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军阀的旧情人21 感情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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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人，文化各异、肤色不同、悲欢不通，却能万里之遥带着最深沉的恶意说出相同的话。
顾沉烟初见沈墨城那日，是一个雾蒙微凉的阴天，他正在收拾几个见他是亚裔就想趁机打劫的白种人。
他有些诧异。
他出国确实是为了这未来的冀北总司令，却未想到会这么巧。
但这不妨碍他顺势微笑着与男人结识。
那是一场目的不纯的接近，但与男人的结识却并不难。
男人意外的好相交，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冷峻寡言的模样，却每次在他找个由头寻他帮忙时，十分容易的便应下。
有时候他只是随口问一句杂谈里一个无聊的问题，男人都会认真的回答，也从不避讳的与他聊起冀北的事情。
他甚至有时候好笑的想，男人的警惕心可配不上命运线里那铁血敏锐的冷酷军阀。
冷酷没看出有多少，倒是很是好说话。
起初他还曾注意不要做的太刻意过界，不需要过度相熟，只要结识就好，但后来日子久了，太过舒服合契的习惯，让他几乎忘了越界不越界的问题。
结识这一目的已然超额，早已可回国进行下一步，但看着在他打架不小心受伤后，皱着眉给他脚腕涂碘药，一副严谨紧张模样的人，他还是忍不住俯下身撑着下巴，勾唇笑看着他。
男人像是有些闷气，用纱布给他包扎着，语气不自觉严厉的训着他。
待包扎好了，男人脸上隐隐还未曾气消，抬头正想嘱咐青年今日不要碰水，却还不曾开口便骤然发现——青年垂首与他咫尺之近。
近到清透的日光落在青年姣好的侧颜上，白色柔软的绒毛清晰可见，近到气流拂过鼻尖，呼吸可闻。
几缕柔软的发丝落在青年的耳侧，却仿佛直入于心。
顾沉烟看着怔住的男人，唇边的笑容愈发的坏，一双清澈的眸中却尽是晶莹好看的笑意，好看到一眼看过去视线便无法开移。
“怎么了？”
闻言，男人猛然回过神，不自在的后仰了一些，“...太近了。”
“近吗？”青年歪头疑惑，看向后撤的人，蹩眉不解。
他沉吟了一瞬，忽然像是想通了一般，薄唇扬起如玫瑰绽放，再次前倾靠近道：“可是因为——”
青年唇角微翘，“城北沈公甚美，吾赏之愈耽，见之心喜。”
话音落下，飘窗外的枫叶飒飒作响，就像秋风敲击在树木的胸膛之上。
看着绷着一张冷脸，耳根却克制不住泛起一点红的男人，顾沉烟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退后了一点身子，然后......终于忍不住仰倒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而男人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青年，面无表情的站起身。
——然后他分外冷酷的将青年桌上接下来几日的救济粮（零食)全部打包带走。
“喂？！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哥哥！”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
那是一段难得安宁满足的岁月，安宁到让人忍不住沉溺，满足到心动也不自知。
顾沉烟也记不清是何时便生了眷恋。
就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湖中泛起涟漪，等他恍然回神时，他才发觉涟漪早已聚成了浪涛。
那只是一个极其平常的下午，他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写着一份文学报告，不远处客厅的窗边男人微垂首看着书。
他转了转笔，有些无聊的抬头看向窗边。
余霞散绮，万道如焰光亮，一束赤色的蔚霞映落在男人俊朗的轮廓之上，像是落下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转着的笔停下。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瞬间，他回过了神来。
很奇怪，他走过一个个世界，与人共历过权谋的倾轧，经历过生死间的盘桓。他喜欢刺激与激昂，喜欢不受拘束的生活，他明知道任务者有十年之期——
却仍然也唯独为一片安宁平和眷恋而沉溺。
那是他所有任务中唯一的一次犹豫。
他有了不舍。
他第一次有了拖延任务时长的想法，到十年的最后一刻。
理智告诉他，不行。
然而这样的理智并没能保持多久......
很快，校内流言四起。
欧洲素来看不起亚洲人，自诩高贵，许多亚洲留学生在这里过得并不好，背井离乡，还不得不忍气吞声。
然而，顾沉烟却常与人打架，小至一句欺辱，大至白人学生带人围殴。
在学校的白人学生眼里，顾沉烟就是那黄祸中的“刺头”，不驯、桀骜、不听话。
而他们高大强壮的形象却居然打不过一个瘦瘦弱弱的黄种人，甚至因为被打的多了，还畏惧于青年的力量，这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羞耻与侮辱。
欧洲宗教盛行，很快他们便想到了一个新的法子，或许打过青年是极难的……但一件事实凭空编造却是极易的。
毕竟哪怕是用他们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青年生的是极好看的，那种超越了性别桎梏的美，也是极易落入......一些异样之人眼里的。
很快，在那校内的某个角落，有关于顾沉烟，男人与男人之间，某些带有情.欲色彩的传言四散传播。
别样的目光、日渐离谱的流言，连另在他校军事学院的沈墨城都有所耳闻。
恶心、下作、病态、有罪。
嫌恶羞辱的目光，大声讥嘲的哄笑。
当宗教徒和学院管事找上门来时，原本就心情极差的青年，一股无名的火气窜上心头。
顾沉烟靠在门边，满眼嘲讽的冷笑开口道：“仅凭流言蜚语，便要逼迫学生招供道歉，贵国的学校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时的顾沉烟还只是觉得可笑，对那提出的接受洗礼与供出另一个人的要求不屑至极。
他冷嘲的拒绝那些要求。
却在准备关门转身时，对视上了那宗教徒的目光。
他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那宗教徒的目光与学院里的学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嫌恶讥嘲，只是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近乎轻蔑冰冷，像是看污泥死物的眼神目光。
仿佛他从出生起，就不该存活于这个世上。
就在那么一瞬，顾沉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对同性恋情的恶意远比他想的要深重的多。
若非他是南方顾家的子弟，若是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留学生......
——或许今日他根本不会有什么选择。
冷彻到骨髓的冰冷与寒凉忽然袭来，在炎炎夏日里，他却感觉到了周身的冰凉。
那是第一次，顾沉烟直面了这个世界的腐烂。
——在那满口教义的真理中，在那绅士有礼的皮囊下，是源于偏见的低劣，是根植于信仰的践踏。
顾沉烟转身的动作忽然就停住了。
他又重新倚靠在了门上，只是这一回，他的脸上没有了那些不屑和嘲意。
他只是扯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在那宗教徒再一次提出让他接受洗礼，以洗去他身上的罪恶时，带着某种厌恶的意味，缓慢而低沉的开了口道：
“想让我接受洗礼？——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见他没有抵抗，宗教徒的神色和缓下来：“仁慈的主，必会原谅你的罪过，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如同他们方才高高在上的神情一般，青年的目光忽然变得轻蔑而怜悯，带着一种仿若仁慈的天真与残忍。
他道：“我可以洗礼，但我要求你们同样接受这种洗礼。”
“——以要求你们的神对你们的罪恶宽恕的名义。”
他的话音刚落，宗教徒便皱了皱眉，毫无停顿的道：“我们每日诚心祷告，怎会有罪。”
顾沉烟悠然抱臂靠门看着他，嗤笑道：“怎么没有？”
“差异从来不是罪恶的原身，偏见才是。”
“源于无知而发的恐惧、因为怯懦而生的残害……这就是你们烙印的原罪，你们的神也不会救赎于你，因为你们现在的样子——
“丑陋到还不如堕落地狱的魔鬼。”
掷地有声。
宗教徒愕然的看着眼前神色傲慢的青年。
像是被羞辱了一般，他原本微胖慈祥的面庞黑沉燃烧起实质的怒气，气的发抖，沉声道：“异端！”
他满心的愤怒，抬手想抓住青年——
却在手刚伸出时，被极大的一股力道向后拽扯而去。
踉跄的摔倒在走廊之上，宗教徒狼狈的抬头，却对上一双狠戾冷硬的墨色眼眸——
黑沉的怒火燃烧着，冰冷无丝毫温度。
“滚回去。”
声寒似铁，仿若鬼神再临，迫人投入寒冰炼狱，带着血腥的煞气。
男人青筋暴起指节分明的手持着抢，顶着他的脑袋。
无机质的冰凉印在额顶，恐惧从头颅直窜脚下，死亡的气息蔓延出额际。
宗教徒不知怎么地就马上明白了，他若再敢多说一句——眼前拿着枪的男人真的敢扣下去。
煞白了一张脸，宗教徒慌乱的爬起身举起手，抖着嘴唇却再不敢提一句，连滚带爬的和一旁同样不敢吱声的学院管事跑出了公寓，仿佛也一起带走了所有的污糟泥泞。
走廊重新变得空荡而安静。
顾沉烟微怔了一下。
他看到了远处那些人狼狈逃开的背影，看到了男人回首时目光里藏得极深的担忧，也看到那深邃的黑色眼瞳中，自己孤狼一般尖锐傲慢的神色。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百年来，习惯了孑然一身后所拥有的所有坚硬，却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中倒映的这么清晰。
沉默了一瞬，他闭了闭眼。
他知道，只要再睁开后，他便可懒散的调笑一句，一切就会过去。
原本他是这么认为的，原本也应该是这样的。
可当身躯被温柔拥住，头颅被埋在肩首，睁开眼后萦绕在鼻尖的，是外套上一贯清冷又熟悉的凛冬气息。
平静的心境忽然碎裂而开，
难以名状的冲动漫上心头，让他鼻头一酸，眼眶发涩。
微硬的发丝落在颈处，满满的重量随着回抱的力度拥挤于心。
男人感受到怀里的温度，紧拥的力度振在他的心口微微发力。
仅迟疑了一瞬，他的一只手轻落在青年的发顶。
目光所不及处，他冷峻的轮廓化开，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
“有我在。”
纵然世界或许有着万千不公，也有我在。
——一直都在。
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军阀的旧情人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