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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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只不过这次是因为恐惧。
就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鸟雀，噤若寒蝉，面色僵硬，连步伐都不敢动一下。
叶栖云笑容仍是淡淡，甚至嘴角都未落下，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一张面如傅粉，唇若涂珠的脸上，神情很是平静，很平静——
平静的近乎可怕。
......
顾麓相较而言是最意外的一个人了，他几乎用着诧异的目光看向这位弟弟的“同学”。
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是他的错觉？
而顾沉烟站在木楼的角落，看着光晕下挡在身前的高大身影，却不知怎的忽地想起那些戏本中英雄搭救落难美人的桥段。
他扯了扯唇角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落下一排阴影，看不清眸色，也遮住了眼底的阴霾。
世界意识注意到了宿主的心情似乎一瞬间变差了，但他也只以为顾沉烟是因为这些骂声与诅咒，所以才心情不好。
虽然有些奇怪，宿主怎么会突然在意这些早已习惯了的东西，但他也没有深究，只是在瞪完那群“管不住自己嘴”的人后——
继续用充满赞赏的眼神，看着在此刻显得分外沉稳可靠的男人！
他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满意沈墨城的存在了！
在当初在“谈恋爱之始”，那时候他对宿主还不如何了解，在宿主轻描淡写说他只是完成任务时，他就真的......信了。
在后来经过种种事情，他才恍然发觉了曾经的自己多么天真——以顾沉烟本事哪里用得上靠谈恋爱来开拓事业！
从那时他便怀疑宿主其实就是动了心。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并不如何高兴。
毕竟......十年太短了，他终归是自私的希望宿主不会在离去时伤心。
包括两年后的现在，“投诚”归投诚，但他一点都不希望宿主会旧情复燃。可——要是沈墨城那一边能不计前嫌，像这样的发挥“作用”，他......咳...还是乐意至极的。
这样想着，世界意识递给男人的背影一个欣赏的眼神。
好男人，就是要这么心胸开阔！
然后他充满母爱的看向角落里靠在那里的青年，安慰道：【宿主别难过，他们总有一天会悔不当初的。】
“还好。”
垂着眼的青年掀了掀眼皮，像是方才的那点落寞已然了无痕迹，平静无波。
“只是有点不爽。”
世界意识：【？】什么不爽。
“红粉送佳人，宝剑配英雄，”
顾沉烟抬眼看向那戏伶，然后又望向男人，阳光下，军装上的铜制肩章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就仿佛荆棘扎入皮肤，淋漓的鲜血滴落而下。
“他们说的没错，”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光芒汇聚在浅色的眼眸里，冷淡而美丽，“毕竟只有飞行技巧足够出色，羽毛足够洁白的天鹅，才能配得上优秀到近乎完美的鸿鹄。”
“——哪里是出身泥沼满身泥浆的小蛇，可以及得上的，不是吗？”
【......？】
世界意识震惊了。
这么一段怎么看都像是在自贬的话，宿主该不会是气糊涂了——自卑了吧！？
可接下来，顾沉烟立马就用行动为他证明了，自卑是绝不可能自卑的，肆意与恶劣才是他的本质。
像是从不知名的思绪中回过了神来，顾沉烟起身，绕到男人身边，从无光的角落走到了亮处。
环顾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他扬起唇，打破了一室的静寂，戏谑道：
“下地狱就不必了，顾某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不过几句不好听的话——诸位道个歉，就当是冰释前嫌如何？”
那神态语气，就差没把狐假虎威四个大字写到脸上了。
“你休想！”肖阳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模样，气的牙痒，终究是没忍住，抵着心底对沈墨城的害怕，斩钉截铁的“反抗”恶势力道。
然而他是铁骨铮铮了，却抵不过自身内部的瓦解，另一个比他更头铁的人开了口道：“肖阳，向顾先生道歉！”
“凭什么！”寸头青年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看向一旁的人，“他一个汉奸——”
“道歉！”顾麓没等他说完，冷着脸沉声喝道。
余下的话全部被堵回了嗓子眼，肖阳十分不愿，但长年以来顾麓的威严，早已根植在每一个南方政府人的心里。
半晌，他声如蚊蚋道：“对不起。”
“好好道！”
“抱歉！顾...顾先生。”肖阳憋屈出声，只觉丢人不已。
他不服气抬头，又瞪了一眼那可恨的汉奸。
然而顾沉烟不痛不痒，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那恶狠狠的一瞪，唇边勾笑，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样慈爱道：“好孩子。”
肖阳只当他是故意恶心自己，面上无光，难堪的半刻都不想再留，直接气冲冲的就走了。
“啧，小家伙要气死了。”顾沉烟惋惜道。
世界意识：【......】谁让你非得叫人家那么一句“好孩子”。
其他南方使者团的人也都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像是生怕顾麓也让他们挨个道歉。
不过好在，顾麓再开口时，问的是合作之事——
“不知沈司令何时才能决定是否与我党合作？”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凛，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思，都在此时聚精会神的等着眼前这冀北掌事人的回应。
顾沉烟闻言，更是唇角浮起笑意，对着世界意识悠声感慨，“来了。”
世界意识：【？什么来了？】
“让日伪政府不再管我，解除这杀身之祸的机会来了。”
【？？？】
而那一头，对上顾麓，沈墨城的态度显然没有那么冰冷，还能看出几分敬意的直接颔首道：“义演之后，便会给顾委员长答复。”
得到了一个相对明确的时间，顾麓像是满意了一些，情绪也似是平复了不少。
他干脆的便告辞了，甚至忍住了没有再看上顾沉烟一眼。
其他南方使者团的几人也随之告辞，像是恨不得赶快消失，只有那团队里隐隐与顾麓有分庭抗礼之势的中年人，仿佛在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烟注意到了中年人的动作，恰好正对上他的目光，便对他勾了勾唇笑了一下。
而中年人则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眼眸里立马浮现起厌恶轻蔑之色，撇过头，很快也下楼离开了。
原本满当的楼梯口，瞬间空荡沉默了起来。
只余三人的楼道里，浮动的气氛有些微妙。
世界意识心中却莫名有点激动。
难以忘怀的旧情人，风花雪月的蓝颜知己——这无风不起浪的涌动暗流啊！
看着沈墨城冷峻的侧脸，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想寻找一个最佳观赏位置。
然后他就直面了宿主对着他满含善意的微笑。
世界意识默默扭头，走到远处的围栏旁，望向一楼，假装自己不存在。
——然后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这样的大型情感连续剧，他绝对不能错过！
起先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世界意识有些心焦的往近处靠了靠，果然没过一会儿，顾沉烟清朗的声音响起来道：
“今日是给叶先生添麻烦了”
世界意识精神一凛，来了！
旧情人归来，心悦之人还在自己的地盘为其出头，到底是该绵里带针的宣誓主权，还是直接给一个下马威呢？
“不，是栖云招待不周了。”温柔的声线中似是还微带了一分歉意，“后日便是义演，还望顾先生不计前嫌，务必前来。”
“自然，这是顾某的荣幸。”顾沉烟同样温和的出声道。
【......】
这么平和的吗？？？
针锋对麦芒呢？僵持不下的煽情抉择呢？
你们的生活怎么能如此平淡无趣？？
然而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了世界意识，就是这么的平淡无趣。
客客气气的闲聊，和气生财的推让，没有一星半点的火.药味儿。
甚至比起平日里说话，宿主这会儿还要更……和蔼一点？
世界意识不愿意相信。
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事件的中心主角不是没出声呢吗，只要沈墨城开了口，气氛绝对会转变！
然后他充满信心的微微一个偏头，正好看到了一楼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醉乡楼口。
【......】
什么时候走的？！
怎么连个动静声响都没有的？是他错过了吗？？
……
好吧，是他错过了。
失去期待，世界意识看着几乎人去楼空，正在清场的一楼戏台，寂寞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情感纠葛可以看，距离任务完成也遥遥无期。
混日子好难。
世界意识别过头无聊的开始走神，在他的背后，夕阳穿过繁复的雕花木窗，黑色的花纹倒影在青年白玉凝脂般的脸颊上。
顾沉烟勾着清浅的笑容，与温润如玉的戏伶交谈着，寒暄了一会儿，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关切道：
“叶先生，似有不适？”
叶栖云闻言一怔，垂下眼眸清咳了两声，柔声道：“是有一点，可能是染上了些许风寒。”
“叶先生还是要保重身体。”
勾着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容，闲聊了好一会儿，顾沉烟才像是意犹未尽的停下，有些遗憾的提出了告辞。
日落西山，天色将暗。
年轻的戏伶自然是应好，含笑目送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
直至身影消失，笑容敛去，两人周身的气息同时一寸寸的冷淡了下来。
只是不同于沈墨城那种天生气势上的冰寒，一个像是压抑着的什么东西即将要爆发，而另一个……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顾沉烟走出了醉乡楼，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倒颇有几分不想搭理旁人的倦懒美感。
直到一道冷淡却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青年的脚步一顿。
世界意识也诧异的循着声音看去——
高大俊美一身军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残阳如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了醉乡楼外檐顶的瓦片上，宛若甲光金鳞，耀目而美丽。
男人靠在那楼外的窗棂下。
像是等了许久，又像只是恰巧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了过来，清清淡淡，仿佛什么都没有。
待顾沉烟走了过去，那双黑眸才真真切切的倒映出他的身影。
看了许久，男人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道：“有没有受伤？”
自然是没有的。
世界意识想起了那瓶没有用上的金疮药。
大哥见宿主，是打着顾念最后一点情分，来让“汉奸”幡然悔改的旗号的。
但为防他人怀疑，宿主原本是打算最后假意谈话失败，起了冲突，制造一些伤口。
然而大哥并不同意，甚至将宿主提前备好，放在水果餐盘上的刀都收没了。
“没有，”顾沉烟照实回答着，敛下眼睫，似是没什么精神。
——连声音显得有些生硬。
气氛有点冷凝。
男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后道：“后日待在公馆，不要出门。”
顾沉烟却没有答应他。
他看着男人的衣角，声音淡淡，“南观苑义演也邀请了我们满洲政府的人。”
沈墨城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非要去？”
“嗯，”顾沉烟垂眸，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非得要去。”
沈墨城深深凝视着他，眼里倏然升起的不知是怒焰，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两人之间仍是沉默。
就仿佛一个死结。
曾经男人以为可以解开。
但现在的他知道了，不是不能解开，而是那人不愿解。
那些他不愿去想的被故意拉开的距离，不愿去相信的这些年的离去，他所想的、所愿的、所坚持的。
——或许全都是错的。
像是被不知名的凶焰所烤灼，烦躁而杂乱的思绪一层一层如浪潮般袭来。
眸底酝酿着风暴，但长久以来的寡言和早已习惯的不动声色，让男人面上依然沉寂。
起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有再回头。
也就自然没能听见在他走远时，身后青年极轻地一声——
“抱歉。”
没有多余的赘述，也没有轻佻的叫着将军，只有极简单的两个字。
抱歉。
裹携着被清澈的涓流淌过，铅华洗净后，埋藏的情绪。
安静且认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