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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娇花说要去自我实现 ...

  •   坐在客厅里的蒋楠,时而想起他跟赵北疆刚好上的那会儿,阳光下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孩子,看上去无比的开朗阳光。可开了口的话却混得不能再混,青天白日呢,就能死皮赖脸地拉着自己说:“好哥哥,我想手喿你。”
      太阳下的蒋楠满脸赤红,想跑,可心却突突地跳得飞快。蒋楠从小父母感情疏离,相敬如宾。他在寄宿学校里长大,学习成绩优异,却不近人情。他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姐妹,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没人想接近他,没人想了解他,没人稀罕他。直到遇到赵北疆,那是第一次有人炙热地想要他。就像一团烈日,猛地撞进了他的怀中,让他的心脏都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转念,蒋楠又想起研二时,他和赵北疆分手的那一阵,每天每天他都想给赵北疆发信息、打电话,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了。他有哪里做得不对,他都可以改。可他拉不下脸,他只能把手机锁在柜子里,一个不够,又买了好几个密码锁。可锁上了,又拆开;拆开了,又锁上,像个傻子一样。同专业的秦峰来接近他,他没拒绝,可也没那么欢喜。见着文质彬彬,礼貌谨慎的秦峰,蒋楠的心不会咚咚咚地直跳。反倒是赵北疆又犯了混给他按在了车里,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半是疼半是委屈。蒋楠透过眼泪凝视着赵北疆棱角分明的脸颊,长极入鬓的飞眉和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卑微地想,还好他的烈日,还要他。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蒋楠发现赵北疆对他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蒋楠自己脾气拗,有什么事不愿意说,就得赵北疆猜。蒋楠也恨自己这点,可他就是改不了。赵北疆原来也不耐烦,可多多少少会哄着他。最近这阵子,却话不过三句便不问了,让他自我消化去。蒋楠想,也许不久的将来,赵北疆也会受不了自己吧。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蒋楠习惯性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他的腿都坐麻了,可是他还是想不出办法。毕竟,他是被人包养的啊。

      直到凌晨,天微微亮了,蒋楠才悄悄爬回被窝里,抱着赵北疆的胳膊,流了眼泪,心里有一种仓惶的绝望。
      蒋楠仿佛看到了一个终点,那个终点里不是赵北疆日益加剧的轻慢,就是他无边无际的自怨自艾,不论哪一个情境都让蒋楠喘不过气。伴侣之间,原本就是这样,是陪伴,却也是博弈。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不断变化才能维持平衡。强弱关系一旦定格,就会强则越强,弱则越弱,终有一天会失衡崩盘。蒋楠没有想到这些,可蒋楠直觉不能这样下去。
      赵北疆的闹表响了,蒋楠慌忙收回了手,擦了眼泪,翻身面对另一侧去了。赵北疆并没察觉出蒋楠的异样。
      半小时后,蒋楠起床了,坐在餐桌一旁,还是呆愣愣地不说话。赵北疆看着蒋楠这样子,就有点心焦了。这些年了,赵北疆自认为给蒋楠端在手里宠着,别人怎么说他他知道,都说他傻冒,抖M。蒋楠那么一个去饭店都要消毒纸巾擦了桌椅,去旅游都要自带床单被罩的矫情人,愣叫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蒋楠出去工作和同事处不好关系,赵北疆就自己给蒋楠在家附近租了一个工作室,让蒋楠随心所欲的搞创作。
      赵北疆这么做,一是真心喜欢蒋楠,一是跟他老子较劲。他老子不会疼老婆,他就要给他老子看看,自己是怎么疼老婆的。他老婆,是他一手宠出来的娇花。脾气大怎么了,又不用旁人忍着;矫情怎么了,又不用旁人迁就。他就要蒋楠这样对别人冷冰冰的,却对他哭对他笑。可是这会儿,蒋楠不哭也不笑了。
      赵北疆有点急躁,对着蒋楠口气就有点不好:“又怎么了?”
      蒋楠心里咯噔一下,又……怎么了。蒋楠突然发现,细细留意起来,似乎还真的都是别人嘴里说的那样,好像自己事事要赵北疆迁就,似乎从来不懂事儿的都是他自己。蒋楠低了头,不说话。
      赵北疆抓了抓头:“楠楠,你知道我,我没耐心,有什么你就和我说,别这样,我猜不透你。”
      蒋楠抿了抿嘴,说,要怎么说呢。说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挺一无是处的。
      蒋楠又想起来,前几天工作室要续约,房东拿了合约过来,他要签字,房东笑眯眯的避开了。话里话外的意思,蒋楠听懂了,说白了就是蒋楠担不起一签五年的责任,这约得跟赵北疆签。蒋楠在餐桌底下的手都攥紧了,骨节处范出了白。一咬牙,蒋楠抬头对着赵北疆说道:“我要离婚。”
      这是他昨天坐了一晚上,想出的结论。与其让赵北疆最后倦了自己,不如这次由他自己来了断。
      赵北疆端着的饭碗差点掉在餐桌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蒋楠,片刻后怒气上头,赵北疆一把将碗重重地砸在餐桌上:“你敢再说一次试试?”
      蒋楠身体微微一抖,有些害怕,可还是倔强的说:“我说,我要离婚。”
      赵北疆气急了,就为着他嘴巴没把门的,蒋楠就要跟他离婚?这些年,自己怎么对蒋楠的,蒋楠是瞎了看不见是不是。赵北疆一下子站起身,蒋楠吓得抖了一下。赵北疆人高,体格又精壮,这样猛地站起来,让蒋楠很有压迫感。可赵北疆看也没看蒋楠一眼,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他不敢继续留在蒋楠身边,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跟蒋楠动手。
      蒋楠愣愣地看着赵北疆离开的背影发呆,直到把“离婚”说出了口,蒋楠才意识到,也许真的必须这样做。
      和蒋楠同期毕业的同学里面,有的继续深造读了博士,如今在高校里任职,也许收入不高,但受人尊敬,桃李满天下。有的在艺术工作室里苦熬了几年,现在独立出来,也许还未成名成家,但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有的进入园林设计公司,在雕塑之外还自学了景观设计,也许还不是一把手,但也可以独当一面收入可观。只有他,他是什么呢?
      蒋楠低头看着眼前吃了一半的早餐,端起有些凉了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这早餐,是赵北疆做的。他早晨起来容易低血糖,赵北疆就不让他早起。不论前一天几点睡,赵北疆都坚持早起做饭。换句话说,他连个合格的家庭煮夫都不算上。
      吃完了饭,蒋楠去刷碗。听得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蒋楠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室。说是工作室,赵北疆不知道,其实进入今年以来蒋楠好久都没去过了。赵北疆以为,蒋楠热爱雕塑、有才华。蒋楠曾经也是这样以为的。可是从去年开始,蒋楠对着雕塑泥,连伸手的欲望都没有了。他只是日日去工作室,开了空调,枯坐一整天而已。
      蒋楠刷好了碗,坐回到客厅里,伸出自己的双手,细白的手指干干净净的。他从硕士毕业起,就没正经工作过。从小父母给他扔到寄宿学校,他也哭着问过为什么,父母就告诉他要独立、要自强,他忍着那些不舍,坚持一个人过了许多年,如今他怎么就变成了要依赖别人的菟丝花呢,还是得让人迁就、让人厌烦的那一种。蒋楠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他不能这样下去,蒋楠和自己说,这样下去,别说赵北疆,他会第一个瞧不起自己。

      自那之后,蒋楠就不和赵北疆说话了,赵北疆被他逼的没办法,反反复复地就问蒋楠到底要干什么。可无论赵北疆意味深长地问也好,暴躁愤怒地问也罢,蒋楠只有一个答案:“我要离婚。”
      赵北疆知道,蒋楠这是铁了心了要离婚。终于,赵北疆有些脱力地问蒋楠:“你离婚要干什么。”
      蒋楠也不隐瞒,看着赵北疆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道:“自我实现。”
      这四个字差点没给赵北疆噎死。从赵北疆看来,首先,自我实现四个字,就不是正常人能在正常的对话里说出口的字。其次,赵北疆觉得,你实现就实现你的么,我又不拦着你实现,你离婚干什么。可蒋楠看来,赵北疆就是他的拦路虎是他的退路,不离婚,根本算不得破釜沉舟。破釜沉舟都做不到,怎么自我实现。不能自我实现,他凭什么让赵北疆对他恢复耐心。
      两人就像两根平行线,各自咬准了自己的想法不转弯。半年过去了,到底是赵北疆坚持不住了,松了口,答应和蒋楠离婚了,他看不得蒋楠日日慌神,日日不开心。
      可现在,赵北疆后悔死了。
      因为他到底高估蒋楠了,他以为蒋楠要自我实现,肯定拟定好了可行的计划,不然能离婚离得那么干脆么。可等到离婚五天过去了,蒋楠还在住酒店、吃外卖,赵北疆就知道蒋楠屁也没想好,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呢。然后,他还嘴巴没有把门的,让蒋楠把银行卡给解约了。好么,接下来,蒋楠是准备睡大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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