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朵傻娇花》陈良凉一凉

9、娇花要找师傅

　　“找师傅。”蒋楠重复了一遍，暗自点了点头记在心里了。是了，找人带带他，有师傅领进门，自然好熟悉。只是蒋楠想起今日在商圈里找店家问路的时候，其他骑手行色匆匆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焦急。他该去哪儿，才能找到师傅呢？
　　没想到，蒋楠和赵北疆的话没说完几天，没等蒋楠去找，师傅自己撞上门了。说来也巧，是他师傅取错餐了。
　　那天蒋楠到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订单被人取走了。正着急，没想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急匆匆的往回走，见了他，递出一袋餐食，很是抱歉地说：“老弟，不好意思哈，拿错了。”
　　蒋楠送餐好几天了，和不少骑手擦肩而过，可每个人都很赶时间，蒋楠性格又害羞，于是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个能说的上话的骑手。蒋楠快速地打量了来人，这骑手看马甲和帽子都是旧的，应该是个老手。蒋楠想，不管这人干的怎么样，肯定比他这种才干了几天的强。
　　蒋楠把赵北疆说的“找师傅”的话放在心里，这几天一直寻摸着却找不到，这次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接了餐就说：“没事儿，就是，能加个微信么？”话说的又快又急，怼出去的拿着手机的手险些直接捅到对方脸上。
　　蒋楠忐忑的看着对方，没想到对方竟有些失笑，而后意外的好说话，“行啊。”也没问他加微信干嘛，就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扫了蒋楠的二维码。
　　蒋楠赶快通过了对方的好友请求，把自己的姓名发过去。也收到了对方的回信，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李文东”。
　　李文东也不多说，这会儿正是午饭点儿，哪个骑手都应该很忙，李文东想了想道了句：“回聊。”就拎着自己的餐先走了。
　　等到下午两三点钟不忙了，蒋楠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李文东发信息的时候，没想到李文东倒先联系他了。李文东说，不好意思今天拿错餐，恐怕连累蒋楠超时了，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喝点。
　　蒋楠握着手机有些犹豫，他不擅长和人交际，更不擅长喝酒。除了赵北疆，几乎都没和人在外面单独吃过饭。可这次，找师傅的心情战胜了蒋楠的胆怯，蒋楠鼓起勇气，回了句：“好！”。
　　可蒋楠没料到，李文东说的晚上，是凌晨一点。他俩要碰面之前，蒋楠先回家睡了一觉。

　　蒋楠自小养成的好习惯，平时生活很规律，早睡早起。以前赵北疆养着他，他早上七点多起床，吃了早餐去工作室。午饭自己在工作室附近吃，晚上六七点钟回家吃些水果，十点左右就休息了。这会儿虽然要自己养自己了，可蒋楠依旧保持着好习惯，还是早上七点多起床，一般赵北疆都会给他订好早餐或送来早餐放门外，开门取了直接就能吃，然后开始打扫卫生。赶着十点左右出门，开始送午餐。十二点左右就是再忙，也在外面认认真真地吃午饭。下午忙到两三点钟就差不多了。回家休息休息，四点再出门送几单，七点左右回家吃些生鲜水果也就开始洗漱、读书准备睡觉了。
　　蒋楠细细算了，这样过的话，一个月能有三千左右的收入，是可以覆盖他的支出的，蒋楠觉得还不错。也是直到这时蒋楠才发现，他意外的不讨厌算账。把一些琐碎的零散的账目和收入弄的清晰明了的过程，让爱干净的蒋楠有一扫阴霾的满足感。
　　虽说这样过下去也可以收支平衡，但要找师傅的想法毕竟种在了脑海里，蒋楠为人执着又较真，决定要做的事就会坚持做下去，于是这天特意调好了闹表，不到十二点半就往约好的小店那边去了。
　　起初，蒋楠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李文东完全是个陌生人。为了安全，蒋楠给赵北疆发了信息，告诉了赵北疆自己几点要去哪里。蒋楠本以为赵北疆会反对，或者至少要跟他一起去，却没成想赵北疆这次意外地好说话，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算了，反而弄得蒋楠有点失落。
　　不过失落归失落，蒋楠还是自己出门了。出门时，龙城的夜已经深了。蒋楠住的是龙城市内数的上号的高档小区，小区里绿化极好，又人车分流，这会儿夜深了，便只有一声声的蝉鸣，其余皆歇。蒋楠本以为出了小区，要走一段黑路，哪成想，出了小区，街上虽然也露出了特属于夜晚的疲态，却依然能见到来来往往的人。只不过，行人多少都有些脚步匆匆，看样子多是晚归的加班族。
　　蒋楠看着夏末燥热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过的人，有些恍神。来龙城快十年了，他竟不知，龙城的夜是这般。有因炫丽反而显得落寞的霓虹灯，也有因高远而显得孤寂的月。蒋楠想起没离婚前，每每赵北疆晚归，他总要发脾气，说来说去，是怕赵北疆晚上一个人不安全。赵北疆总是笑着说：“街上一堆人呢。”
　　蒋楠只以为是赵北疆找借口敷衍他，没想到居然当真是如此。一时间，蒋楠竟然分不清，到底以前的生活是真的，还是现在的生活是真的了。
　　临近小店，蒋楠更加意外，一家街边的铺子里，坐满了穿着各家外卖马褂的骑手，有的三两个人坐在一桌边，就着面条还有几碟小菜在喝酒；有的一个人直接蹲在马路边，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吃面。如果说来时的街还有些喧嚣后的冷清，这家面摊却是实实在在算得上人声鼎沸了。
　　在众多躬身吃面的汉子里，李文东看见蒋楠，站起来就大声吆喝了一句：“蒋老弟！”
　　蒋楠初时一阵怔愣，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喊他。蒋楠性格内敛又害羞，在大街上从不肯大声说话。以前赵北疆隔着街，喊他一句：“楠楠”，他都要气得转身就走。赵北疆问了几次，他才说，不可在公共场所高声喧哗，若要喊人，应该走进了再轻声慢叫便好。赵北疆只在心里笑他矫情，可这一天，在凌晨一点，李文东一声“蒋老弟”不仅没有喊怒蒋楠，反倒把蒋楠心里喊得热辣辣、暖烘烘的。
　　蒋楠因着赶路出着细汗的额头下，双颊微微泛红，嘴角扯出了一个外显的大大的笑容，冲着李文东高高地举起了手，爽朗地答了一声：“哎！”
　　这一声“哎！”看愣了在街角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的赵北疆。
　　赵北疆看过许多种蒋楠，有初见时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蒋楠；有热恋时羞怯易恼的蒋楠；有分手时倔强强忍着眼泪的蒋楠；有生活里爱干净没事就撇嘴挑刺却一哄就软软糯糯的蒋楠；有离婚后委屈茫然的蒋楠。但赵北疆没有看过这样的蒋楠，这样鲜活的、昂扬的，浑身充满烟火气的蒋楠。
　　这样的蒋楠，并不是说多么好看，可赵北疆突然就觉得，蒋楠走近了他的身边。
　　赵北疆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东哥，谢谢您。”

　　一小时后，赵北疆看着李文东给蒋楠送回了小区，等到蒋楠家的灯亮了，才开车从小区里出来。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李文东正在小区门口等着他。
　　赵北疆给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先塞了个红包给李文东。李文东说什么也不肯收，可赵北疆是谁啊，硬塞也塞给了李文东，一口一个“东哥，您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东哥，您这是打我脸呢”，磨得李文东没办法了，才把红包揣进怀里。一转身，又瞄见赵北疆给他电动车后面挂了两瓶白酒一条烟。不是什么茅台五粮液之类的好酒，也不是人民大会堂之类的好烟，就是二锅头配黄鹤楼，正正好，李文东就好这一口。
　　李文东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觉得赵北疆确实是个人物，怪不得能干那么大的工程。有心说几句奉承话，没想到赵北疆先递给李文东一根烟，恭恭敬敬地点上了，赵北疆右边耳朵不好使，他便拉着李文东到自己左边，两人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抽起了烟。
　　一坐在马路上，这姿势太过熟络自然，李文东的奉承话就说不出口了。他觉着赵北疆不是个包工头，是个和他一样的干活的，真像是个老弟了。吸了两口，李文东先开了口：“老弟，这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这么费心。”
　　费心让他们工头把他从工程队里找出来，还让他特意穿上了以前送外卖时候的马甲、头盔，特意取错餐，特意认识蒋楠，特意主动联系蒋楠，特意找蒋楠吃饭，吃完饭再嘱咐他好好把人送回家。
　　赵北疆看了眼路灯，那有几只飞蛾一个劲儿地往上撞，直撞地路灯啪啪作响。赵北疆看着那飞蛾，无奈却又有点甜蜜的笑道：“我媳妇儿。”赵北疆右手抹了一把脸，实在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