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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娇花撞南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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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蒋楠以为自己有个硕士学位,找个工作应当是不难的。可他没料到,他自己的年纪大了。无论是考编制还是考学校教师,三十五都是条红线。蒋楠虽然还不到,可蒋楠算了算,等他准备好了可以报名了,就过了这条线了。放弃了这个打算,蒋楠就开始海投简历。没离婚前,蒋楠的手机基本二十四小时静音。赵北疆的电话、短信何时能回复主要看命。可这几天,蒋楠把手机铃声开到了最大,然而每一次心跳加速跑去接电话,收到的不是诈骗信息就是广告推广。居然还有一个电话问他,“您这套房子准备出租或出售么。”蒋楠一头莫名其妙,他这房子是跟赵北疆租的,中介公司不打赵北疆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可就算这样,蒋楠还是不敢给电话调成震动,紧怕错过面试通知。然而十来天下来,一个让他面试的电话都没接到。说白了,他学历高但没工作经验,该会用的软件一个都不会用。什么公司都怕请来一个不懂业务的大神胡搞瞎搞。
蒋楠有些慌了。
正在此时,月底水电煤气的账单来了。赵北疆走的那天,教给了蒋楠怎么用支付宝支付这些生活费用。蒋楠以为到月底前,他怎么也能找到工作,到时候预支一个月的工资,支付这些费用应该不难。可事情的发展显然和蒋楠预想的不同。蒋楠看着账户里的欠款通知,手里攥着赵北疆给他的银行卡。在沙发上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挣扎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想到别的办法。最后蒋楠叹了口气,任命了般,只能把支付宝关联了银行卡,用想好了绝对不动的“赡养费”支付了账单。
付了钱,蒋楠呆坐在了沙发上。他想起再过半个月,还有要支付给赵北疆的租金。总不能,拿着赵北疆给的赡养费,付应该给赵北疆的租金吧。蒋楠抓了抓头发,心里更着急了。正在此时,门铃响了。蒋楠开了门,是他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书,京东给送来了。
收了书,蒋楠拿剪刀慢慢地拆着,突然灵机一动。对啊,他可以送快递或者送外卖啊!蒋楠仿佛看见了新大陆,想到就行动,蒋楠赶紧给各个快递公司打电话。可突然之间主动上门应聘的蒋楠又撞了南墙,多数快递公司都不招人,偶有招人的也要求自配送货用的车。
蒋楠的车还在春季酒店地下车库里停着没修,蒋楠怕要修又得一笔钱。于是蒋楠放弃了快递公司,他想了想就接着在外卖平台上申请骑手。这下可以,只要有电动车就可以干了。蒋楠想了想,用花呗和赡养费剩下的余额,在网上订了一辆崭新的电动车。
电动车到的那天,印着“美团外卖”的黄马甲、黄头盔也刚好寄到了。蒋楠一边欣喜地看着自己的电动车,一边激动地穿上了黄马甲,戴上黄头盔,举起手机,贴在耳边,对着镜子自己说了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嘻嘻一笑,脸上有些泛红,就像个第一天要去上学的小学生一样,蒋楠觉得自己能干好。
可蒋楠又错了,送外卖,一点都不简单。
蒋楠出门太少,搞不清东南西北,接的第一单,取货的地方是个商圈里的小店,蒋楠按着导航在商圈里转了几次,眼见着二楼店面的招牌却找不到上去的楼梯。问了好几次人,才终于拿到货。收货地点更麻烦,是一个特别大的小区。保安不让骑电动车进,蒋楠只能走路进去。大夏天里,蒋楠怕超时,提着餐,急匆匆地跑,汗水顺着头盔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把眼睛蛰的生疼。小区里的路弯弯绕绕,明明打听好了是哪栋楼,可就是被绿化挡住进不去。好容易到了,门禁却坏了,给收餐人打电话,半天都没人接,急得蒋楠在楼下团团转。他车里还有另外两单,蒋楠怕超时太多,扣钱太狠。
终于送完了第一单,蒋楠慌忙就往第二单去送餐。结果电动车开得的太急,几个转弯下来,到了目的地才发现,餐里的汤汤水水全撒了。订餐人不肯收,蒋楠赔了10块钱对方才作罢。第三单倒是比前两单送的快,可他的电动车停在了禁停区域,出来的时候,被城管锁了。愣是罚了50块钱,耗了一个下午才解锁。
一天下来,蒋楠总共送了三单,他看了看app里面显示的收益,不算赔的,他赚了3.5元。蒋楠脸晒得通红,蹲在小区门口就哭了。
赵北疆看着蹲在小区门口的蒋楠,险些没认出来。要不是蒋楠太白,他早就开车过去了。结果酷爱大白皮的赵北疆下意识地去看那个穿着美团外卖皮肤白皙的骑手,一眼瞄到的居然是自己媳妇儿。赵北疆第一个反应是,真掉价。
他当即就想停了车,给蒋楠拽起来。
在大喇叭袁毅孜孜不倦地宣传下,最近他的圈子里,知道他和蒋楠掰了的人不少。甚至连以前不怎么接触的林伟明都再次贱兮兮地给他发来了信息,用词让赵北疆极其不舒服,开头就是一句:“赵赵,回头是岸啦?”
赵你马勒戈壁赵,赵北疆看着信息只想骂人。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呢?就你那大黑皮,哥哥会要你?不怕夜里手喿完,看不着你脸,被你那一口支楞的大白牙吓背气么?可赵北疆,不敢说。
林伟明自从年前的同学聚会上又遇上赵北疆后,仿佛想起了大学时的遗憾一般,辗转加了赵北疆的微信就没完没了。赵北疆顶知道林伟明他们这号人,从小家里有权有钱,想要什么都能到手,赵北疆恐怕是林伟明第一个求而不得。于是不勾起少爷的念头还好,一勾起来,这少爷就又开始惦记上了。偏生赵北疆还不能得罪他,他听袁毅说了,林伟明家里给他弄到规划局去了。现在虽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正科级,但只要他家里不倒,往上走那是一定的。规划局是卡着赵北疆喉咙的部门,赵北疆就是心里再腻歪也得捧着林伟明说话。
除了林伟明这号一直粘着他的,其余赵北疆圈子里的大部分人,说白了,都在等着看蒋楠笑话。这种心态很容易理解,身边有个人平时劲劲儿的谁也瞧不起,偏生本人还没什么本事,主要靠别人养着的人,搁谁都有些眼红,都有些希望他倒霉。然后,蒋楠就真的倒霉了。
赵北疆虽然懒得和别人解释他这是和自己媳妇儿闹着玩呢,但他要面儿。离婚了,就让媳妇儿满大街的送外卖,这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说白了,赵北疆这人混,但他自觉自己混的路数不能跟他老子一样。或者说,赵北疆从小没父母管教,不知道怎么是学好,他只能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但凡跟他老子不一样,估计就是学好,他得跟他老子反着来。
他老子,黄赌毒全沾过,他就一样不沾。他老子打老婆,他就是打死自己也不去动蒋楠。他老子滥情,左一个右一个,他就非要守着蒋楠一个人过。他老子抠门,对朋友小气的很,赵北疆就有点义薄云天的豪气,见谁遇上迈不过去的坎儿了,能接济都接济一二。
他的理念里,别说他跟蒋楠这种闹着玩的离婚,就是感情真的破裂了,他也愿意给蒋楠舒舒服服的养着,不为别的就为两人过去那十几年的日子,他做不出来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事儿,因为那种事儿是他老子才做的。
可赵北疆这次,没动。
最近乐平广场拆迁的事儿有点麻烦。几个钉子户纠结在一起去政府上访。楼堂官所里面的哥们透出来话,说上面有点不爽,让他赶快想想办法。赵北疆一个混子能想到什么办法,就知道短平快地处理这些问题。于是纠结了几个地面上的朋友,日日去钉子户门前闹腾。今天半夜放鞭炮,明天堵人家下水道,后天扔两只死猫,正在日日创新恶心别人呢。
赵北疆干这些事儿的时候,就不愿意离蒋楠太近,蒋楠太干净,他怕他的娇花沾染了这些腌臜。于是那天赵北疆从蒋楠家里出来,就再没回去。和蒋楠过了十来年,最近这半个月,是赵北疆第一次自己独处这么久。说真的,饶是脑袋里不装事儿的赵北疆,夜深人静了,也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好好的,媳妇儿怎么就想起来,非得去自我实现不可了呢?
想来想去,想不出头绪。
按说,自己对媳妇儿那真的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星星,自觉没什么问题。那么,铁定还是年前那次聚会的事儿,这么一想,便又回到了死路口。不过,赵北疆虽然想不出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但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蒋楠惹急了后,赵北疆还是学会了一点,三思而后行。
于是这会儿,赵北疆没下车,他把车停在街角,点了一根烟,看着自己媳妇儿蹲在地上哭。也心疼,但是还是没上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