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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娇花下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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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楠哭了一阵儿,没人理他,他也就站了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还好旁边是电动车,撑住了他。一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回家,洗完澡,累得饭也不想吃了,就呆愣愣地摊在沙发上。半晌后门铃响了,蒋楠透过猫眼一看,是赵北疆。
不想给他开门。蒋楠突然就这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不想被赵北疆看见。
急脾气的赵北疆就好像能看透蒋楠的心一样,难得的没有立刻催,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蒋楠觉得有些意外,他以为赵北疆走了,心里咯噔一下。慌忙隔着猫眼又看出去,人还在。这下蒋楠又动摇了,隔着一扇门,委屈巴巴的,其实每天每天,心里可想他。
原地转了几圈,蒋楠瞄见了自己的黄马甲和黄头盔。手脚先于脑子就把黄马甲和黄头盔收进衣柜里了。脚尖还在门口和屋前反复打转,急脾气赵北疆等不及了,在门外喊了一声:“开门。”语气习惯性地有点冲,赵北疆后悔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蒋楠撇了撇嘴,伸手把门打开了。头发还没吹,一股水顺着晒得通红的脸颊流进了脖颈里打在了好看的锁骨上。赵北疆眸色一深,扶住蒋楠的肩膀,一低头伸出舌头把那股水舌忝走了。真甜。赵北疆脑子里的理智突然就断了线,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把人抱起来按在沙发上,好好舒服了一气。
半天后,蒋楠脸贴着沙发把手,摇了摇身后,让赵北疆出去。赵北疆又趴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起了身,起身前抱着蒋楠的后脑勺亲了个响的。自己在心里默默感叹,他老婆怎么这么软这么好,连身上、头发梢儿上的味儿都让他喜欢。赵北疆给蒋楠擦好、盖好,自己去门口把刚刚带过来的几大袋子菜送去厨房,打开冰箱,一样一样的摆好了,然后驾轻就熟地扎上围裙,开始做饭。
蒋楠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侧眼打量着厨房里系着围裙的大高个,蜂腰长腿,可真好看。别看赵北疆也年过三十了,可他一向得天之眷,外貌极其优秀,褪去了青年人的生涩,这些年越发的沉稳有味道,蒋楠每每和他走一起,都有些自惭形秽。蒋楠知道这些年赵北疆身边的狂蜂浪蝶就没断过,可他也知道赵北疆因着原生家庭的那些事,绝不会出去瞎搞,这是蒋楠这些年里为数不多的安全感之一。可这会儿蒋楠看的却不是赵北疆的外貌了。
辛苦了一天,别说赚钱,反而赔了五十几块的蒋楠,第一次意识到,这好看的混子,不计得失的养了他十来年。这十来年里,蒋楠从来没想过,自己住的房子是谁买的,家里的水电煤气、蔬菜果品是谁买的,自己的车是谁买的,自己的工作室是谁租的,自己关联的银行卡是谁的,想买就买、想扔就扔的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赵北疆得付出多少辛苦,才能赚来几百倍、几千倍的三块五。
他问,都没问过一句。
蒋楠默默地穿好衣服,站起身,走进厨房。厨房里没有空调,夏天里闷热得让人一进去就是一头汗。在那蒸腾的热气里,有个活生生、热辣辣的爱着他的人。蒋楠从后面,抱住了赵北疆,赵北疆炒菜的手一顿,赶紧关了火,生怕燃气灶上的火苗燎到蒋楠的手。蒋楠贴着赵北疆的后背不说话,赵北疆察觉出蒋楠有些不一样,他也没说话。片刻后,蒋楠有些难以启齿,却终究下定决心,他颠起脚尖,在赵北疆的左耳旁,轻得不能再轻得开了口:
“北疆,这些年,辛苦了。”
赵北疆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站在原地,赵北疆没动。放下炒勺,赵北疆握住了蒋楠的手,还是那么软软乎乎的连块茧子也没有,和十几年前他第一次握住的时候一样。可今天的蒋楠,分明又不一样了。这是这些年里,他的神仙花,第一次下凡跟他说了句带着人气儿的话。
赵北疆心里又酸又疼,又疼又酸。就着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问自己,他辛苦么?
自然是辛苦的。可他从来没跟蒋楠提过,蒋楠太仙儿了,是他把蒋楠养得那么仙儿的。可太仙儿的蒋楠没人气儿,他苦了累了也想跟蒋楠说说,可他张不开嘴。说白了,蒋楠根本不关心这个。可今天,他的神仙花跟他说,他辛苦了。一句话,就让赵北疆这些年的逢人就笑,有局就陪;这些年的捧高奉承,点头哈腰,全值了。
赵北疆觉得,骨头里都酥了,要不是他纯爷们,蒋楠一句话就能让他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
赵北疆没立刻转身,他只是拍了拍蒋楠的手。片刻后才转过来,抱着蒋楠微微颤抖的身体,罕见地不带心青色地亲了亲蒋楠的额头。
“去沙发上坐着吧,厨房有油烟,别呛着。”开口,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怀里的蒋楠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没敢看赵北疆的眼睛,匆匆的走了。赵北疆看着蒋楠背影笑了笑,他突然觉得,他的神仙花能不能自我实现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的神仙花要下凡了。
炒菜做饭这些事儿,都是赵北疆做惯了的。他动作很快,一会儿功夫就料理出两菜一汤。蒋楠端起碗,仪态还是好看,可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赵北疆看着有些好笑,看来送外卖这一天给娇花累着了、饿着了。想着,赵北疆就提了一句:“找着工作了么?”
蒋楠端着饭碗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闷闷地说:“找着了。”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看着这样垂头丧气的蒋楠,赵北疆让他别干了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怎么了?”混子难得软了语气问道。
“不顺利,干不好。”蒋楠声音更低落了。他也没提,自己是送外卖呢。
“噗”意料之外,赵北疆倒是笑了出来。蒋楠吃惊的抬起头,看着赵北疆,有些气恼的问道:“笑什么啊。”
赵北疆好看得有些勾人的眼睛里带上了戏谑,看着蒋楠说:“万事开头难,听过没?”
蒋楠闻言明显一顿,听是听过的,可他没从赵北疆嘴里听过。他以为,赵北疆做什么都顺顺当当的呢。
赵北疆看着蒋楠傻呆呆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给蒋楠夹了一筷子菜,赵北疆不在意地说,“我刚开始给老东西打工的时候,也是干不好。”
蒋楠来了兴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赵北疆,他从来没听赵北疆说过这些事儿。赵北疆以前不和蒋楠说这些,主要他心里觉得真爷们不能跟媳妇吐苦水,况且以前的蒋楠一心扑在雕塑上,仙气飘渺地也没兴趣听这些。多年下来,赵北疆就形成了习惯,习惯性地不和蒋楠说自己工作上遇到的事儿,习惯性地不和蒋楠说自己在外面遇到的苦。可不说这些,他们平时能说些什么呢。细想起来,赵北疆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他和蒋楠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反过来,赵北疆眼眸中带上了些疑惑,那……平时,蒋楠都在家里做什么,他又遇到过什么事儿么?这也是他以前,从来没好奇过的事儿。
赵北疆的思维有点飘,可此刻显然不是发散思维的好时机。无论以前有没有这个习惯,赵北疆到底不忍心看蒋楠垂头丧气的样子,于是贼兮兮地开口道:“我一学油画的艺术家,刚刚去老东西施工队的时候,啥啥都不懂。压密注浆是什么,双梁起重机、欧式起重机有啥区别,全都不知道。”
赵北疆看蒋楠吃完了,站起来就去刷碗,平时见状直接就去沙发上瘫着的蒋楠,今天居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拦着赵北疆说:“我来吧。”
赵北疆挑眉看了看他,蒋楠有些不好意思:“饭就是你做的呢。”
你做饭,我刷碗,多少干一些,不然蒋楠开始有点过意不去了。
赵北疆没理他,一侧身就从蒋楠身边绕过去了。顺手拉过一把凳子,放在厨房门口:“你愿意,就坐这陪着我。”
蒋楠乖乖坐在了凳子上,后背挺的笔直,双腿平身收到凳前,姿态极好,仿佛不是看赵北疆刷碗,而是在参加重要会议。赵北疆看着这样的蒋楠,心情十分舒畅。他自己做不到这样时时刻刻都注意仪表,但他喜欢他媳妇儿这样。但……赵北疆端着碗的手一顿,但蒋楠喜欢什么样的呢?
转过身,赵北疆开始刷碗,蒋楠在他身后问:“后来你怎么办的呢?”
赵北疆刷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怎么办的,他和他老子、和其他那些老混不吝们死磕呗。日日去工地,搞不懂啥就问。反正他是个混混,他不要脸。被人笑话他不在意,什么东西都上手试试。跟一线干活的工人一个锅里吃饭,人家干啥活,他干啥活。挨个给人买酒,陪着喝。可赵北疆知道,这话不能这么说,因为蒋楠做不来这些。于是赵北疆眼里精光一闪,说到:“找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