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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还这么小 ...

  •   白楚有说过凡人之命我们不能更改。可是我想着这个即将成为第一滴泪的小女孩,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于是我小声告诉段木忱:“我想救她。”
      段木忱侧头看着我,说:“小狐狸,救不救她等我们回去告诉了师叔再下定夺。”
      我点头同意,只想着快些回去告诉白楚,便随意指了两件样衣,让小厮照着款式做就行。他量了尺寸,笑呵呵地与我们定好取货时间。
      回去之后,段木忱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楚。他倚在东侧的软塌上,手指随意地转动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嗯。
      我凑到他跟前,问:“所以我们救不救?”
      白楚依然神色未动,他说:“凌儿,凡人之命早有天定,若强行更改,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天下没有让坏人猖狂逍遥,无辜之人受尽折磨的道理。那个云枝,她才十三岁,她不应该死。”我回他。
      白楚转过头来看着我,轻叹了一声,说:“你既想救,便可寻一个可以救下她的凡人,可是凌儿,我们哪里识得凡间的权贵之人。”
      我仔细想了想,若论对凡间熟悉,微恙应是最熟悉的人了,或许她会有认识。
      于是我又用传音铃询问微恙是否认识人间的权贵。她开口,没有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反而问我:“他们俩在吗?”
      我说,都在。
      微恙便清了清嗓子,端着一股劲儿同我讲话。她说她正巧认识南国的公主,可以让她帮我们忙。只是需得有人去接,她现在忙,没办法陪公主过来。
      这已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商议一番后,白楚便决定由他去找南国公主,脚程上可以更快些。今天布料店的小厮说了云枝的婚期在五日后,速度快些,是可以赶回来的。
      我和段木忱则被安排留守,白楚说,这几日你们还需得保护云枝的安全。
      他离开之后,我和段木忱百无聊赖地待了一日,然后我提议:“我们去留香居逛逛如何。”
      段木忱眯着眼睛,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却实实在在地出卖了他。
      于是我们互相推搡着到了留香居,这里的生意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每日循环的嬉笑声。走进去的大多是锦衣玉食的人,腰间挂着玉佩,头上戴着玉冠。
      我对段木忱说:“我们偷偷进去吧。”
      他有些费解,说:“正门就在这儿,直接进去,没人会拦我们。”
      “我知道,可你看别的人进去都被好几个姑娘勾着挽着,你想被拉进去消费一番?。”
      段木忱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道,来了人间几日,聪明了不少嘛。”
      我懒得与他废话,指了下后院的方向,示意他跟上。后院的墙已比前院矮出些许,却也比我高出许多,段木忱狡黠地看着我说:“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我白了他一眼:“我堂堂蓬莱仙狐,连个跳高都不行了?”双腿发力,轻松一跃,跳了上去。段木忱紧跟着跳了上来,说:“你何时又给自己换了尊称。”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这里边到处是人,耳目太多呀。”
      他闻言两指结印,隐了身形。
      “要隐身为何不直接从正门走?”
      “小狐狸,是你要拉着我跳墙的。”
      ……
      院墙正下方簇拥着一排排的花草,我和段木忱寻了处草木稀疏些的地方,纵身跳了下去。草木也是生灵,若非要伤及,那自然是越少数越好。
      隐了身,我们穿插在人群之中也无人会发现,他拉着我一路从后院走到前堂,正中央有搭建一个高高的台子。上方是流苏串联的灯,四侧有琉璃嵌入墙体。灯光照下,再经琉璃折射,台子中央生出了一道七彩的光。有人正在光圈中心起舞,衣袂飘飘,引得台下好一阵唏嘘。
      我看着台上婀娜的身姿,问段木忱:“这与昆仑瑶池的仙子舞姿相处,谁更好看?”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这?不及分毫。”
      往年昆仑盛宴,白楚都不会带我同行,我一个人待在屋中,闲暇半月。睡得昏天黑地了他们才会回来。
      那昆仑仙子的舞姿如何,我是半分都不得知的,只能吃上不少他们带回的蟠桃。没有可对比之物,我觉得这台上跳的还不错,台下人的表情可都是如痴如醉的。
      看的正起劲,却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门外走去,与这台上的载歌载舞格格不入。我被吸引了视线,推搡了一下段木忱让他跟上去。
      随着那一众人又走出留香居,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几个身材魁梧的把道路挡得死死的,我只听巷子深处,有女子的声音,她哭的不轻,大声求饶,边叫边哭,好几次提不上气。还有鞭子抽打到皮肤上皮开肉绽的声音。我听的眼皮都跟着打颤。
      这是做了多大的错事,才会挨这样的打骂。
      段木忱赶紧腾云而起,升至半空。然后他望着还站在地上的我,说:“是那个云枝姑娘。”
      我闻言,赶紧从人缝里看过去,不知是犯了何等错,她竟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几近昏厥。
      她几乎快被人打死了,小小的身体里仅剩的力量都用在了哭喊上。
      我正思索着要如何将她从这酷刑中救下,段木忱就已经先我一步冲过去。他在鞭子扬起,落下的空档里,以迅雷不及掩尔之势把云枝抱了出来。只留下那几个壮汉在风中目瞪口呆。
      大抵在那几个壮汉眼中,只是一阵阴风吹过,而云枝就这样无端消失了。
      救出云枝全程也不算一件难事,我甚至毫无参与感。只是现下望着这个坐在我们对面的小姑娘,屋中三人,表情都不甚好看。
      她显然是被吓的不轻。前一秒还被人抽打在地,险些丧命,后一秒就已经安然无恙地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前还坐着两个陌生的人。
      任谁都不能镇定自若吧。
      她的嘴唇颤了颤,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妖怪?神仙?”
      “神仙吧。”我笑着回答她,想适当安抚一下她紧张的情绪。
      然而她神色依然紧张,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只好走到她面前,俯身擦去她脸上还没凝结的泪,说:“不用害怕,你现在是安全的。”
      她怔怔地看着我,隔了很久才有说话。
      她说,谢谢你。
      她说,我是想逃跑的,却被抓住了。他们看到我,就开始打我。
      她说,我原以为会这样死掉。
      她说话时,两只胳膊无力的放在腿上,胳膊小小的,像粉嫩的莲藕。只是现在这莲藕般的胳膊上印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段木忱见状,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我:“小狐狸,我们就这样把她救走,又要怎么安置呢呢?”
      我摇摇头,刚才的情形,我的脑海中只能想到一定要救下她,却没有想过如何安顿她。我想段木忱心中也是如此,才会在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如今留香居是不能再回去了,她本就是想逃跑的,怎么能又进狼窝。她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的,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可是她这么小,离了这些地方又该如何安身。
      略加思索之后,我对段木忱说:“要不就带她离开南国,去别的地方。再拿一箱珍珠给她,凡间之事,事事需要金银。到时候她有钱,定能过的好些。”
      段木忱点头赞同。
      去留问题想好之后,云枝便同我们一起住下。
      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段木忱也将她的伤口尽数处理好。
      云枝愣愣地看着我,一双杏眼,眸子里带着几分惊讶,倒是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你!我就说呢,那天我看见你坐在窗前,好看的就像一幅画一样,我还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原来见到的是一位仙女姐姐。”
      我赶紧纠正她:“我不是仙女,我是只仙狐。你可以叫我白凌,这是我的名字。”虽然我很喜欢仙女姐姐这个称呼,但她那崇拜的语气,实在折煞我。
      “仙狐。”她自言自语起来,没有惊讶,片刻之后反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凑到我身边附耳说:“那我跟白凌姐姐还真是有缘,那些来留香居的客人,他们家中那位都常说我们是狐狸精。”
      段木忱推门进来时候,正瞧见云枝靠着我说话。之后段木忱问我那时在说些什么。
      我实在不好告诉他云枝这奇怪的想法,只好说,我觉得她实在是个可爱的姑娘。
      只是可爱的姑娘,她的一生却并不是可爱的。不知是经历过多少骇人的事情,她连在睡梦中,都是紧皱着眉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被子,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
      我正想帮她曳一下被角,却突然听见一声极刺耳的雷鸣。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似海水被打翻般的大雨。
      风卷残云,雷声四起。
      狂风卷着暴雨像是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在屋檐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我透过窗户看出去,对街的景象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只剩一条条雨柱在风声呼啸。
      随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天际。身处隔壁的段木忱也在天空尽亮之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下雨了?”云枝半睁开眼说,“我在梦里听见木忱哥哥大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不是梦,他真的叫了一声。”
      “那他是不是被吓到了。这雨可真大,白凌姐姐,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
      我没告诉她,我也从未见过。
      我忽然想起白楚说过,仙若是擅自改变凡人命运,是会遭天罚的。
      神明创世之初就已经为三界定下了规矩,仙虽强于人,却终生需要守护人不被妖所迫害,也不得插手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否则神降天罚。妖可伤人,却也始终居于仙之下。如此三界相互制约,万物守恒。
      而段木忱今天从人的手中救了一个人,算是违背了定律,现下这狂风暴雨……
      我赶紧拉上云枝跑到了隔壁。
      推开门,段木忱正端坐在床上,床榻还有被烧焦的痕迹,他头顶还飘着几缕青烟,哭丧着脸看着我。
      虽然他这遭遇是凄惨的,但他此刻的模样确实十分好笑。
      我一时间没忍住,笑的直接一屁股坐到门框上。
      他坐在床上,颇有些幽怨地看着我:“你若再笑,等师叔回来,我就告诉他,你曾经偷看他洗澡!”
      “你若敢说,等你师父醒了我就告诉他,那些灵失花是你放的。你是想自己吃掉好偷几天的懒,结果失误毒了所有人,害得弟子们仙力失了整整两日。段木忱,我这些年可是替你背了很多锅的,我要是一件件说出来,你说你的师父到时候会不会气的再次不省人事?”
      “这件事情我们说好了不再提的。”他表情有些楚楚可怜。
      我的确早答应过他不提此事,但他若要告诉白楚我偷看过他洗澡,那么此事我就是不得不提。
      若我还只是一只白狐,他就算到白楚跟前提一万次,我也不甚紧张。
      可自从我有了人身,白楚便再也没有笑着揉搓过我的肚子亦或是抱着我入眠。
      我虽懵懂,却也知晓人与动物们的不同。
      我需得守一些规矩。
      人的规矩。
      被雷劈中的本人还未掉眼泪,云枝倒是先一步哭了起来。
      她大抵是明白了段木忱此番遭遇是因她而起,哭着一个劲地给他道歉。搞得段木忱十分地尴尬。
      之后的几日,云枝便自告奋勇地照顾起段木忱。
      段木忱几次三番示意我阻拦下她,但我转念一想,若是我将她揽下,那这照顾的工作便落到我头上,我只好装聋做哑地由着她去,自己也落得个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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