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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但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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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微恙的住处待了好几天,直到白楚追上门寻我。我正窝在院中的摇椅上,惬意的晒着太阳,哼着微恙新教我的歌。
白楚走过来,拎着我的脖子就把我带了回去。他问:“你是不是天天玩得家都找不到了?”
我自然是找得到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地方又不会自己长脚跑掉,我何时回来不都是一个样。
白楚说:“我把你带回来是让你陪我的,你却日日跑去别处鬼混。”
“可你如今每天就让我修炼,修炼。实在枯燥。” 我说。
白楚说:“我让你修炼可是为你好,你愿意以后见着别人家的灵兽骁勇善战,以一敌十。而你除了会说几句让人解闷的话,其他什么也不会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虽然我不太喜欢打架,但我更不想被别的灵兽比下去。
最后白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并许诺我每月初可让我休息两日。
修行的日子是极为枯燥的,那些心法冗长拗口,实在难记。我每日便在心里盘算着段木忱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待到他回来那日,我一早便在院子里等他。等了许久,迷迷糊糊已经睡了一觉,他依然没有来。
我等得无聊,只好起身去找他。
段木忱住在前殿,离我的房间有很长一段距离,需要走很久才能走到。
平日里在路上总会遇到一些小弟子,抱着我就一顿揉搓,在悠闲时我会觉得很舒服,在我急着去吃好吃的东西时,就会觉得很烦人。
我一路上都在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碰到任何人。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走到了段木忱的住处。
我喊了他一声,没人答应我。我心想应是这次去人间遇到什么事,去大殿商议去了吧,难怪一路上人都没有。慢悠悠地推门进屋,四周环顾了一圈。陈设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只在桌上放着一个盒子,不知是何物。
盒子!
我心中一喜,那定是段木忱给我带的冰糖葫芦。双腿发力,轻轻一跃便到了桌上。是一个很精致的锦盒,雕刻着我从未见过的花纹。段木忱还挺有心,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盒子。盒子里只有一颗冰糖葫芦,段木忱明明告诉我一串有好几颗。
难不成是他偷吃了。
我也懒得多想,盯着仅剩的一颗冰糖葫芦,果然像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周身雪白,能看出里边有一股暖黄色的糖浆在流动。
一看就极好吃的样子。
顾不得去想段不忱为什么只给我留一颗糖葫芦。一颗就一颗吧。张嘴一口咽了下去。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香甜。像雨过天晴被风吹过的草地;又像悬崖之上一朵孤傲清冷的花。
我惊喜于这颗糖葫芦别具一格的口感,跟我平时吃的糖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只是这糖的后劲实在是大,不过须臾,我的视线就开始模糊了。身体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拼命想挣脱我的控制。我尝试着起身走出大殿,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被撕裂。走出几步后实在难以坚持,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意识也逐渐涣散。倒地之前,我看见段木忱满脸愁容的走了进来,随即一怔,焦急地走向我。我轻轻地挪了一下爪子,想去拉他的手,想告诉他,下次别买这家糖葫芦,换一家吧。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我好像在梦里待了很久很久,我看见了我的小时候,看见我在泉水里欢快的打滚,白楚笑着朝我走来。看见我始终练不好纳气,白楚气得罚我关一天禁闭。看见我被房里塞的野狐狸愁得食不下咽,白楚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
微恙说过,人之将死,是会回忆起往事的。我细细一想,我这一生也算圆满,身份高贵,朋友众多。唯一遗憾就是活了一世还未能化作人形。如今也就期盼我来生能做一个上进的狐狸,早日修得人身。
我正琢磨着前往奈何桥的路应该怎么走,耳边就传来了忽远忽近的说话声。
“这件事情错在我一人,我从大殿回来后本应该直接将识泪珠拿去给师父服下,又想起微恙师叔说找我有急事,便将识泪珠随意放在桌上就离开了。是我没有保存好,扶苍师叔罚我便是。”
“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师叔知道你一向跟白凌要好,舍不得让她受苦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你师父如今妖毒攻心,若没了这识泪珠,就危在旦夕了!不过是将识泪珠从她身体里取出,不一定会危及生命的。”
“可是……”
长久的安静之后,我听见有脚步声逐渐靠近,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了我的额头。我听见白楚轻声说道:“这识泪珠已经与凌儿融合,若是强行取出,就是一命换一命了。师兄不妨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将其取出。”
……
“这识泪珠乃孟婆汤引,若能得此汤……”
“师兄莫不是忘了,这识泪珠可是被你我斩于剑下的妖怪自孟婆处偷来的。你认为孟婆会先赠汤还是先收回识泪珠?”
又是长久的安静。
扶苍开口:“七滴真情之泪可引识泪珠。”
耳边窸窸窣窣又听见许多说话声,声音时近时远。我只模糊听得个大概。
此次除妖,虽已将蛇妖正法,聂孙昭却着了蛇妖的诡计,心脉中了妖毒,命不久矣……
扶苍欲拿识泪珠救聂孙昭……
识泪珠被白凌偷吃……
白凌需随段木忱去人世寻七滴真情之泪……
我将我又听到的零星的话语拼凑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我闯了个大祸。不过我还未来得及悲伤,就又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没死!我可以去人间!这个消息是很振奋人心的。
而当我醒来后,我又得到了另一个让我兴奋的消息。
我蹲在湖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我感觉今天的湖水好看了几分,不然湖面倒影出的女子怎会美的如此不可方物。
我曾见过白发之人,皆为髫髫老者,白发枯黄,面容枯槁。从未见过何人白发像这水中女子一般,好像集了整个湖水的月光将其化作一根根及踝银丝,每一根散落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以星为眸,以玉为骨;肤如凝脂,眉若轻烟。
段木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再看了,这就是你。”
我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消化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虽然我想修人身已经几十年,每日都有想过我可能会修得何等模样,也顶多只会按着微恙的模样来幻想一番,她生的实在好看,蓬莱的女弟子没一人能盛过她。我一直认为,等我修得人身,能有她一半姿色我也是心满意足的。
段木忱说:“早就听闻狐族多美人,如今一看,名不虚传。”
我从未见过我族同胞,心想着等到了人间,我一定要看看其他狐族化形是否也是我这模样。
微恙也早早过来看我,连连摇头说还是狐狸耳朵更有手感。我告诉微恙,现在她不是万年老二了,我将她排在了第三位。
微恙问我为何。
我说她现在在我心里只能算得上三等好看,位居我之下。
微恙很无语,说她不与我这小小狐狸争,否则有失她蓬莱司教长老的身份。
我们在湖边闲聊了许久,白楚才和扶苍老头一起过来。说他是老头并不是因为他真的长得老。相反他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人。只是他平日里不爱出门,也少与人打交道。每日便研究他那些机关法器,聊着八卦,算着天机。实在像一个小老头。
扶苍会在给我讲述藏宝阁里的珍宝时滔滔不绝,我并不想听,因为他始终不肯带我去藏宝阁看看那些珍宝。扶苍说那可都是上古法器,世间罕有,别染了浊气。可他自己明明经常会进藏宝阁,也没见法器有被污染。
白楚走过来说:“我们已经将岛主的心脉暂时护住,你们明日便出发。集齐七滴真情之泪,将识泪珠引出来。”
段木忱应声,微恙挑了下眉,对着白楚说说:“我还有别的事,不能领他们去了,师兄你带他们去吧。”
我不想与他同去,他若一起,一路上不知又会如何约束我。便说道:“不就是收集几滴眼泪嘛,我和段木忱两个人就足够了。”
白楚说:“如今人界并不太平,妖族横行。段木忱自己都分身乏术,还带着你这个累赘。”
扶苍也开口:“这真情之泪并不易寻,需得是将死之人因真情落泪。阴阳相交,如此才算得上是孟婆汤中的一味药。”
我悻悻地摆了摆手:“说来说去就是你一定会同行呗,那你既说我是累赘,这一趟人间之行又何需带上我,只你二人不是方便许多。”
白楚失笑,说:“你还是有一个用处的。寻常眼泪须臾便会消散,你吃了识泪珠,可将其化为实体。”
原来如此。
这些绕来绕去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清楚的,也不想清楚。待他们又商量了片刻,确定好何时出发后,便开始回去收拾行李。
我跟在白楚的身后,问他:“白楚,七个将死之人,我们怎知谁将死呢?莫非是守在一旁看着别人死去再取走眼泪?那如果我们本可以救这个人,是应该看着他死去,还是应该救他呢?”
我觉得我好像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若我没有吃下那颗识泪珠,我们便不需要去人间,也不需要索七个人的性命。
白楚顿了一下,抬头望着天,似是在发神,回答我说:“因果自有天定,万物皆有缘法,不必想太多。”说完,又想起什么,说道:“你如今有了人身,应该随着其他弟子一样叫我一句师尊。”
我才不会这样叫他,我从第一天认识他便是叫他白楚,如今是不会改口的。
我并没有随着白楚回去,而是半路又折去了微恙的住处。我做狐狸的时候并不需要穿衣打扮,也就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行李。如今做了人,不得不体面一点,只好找微恙寻两件衣裙。
她坐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椅子轻轻晃动,哼着一首我未听过的歌。见我来,便拉着我去选她的衣服。
衣服大多是红色,每一件上都绣着很精致的花纹。我想起段木忱曾经跟我说,红色在人间是女子成婚时才会穿的颜色。
微恙笑着说:“ 那我岂不是每一日都是新娘子。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像是有一只正扇动着翅膀的蝴蝶。
我说:“我感觉你和以前有几分不同,你好像变了,但我说不上来何处变了。 ”
她笑的更开心了,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我爱上了一个人。 ”
我问她,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感觉她好像会因此变得很快乐。
她想了想,说:“ 爱上一个人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你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会想向他分享你的所有事情,每一件事你都会想与他同做,每一个地方你都会想与他同去。这种感觉很奇妙,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你都会感到很开心。”
“那这个人是谁?”我问她,“是白楚还是段木忱,或是岛上的哪位小弟子?”
她摇摇头,笑容淡下去几分,说:“都不是,他是个凡人。”
离开蓬莱岛需要御风而行,我不会这些招式,所以五十年来从未离开过。现下自然兴奋得很。
白楚将我又变回了狐狸模样,放在怀里。我将头探出来,一路张望着。那些山川湖海都隔得好远好远,小得像只蚂蚁,看不真切。蓬莱也越来越小,小成蚂蚁一般,到最后我使劲看了看,也找不到一点踪迹。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朵朵白云,再找不出什么新奇的。段木忱一直紧跟在白楚之后,我看着他,他也看向了我。我便呲牙朝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随后把头埋进白楚怀里,不再观望。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气味,平常的白楚是不会用安神香的。
我想起临走时我见到的微恙,就问他:“白楚,你也爱上什么人了吗?”我不知道爱是不是像微恙说的是奇妙的是幸福的,我只认为爱这种东西很奇怪。
它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改变,去做一些曾经的自己不会做的事。
曾经的白楚是不会用安神香的。
他回答得很快,几乎脱口而出:“没有。”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他不爱出门,每日的乐趣便是捉弄我,他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作为灵宠的我自然是第一个知晓的。我想我大概是因为微恙的话变得有些捕风捉影了,便打算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白楚却问我:“你为何说也?”
我回答他:“微恙变得很奇怪,我问她,她告诉我说她爱上了一个人。我感觉你也有些奇怪。”我说的时候把声音压的很低。因为微恙在告诉我的时候,做了噤声的动作,也是很小声的告诉我的。
我心想或许爱需得小声谈论才行。
白楚没有再回答我。只是揽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飞行的速度也更快了。我被禁锢着,没法儿再左右张望,头紧紧的贴在他胸前。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
我感觉安神香并不好闻,它让我的头晕晕乎乎的。白楚也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我只好使劲挪动了一下位置,在可以正常说话的时候告诉他:“白楚你慢些,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