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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娇花的心思我就要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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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东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他缓过了气儿,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赵北疆:“老弟,你逗我呢吧。”说着李文东指了指赵北疆的车,气派的车头、敦实的车体、宽阔的轮毂,从哪个角度都看得出价值不菲。李文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开着我都叫不上名儿的豪车,然后你让你媳妇儿跟我学怎么送外卖?嘿!城会玩。
赵北疆放下抹脸的手,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我媳妇儿作啊。”
“那你管他啊。”李文东抢白了一句,随即一脸不赞同,脚踩在泥里的汉子,谁不觉得自家老婆就得靠管。
“哥,别提了。根本管不了,前些日子惹急了,都跟我离婚了。”赵北疆从来不怕羞,自家的丑事,可以随便往外嚷嚷。
李文东来了兴致,别人家两口子为什么干仗这种事儿,是全民都好奇的事儿。李文东吐了口烟,推搡了一下赵北疆:“说说。”别说李文东本人,就连他吹出来的烟圈都在夏夜里圈出了一个好奇的弧度。
赵北疆知道这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话题,能极快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于是也不瞒着李文东,就开了口:“前一阵,作得和我离婚了,我问为啥离婚,人家跟我说要去‘自我实现’,这不就开始送外卖了么。”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些尴尬,“自我实现”这四个字啥时候说出来,都让赵北疆有些嘴瓢。
李文东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我实现”什么的,这是正常人好意思出口的话?李文东笑着想了想刚刚见过面的蒋楠,用略带肯定的语气说了句:“小蒋是个文化人吧。”
一顿饭吃的,再是路边摊,汤汤水水的也一滴没溅出去。吃之前要擦桌子擦手,吃完了还要擦桌子擦手。而且,李文东抽了口眼,蒋楠还挺没眼色的,看不出来周遭人或带着审视,或带着鄙夷的目光。说真的,要不是为着赵北疆,李文东打心眼里不愿意跟蒋楠这号人接触。一是嫌他们矫情,二是和文化人接触,总没来由的让人生出一种自己特没文化的自卑感。活着就够不容易了,好好地谁会需要这种自卑。
赵北疆摸了摸脸,神情里却有点骄傲,故作深沉地挑了挑眉说道:“可不。而且,全家都是文化人。”
李文东闻言却不笑了,突然想通了什么般,点了点头说:“那就不是作了。”
赵北疆有些意外,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李文东。刘文东憨厚地笑了笑:“文化人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人家讲究。”
是讲究,这话没错,赵北疆也知道。赵北疆却没想到,李文东也能想到这一点。随之,李文东话题一转,继续说道:“就这样,还肯拉下脸来送外卖,老弟,我估摸着确实有些了不得的缘故。”
两人在马路边坐的时间久了,天边已经翻出了鱼肚白。有市政环卫的洒水车,在这寂静的夜里,不合时宜地鸣着欢快的音乐,自远方缓缓地向李文东和赵北疆驶来。在那音乐声中,赵北疆沉默了。
李文东这话,赵北疆隐隐约约有感觉,却还没认真琢磨过。说实在的,哪怕赵北疆那天在蒋楠的家里想到了,恐怕自己确实有哪里做的不对,惹恼了蒋楠,可从心里讲,赵北疆还是觉得蒋楠是在耍脾气。
但李文东一句话出口,赵北疆如糟了灵犀一指,是啊,蒋楠再呆,也是个成年人。是个成年人,谁没个攀比的心,送外卖是靠着自己的力气赚钱,一点也不丢人,可很多有架子的人不肯去做。这工作,说白了着实算不上哪怕离婚也要去完成的自我实现。那么蒋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也要这么去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这个,赵北疆急抽了几口烟,心里有些犯愁。赵北疆是个直爽的人,什么事情都喜欢料理的敞敞亮亮的,可偏生现在和蒋楠的事,弄得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郁结在心里,不由地就有些烦闷。
李文东是个粗汉子,倒没有看出来赵北疆的情绪。抽完了烟,也瞄了眼天边,时间不早了,他也得回家了。今天陪着蒋楠折腾了一整天,饶是李文东也累了。洒水车开得越发近了,赵北疆和李文东都站起了身。
李文东拍了拍屁股,就要告辞。临走之前,李文东提了一嘴,要不要他认真带带蒋楠。赵北疆动了动僵硬的腿,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并没仔细询问李文东嘴里的“认真带带”是怎么个带法。
赵北疆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蒋楠到底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去自我实现,但他还保留着疼惜蒋楠的本能。蒋楠要做的,他绝不会从中作梗。不仅不会从中作梗,还会尽全力帮蒋楠实现。毕竟,赵北疆罕见地回忆起过去,毕竟他当年跟自己老子低头,他去干工程,他不顾身份地去结交人,他没日没夜地在外面混,最初的最初,都是为了蒋楠。可怎么会这样呢,他的楠楠为什么执拗地要走离他的身边呢。
和李文东又插科打诨地说了些有的没的,赵北疆自己开车回了家。打开房门,又是黑漆漆的,赵北疆心里低落,无论过了几天还是很不习惯这种黑,这样他想起小时候的小黑屋,他一个人在里面,嗷嗷嚎叫的母亲在外面,几乎癫狂的父亲也在外面。外面是一整个恐怖的世界,里面是一整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无论外面还是里面,都没有赵北疆能待的下去的地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哪怕母亲走了,也还是这样。不过是外面换成了很多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生面孔罢了。这些人来去得太快,弄的他的家不像个家,而更像个光怪陆离的走马场。直到那个盛夏,满心不耐烦的他,从车窗里一眼看见了那个亮白的人,从此夜里忽地多了一盘静谧却永恒的月光,世界上多了一个容得下他赵北疆的角落。赵北疆不懂得,这是一种归属感。他的归属感,全落在了蒋楠身上。
赵北疆脱了鞋,径直走进门,这回却没有开灯。赵北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幽暗的月光透过窗子落到茶几上,扫过赵北疆棱角分明的脸,蓦地就让人觉得有些孤独。赵北疆的目光,一直盯着茶几。那里摆着一个丝绒小盒,里面有一对钻戒。
其中一只是赵北疆在发觉蒋楠离开后,暴怒之下摔在电视上的蒋楠的戒指。还有一只,是那天赵北疆看到蒋楠戴着旧戒指时,回到家摘下他自己手上的一只。赵北疆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个略略发乌的白金戒指。久违地,赵北疆盯着这毫无装饰的素圈,竟然也觉得比那钻石的戒指顺眼许多。就像他和蒋楠的关系一样,最动人的,本来就是褪掉了所有装饰后,最初的动心。
赵北疆想起了大三的时候和蒋楠去海边,那一年的初夏,蒋楠提交了硕士毕业设计,是等着毕业前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蔚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海水前,一个白得发光的身影站在金黄色的沙滩上。他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淡季。海滩上除了他们没有人,蒋楠时而拉着他扎进海里游泳,时而拉着他跑到岸上踩沙。蒋楠幼时过得太压抑,直到认识了赵北疆才找回了许多原本属于童年的乐趣。
氛围太好,周围又没有人,游泳累了的蒋楠也难得地外放,站在赵北疆身前,双臂环住了赵北疆的脖子,搓着赵北疆的后脑,让他低下头来。蒋楠含住赵北疆的下唇,轻轻的摸索,片刻后松开,将赤红的脸贴在赵北疆的肩膀,一整个人几乎吊挂在赵北疆身上。
海浪时而抚过二人相对而站的双脚,赵北疆一下一下拂过蒋楠光滑的后背,蒋楠怕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细长的凤眼里都带上了泪珠,在阳光下像晶莹剔透的钻石。蒋楠亲昵地贴在赵北疆的左耳,轻轻地说:“北北,我好快活。”抬起头时,一脸明媚的笑。
那笑颜,是赵北疆从未在母亲脸上看见过的样子。那笑颜,钻进了赵北疆充满自我满足的心。那一刻,自私自利的小混混第一次明白,人生的快乐并不全来自于自身谷欠望的满足。满足了爱人的谷欠望而收获的快乐,居然更真切更持久。
黑暗里的赵北疆手一抖,可他多久没见过蒋楠那样的笑了呢?赵北疆又想起了刚刚涌上心头的问题:蒋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自我实现?那么有勇无谋的,那么毫无计划的,那么不顾身份地远离他的身边。赵北疆知道,不只是他自己,恐怕连蒋楠自己都没有搞清楚。
突然之间,赵北疆就生出了一种警觉,他兽一般的直觉让他感到,这事儿他得先于蒋楠琢磨清楚了才行。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赵北疆的公司那边,先出了些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