正想出口质疑——
“不会，”顾沉烟十分淡定的开了口，游弋的目光重新凝聚，他看向台下的坐席，平静异常。
“伪满洲政府今日必定动手。”
世界意识不能理解他的笃定来源于哪里，【为什么一定会在今天啊？说不定他们想明天再行动呢？】
顾沉烟的语气无奈宠溺，“必须要一个理由？”
世界意识：【……】怎么就成了他非得要一个理由了？
凡事都会有个因由的好吧。
而且，宿主请你正常一点！戏不用足到这个地步，不要这样一副好像是他不懂事，在纵容他使小性子的感觉，好吗！
然而顾沉烟显然是打算把戏瘾贯彻到底，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开口道：“当所有的行动言语抽丝剥茧，当所有的蛛丝马迹汇聚成流……”
世界意识嘴角抽搐，【麻烦请说重点。】
“——事实的真相就很容易便浮出水面。”
辞藻华丽的小作文被打断，顾沉烟遗憾的轻啧一声，像是对他的耐性十分不满，但还是宽容道，“好吧，那就说重点，沈墨城说的。”
……
【？】然后呢？
等后续的世界意识一脸懵：【他说了什么？】
顾沉烟：“就是他说了。”
【？？？】
所以沈墨城说了什么？
世界意识不明所以的跟他对视，然后就正好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怜悯，满满都是四个大字，不堪造就。
【……】
见他不出声，顾沉烟弯唇问道：“现在要解析还是要重点？”
世界意识咬牙切齿，【解析。】
若不是为了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哼。
顾沉烟笑意融融，接起他前面的小作文道：“这就从两天前说起……”
早在沈墨城醉乡楼外拦下他，或者说在醉乡楼里未离开之时，他就清楚了伪满政府会在今日动手。
关键就在醉乡楼里，沈墨城他说了什么。
在当时冲突过后，大哥问起什么时候能确立合作时，男人直接就道义演后就会给以答复，看似只是随口一讲，却透露着一个极重要的信息——时间。
对于迟疑着不知要不要针对合作之事动手的伪满政府来说，只要得知了这一对话，他们就会明白义演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伪满政府会这么想，而沈墨城要的就是他们会这么想。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没有任何的线索，也没有任何的证据指向，不知道伪满政府会在何时，又会施以何等手段来搞破坏。
那就给他们定个地点与时间。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沈墨城能把这事不引起怀疑地进行那么顺利。
也是那天巧了。
正巧他们在一个公共场合下，正巧双方因一次冲突意外“偶遇”，正巧顾麓不负众望的在众目睽睽下提起合作之事。
——得天独厚的时机。
既然风波必不可免，便由他来为他们划定一个时间。
当主动权方转换，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所以身为冀北司令的沈墨城，才会直接在毫无隐蔽性的公共场所将这一消息宣之于口。
甚至都未管现场还有着他这个伪满政府的“汉奸”。
估计还会安排人将此消息再宣扬一番。
伪满政府不会有过多的怀疑。
哪怕有，义演人流纷杂，三方势力少有的齐聚一堂，这样的环境堪称是得天独厚，想动些什么手脚也最为容易。
所以，义演动手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而且伪满政府不敢赌。
这次的合作太过重要，关乎未来中国战场的未来局势，日本军部甚至对伪满政府下了军令状。
而沈墨城就是在赌——赌伪满政府他们不敢赌。
这是一个明谋。
不论如何，当伪满政府知道这句话时，他们便会选定在义演之时动手。
也正是因此，男人才会在醉乡楼外叫住他，才会在他拒绝后那样生气。
因为他不希望他来淌这一滩浑水。
——他不想他卷入这场纷争。
***
而搞清楚了缘由的世界意识也终于明白，前几日宿主为何会对沈墨城说让他帮日伪政府定一定那时间。
我去，居然真的能定！
你们这是什么默契？？
【那你是怎么确认他今天动手不是想杀了你？】
“原本或许他们是想先杀了我。”顾沉烟唇边嗜着清浅的笑意，“但现在不会了。”
“在得知合作确认的时间点时，他们最要紧的事就变成了合作之事能不能成，我便没那么重要了......”
世界意识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前两天与沈墨城说时，根本一字不提日伪也要杀你的事。】
真阴险。
世界意识控诉的眼神看向顾沉烟。
宿主能活到现在，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了，日伪若是想对宿主下手，机会有很多，但事实却是，宿主不但活的好好的，日伪也迟迟未曾下手。
这就说明日伪他们的态度本就还有犹疑。
一开始便是他想差了。
以为那特务不是来杀宿主的，就是要去执行破坏合作的事情。
但其实若是要杀顾沉烟，根本不需要那个特务动手。
一个特务的潜伏，必定是花费了许多心血的，若要执行什么任务，也应该是利益更大的行动。
而想杀了顾沉烟，公馆里面随意一个日伪政府的人都有机会做到。
所以那特务就算是执行任务，执行也只会是那上面破坏合作那一项。
而就在日伪政府游移不定，不知该不该杀了顾沉烟，也还在迟疑是不是有必要该去破坏南方与冀北合作的这个档口。
顾沉烟故意告诉沈墨城，日伪政府已经确定有要破坏合作的行动了。
于是沈墨城在那一天说了有关于合作时间的话后，日伪的注意力就必然会被引开，放到合作之事上。
宿主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日伪不会再过多关注于他。
而他只要等到合作之事落下帷幕，就能脱离日本，与大哥回南方去。
虽然这个办法不但利用了沈墨城对他的信任，也亲手将合作之事摆到了日伪面前，将其推向了危险。
却能极巧妙的转移掉日伪的目光，最大程度的减少了死亡的风险。
而从看到文件到回司令府，宿主想到这个办法不过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时辰。
想到这儿，世界意识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过这不舒服不是冲着顾沉烟去的，而是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虽然合作之事可能会被破坏，但换取宿主安全了倒也不错......
甚至他还在给顾沉烟找理由，若是宿主真的只是自私自利的将活着摆在一切的首位，就不会在前两天，大哥让他不要再回日伪，但宿主为了找到潜伏者不打草惊蛇还是回去了。
虽然这依然改变不了今日日伪会行动，很可能就是宿主一手促成的事实......
好吧，他悲哀的想，自己果然堕落了。
从接受宿主投敌叛国，到现在连对最基础的正义都意志不坚。
世界意识周身开始弥漫起幽怨气息，顾沉烟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有些无奈笑了笑，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微启唇后，最后还是沉默了下去。
直到夜风将起，也仿佛仅有一声轻叹散在了戏腔里。
跳跃的烛光映照在顾沉烟清透的双眸中，明明灭灭。
远处，那虞姬唱段余音已尽，“妾妃若同行——岂不累大王——愿以君王腰间剑——自刎于君前——”
近里，他转过头对着那引路小厮，状似随口一问道：“听你们叶老板的唱腔饱满，可是今日风寒感冒好了些？”
小厮叹息一声，“还不曾大好，上台前，炉上煎的药还吃着呢，这次压着嗓子上了台，怕是之后要好一番受罪了。”
“是吗？”顾沉烟也像是惋惜一般，感慨道，“这一把好嗓子，可惜了。”
小厮摇了摇头，“此时义演更重要些，先生说嗓子用上好的药材将养将养也就好了，但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冀北以太平安乐，义演不可怠慢。”
他的眸中满是敬佩，“先生从来都是这样，凡事哪怕累了自己，也要做到尽善尽美，若有一日战乱平息，只望能求得先生愿收我为弟子，有一技之长，也能安稳下来堂堂正正的养家立身。”
顾沉烟看到那小厮熠熠生辉，满是憧憬自豪的眼神，淡淡的笑了笑。
红台之上的戏伶落幕退场。
而他看着满目光彩、全然对未来充满期待与希望的小厮，语调柔和，“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有那么一天，凡生于这乱世中的人，皆能堂堂正正的活着，凡立于这片土地之士，皆能做其想要做的事，成想要成为的人。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军阀的旧情人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