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朵傻娇花》陈良凉一凉

5、想死我的娇花了

　　想到蒋楠今晚上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赵北疆就再也管不住自己了，上午开完会，把下午能推的事情都推了。没让司机跟着，自己开了车，先回了家取了钥匙，而后偷偷摸摸地跑到春季酒店外面蹲守。春季酒店是袁毅家的，他让袁毅找前台给他查了，这会儿蒋楠还在酒店没退房。
　　赵北疆没吃午饭，出公司的时候是十一点多，路过麦当劳，打包了份汉堡，开着空调在车里匆匆吃了，就开始等。大中午的，太阳烤的车厢热辣辣的，即便空调开得大，还是有些炫目。可赵北疆不敢走，一般酒店下午两点前就得退房，他得看着这里，他得知道蒋楠接下去要去哪儿。果然，一点出头，蒋楠自己推着两个大箱子出来了。瘦胳膊瘦腿晃晃荡荡的，看得赵北疆直心疼，恨不得立马跳下车给他推箱子去。
　　站在大太阳底下，蒋楠明显是要打车。可半天下来，蒋楠好像有什么顾虑，始终盯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没有动。赵北疆疑惑地看着，甚至开始担心蒋楠到底会不会用打车软件打车。可过了一会儿，赵北疆就见蒋楠收起了手机，推起箱子有些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赵北疆眼皮一跳，只见蒋楠走着的那边没遮没挡的，正好在太阳底下，赵北疆赶紧开车跟上。果不其然，蒋楠这是犯了傻，要推着两个大箱子往公交车站走呢。
　　蒋楠是个娇气的，平时出入都有赵北疆管，他哪知道盛夏里推着箱子走二十分钟是要中暑的。赵北疆心里突突地跳，也顾不得藏身了，开着车就追了上去。追到蒋楠身边，赵北疆摇下了车窗，一脸冷漠的看着蒋楠说：“上车。”
　　蒋楠看见赵北疆有些意外，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都是汗珠，低着头看了看两侧的大箱子，还是摇了摇头很没底气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走。”
　　离婚是自己提的，这会儿又找赵北疆算什么。
　　赵北疆右边耳朵不利索，街上本来就有些嘈杂，蒋楠说话声音又不大，赵北疆就没听清。使劲地往副驾驶伸了伸左耳，怒气冲冲地补了一句：“啊？！”
　　声音太大，吓了蒋楠一跳。蒋楠一抬头，刚要委屈，可看见赵北疆使劲扭着身体把左耳朝向他的样子，蒋楠心里一热又把委屈压下去了。看着左下方车厢里赵北疆角度夸张地捏转着的上半身，蒋楠发泄般不管不顾地吼道：“我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一句话吼完，震得赵北疆左耳嗡嗡响。赵北疆顾不得耳朵，先在心里骂了起来。
　　走你妈妈个批，赵北疆险些把脏话骂出口。爷就爱你这身白皮，你要给自己晒黑了，晒伤了，爷咬死你。赵北疆咬牙咬得死紧，在心里叫嚣着。可他不能说出口，他怕自己哪句说得不对，又把蒋楠惹恼了。于是赵北疆缩回了头，继续保持冷漠的表情，不屑地看了眼蒋楠说道：“刚好路过，送你一程罢了。”可刚刚扭曲的上半身，那急切地递过来的左耳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蒋楠闻言一顿，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离婚了，蒋楠底气弱了太多，看了眼赵北疆的左耳，心里后悔极了，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就推着箱子往后备箱走。
　　赵北疆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蒋楠这么听话。可此刻来不及多想，赵北疆赶忙下车，走到蒋楠前面把蒋楠挤开，走到后备箱前，拎起了箱子，一左一右放进了后备箱里。蒋楠低了头，越发觉得自己没用了。
　　看赵北疆放好箱子，蒋楠下意识地就要往副驾驶走去，正要开门，手却一顿。赵北疆自然以为他要上副驾驶，就要给他开门。哪知道蒋楠自觉离婚了，要有个离婚的样子，心里虽然别扭，还是开了后排座位，坐了进去。赵北疆嘴里的溃疡也开始疼了。

　　“去哪儿？”赵北疆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地问道。
　　“工作室。”看着赵北疆的后脑勺，知道赵北疆看不到自己，蒋楠委委屈屈的眼角有点红。
　　那天开车从家里出来，蒋楠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地方去。他人缘不好，又不是本地人，当初他是跟着赵北疆来龙城的。蒋楠自己在龙城里既没亲人也没有朋友，在大街上转了几圈都没想到可以投奔的人，于是只能先住到了酒店里，寻思着赶紧找房子。
　　等开始找房子了，蒋楠才发现，他都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找。百度一下，才知道贝壳、安居客这些app。可是约了几家去看了才发现，网上的图片是图片，真实的房子是房子，根本不一样。好容易看到一处合适的，人家房东却嫌他没有固定工作，要了天价的押金，蒋楠交不起，于是又泡汤了。更让蒋楠泄气得是，五天下来，不仅房子没租下来，昨天下午车还剐蹭了。
　　剐蹭的时候，明明是双方的责任，可对方不依不饶地跟他吵，就说是他全责让他赔钱。站在大街上，四周围了一堆人，蒋楠从生下来就不会跟人吵架，这些年别说吵架，就是有个苍蝇离得他近了都要被赵北疆拍死。蒋楠站在马路上，气得脸都红了却说不出一句话，对方还是骂骂咧咧的，多难听的话都有。好半天过后，警察才来，两边各罚款了200元，让各自走保险，可蒋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车上的是哪家保险。于是车一直停在春季酒店的地库里，开不了了。
　　今天蒋楠就只能蹲在酒店房间里，连日来的挫败，让蒋楠越来越瞧不起自己，还没缓过神，就看见了赵北疆的信息，一气之下解绑了赵北疆的银行卡才算稍稍解了气。可等到退房，蒋楠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钱了。除了微信零钱包里八十几块的余额，他一分钱也没有了。
　　刚刚赵北疆让他上车，他不是不想继续跟赵北疆硬气的。可赵北疆不知道，蒋楠导航了公交车站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走。他甚至，蒋楠眼神暗了暗，甚至不知道现在乘公交车是必须要现金，还是也可以微信支付。
　　短短五天，蒋楠就知道了，他不是大小姐，他是个废物。
　　蒋楠自顾自地沉浸在自我厌弃里，没注意到赵北疆边开车边一下下地从反光镜里瞄他。赵北疆自从大学时和蒋楠分了手又追回了蒋楠，就没试过和蒋楠分开这么久，他都要想死蒋楠了。每天回到黑漆漆的家里，看不见蒋楠，赵北疆就浑身不得劲。一向吃得好睡得好的他，居然也觉得日子过得没滋味了。楠楠不在，饭不想做，楠楠不在，觉不想睡。楠楠……楠楠……，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他的楠楠，想的是欲求不满、怒火中烧。
　　这会儿终于见了人，赵北疆也不爽快。奶奶的，怎么才五天就瘦了，就说光吃外卖不行吧。眼下怎么都有青影了，是不是又失眠了？嘴角那颗大痘又是怎么回事。春季酒店不行啊，就这空气质量袁毅还他妈吹呢。给我媳妇儿都住的起痘了！
　　直到蒋楠疑惑的抬起头，赵北疆才收回视线，继续假装高深莫测，在一处蒋楠不认识的小区地库里停了车。
　　“这不是工作室。”蒋楠糯糯地说，语气里有些委委屈屈的。
　　“去工作室，你打算晚上睡泥巴上？”赵北疆火气还没消，下意识地就怼了蒋楠一句。说完了自己有些后悔，忐忑地打量着蒋楠的神情。可蒋楠这次居然很老实，没吱声，低着头跟着赵北疆下了车了，一眼就看见赵北疆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往外拿。
　　蒋楠赶紧拦上去，“你干什么啊。”蒋楠有点激动。赵北疆抬了抬眼角，看了看蒋楠，嗤笑了一声，“干什么也不干你，放心吧。”
　　蒋楠被噎住了，他最烦赵北疆嘴上没把门的胡说，他接不了这种没骚没燥的话。赵北疆看见蒋楠微红的眼角，自己先心疼了。稍稍软了语气，哄着他说：“你不愿意住家里，我给你找了处房子，先住着吧。”
　　蒋楠闻言低了头，玉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没吱声却也没拦着了。他知道自己不听赵北疆的，一时也没办法了。真住工作室？那里说到底还不是赵北疆租的么。
　　亦步亦趋地跟着赵北疆上了楼，一打开房门，蒋楠就愣了。从玄关的脚垫，到客厅的装饰，每一处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哪怕他劝着自己说可以住、可以住的那套房子，跟赵北疆找的这套也根本不能比。连日来的委屈，一下就像冲出闸门的水，蒋楠的眼泪哗啦啦的就出来了，也顾不得面子了，站在玄关“呜”地一声就哭出了声。
　　赵北疆手里还提着两箱子呢。蒋楠爱干净，自从他进了门，赵北疆就不敢让箱子落地。这会儿听见身后蒋楠哭了，赵北疆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赶紧把箱子放下，回过身，一把把蒋楠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蒋楠的后背，有些慌：“媳妇儿，媳妇儿，你咋的了，别哭，别哭啊，我在呢，跟我说啊。”
　　蒋楠为人矜持，不常哭。每次默默地流眼泪就让赵北疆心疼的不行，这样大哭出声，赵北疆几乎就没见过。哪里想到，听到赵北疆的话，蒋楠反而哭得更凶了，哭得赵北疆都有些害怕了，脸色一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蒋楠却只是哭，不说话。赵北疆从胸口把人挖出来，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赵北疆就怕蒋楠因为交通事故出了什么意外。这下看着不像，赵北疆便放任蒋楠趴回他怀里接着哭。赵北疆估摸着蒋楠可能就是这几天受苦了，委屈了。心里叹了口气，唉，自己养的这朵傻娇花啊。
　　好半天蒋楠终于平复了情绪，却不愿意抬头。明明是自己非要离婚，才离了五天，就趴在赵北疆胸口哭了，这算怎么回事啊。赵北疆看蒋楠僵住了，还能不知道蒋楠是怎么想的么。这是回过神，自觉没脸了。赵北疆难得给蒋楠找了个台阶下，没打趣他。松开了人，带着蒋楠往前走：“看看房子合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