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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娇花很会安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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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怀里被填上了个蒋楠,赵北疆被秋雨打湿了的后背,才轻轻地松弛下来。蒋楠给赵北疆的拥抱不过一触即离,却已经极大地安慰了赵北疆的情绪。赵北疆不知道蒋楠刚刚的一瞬经历了怎样的抉择,但他看得见,蒋楠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改变了要送人走的决定。于赵北疆,这已足够。
赵北疆心里熨帖,还不忘蒋楠不喜欢人前亲近的性格,故而放开蒋楠后,也只是和蒋楠并肩往停车位走去,默默无言却默契十足。一路上赵北疆的心情好了很多,眼中甚至连原来断魂似淅淅沥沥的秋雨,也变得缱绻温柔了许多。心情好了,便也有了开口的心情,于是赵北疆边走边道:“不送那什么小锋、小山的回家,你能放心?”
明明是自己得了好,偏还要在口头上占便宜。
令人意外的是,一贯不喜欢他开这些玩笑的蒋楠听了他的话,只是低了头,没反驳,甚至在赵北疆看不到的地方,挑了挑唇角。想通了一些事,居然连和赵北疆的相处,都变得畅然顺意了许多。
坐到车里后,蒋楠把头靠在了赵北疆的肩膀上,有湿漉漉的雨水,从赵北疆的肩头贴到了蒋楠的脸上。看着医院停车场里急步匆匆而来,匆匆又走的人,车里鼻尖都是几日不见甚是想念的赵北疆的气息,蒋楠望着窗外,罕见且直白地说了句:“都没有你重要。”
小山,小锋,小猫,小狗,都没有你重要。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看见了你眼里的落寞,那个世界上的其他,便都没有我回到你身边,拂去那落寞来的重要。
赵北疆浑身一震,嘴角的调笑落了下来,片刻后,在回忆着蒋楠刚刚的温柔声线中,赵北疆也放松了身体,歪着把头靠在了蒋楠软软的头顶,依偎了一会儿,仅仅是一会儿。
赵北疆开车带蒋楠回了蒋楠的家,下了雨,赵北疆怕把蒋楠家的地垫弄脏,就让蒋楠先进屋,他把黑色的伞撑在了门口。等赵北疆再进去的时候,却以外的发现,蒋楠脱了鞋站在门口背对着门等着他。赵北疆换了鞋,故作轻松地从后面保住了蒋楠,语音带笑地说:“跟这傻站着干什么?”
蒋楠挣了一下,转过身,回抱住赵北疆,脸颊贴着他的肩颈蹭了蹭,还没等赵北疆反应过来,蒋楠颤抖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赵北疆衬衫的纽扣,缓缓地将鼻尖对着赵北疆露出的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满足又坚定地在赵北疆左耳呼出了一口气:“想要。”
句尾的o音都带上了轻颤。
赵北疆脑袋“嗡”的一声断了线,媳妇有需求,那还废话什么,边疑惑自己抱着的到底是不是自己那朵傻娇花,边二话不说地一把托着蒋楠,给他放在了玄关一侧的鞋架上,蒋楠被他亲的,艰难地昂起头,咬着牙舌抵着下唇,只又抖又颤地说了句:“回,回卧室。”
等一番挥汗如雨之后,赵北疆才拍着蒋楠光滑的背,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主动地,都不像蒋楠了。
有贼心没贼胆的蒋楠这会儿终于从赵北疆落寞的眼神中缓过了劲儿,把头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不开心。”
赵北疆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只一个眼神,就让蒋楠心疼不已。蒋楠自问没什么本事能安慰赵北疆,那就只能做些事情让赵北疆开心。什么能让赵北疆开心呢?蒋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北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昨日开始的憋闷终于完全的消失不见。赵北疆的手,拂过蒋楠的后背,爱怜地看着蒋楠瘦削的肩。没变,还是他傻傻的娇花。赵北疆看着窗外依旧绵绵密密的雨帘,低下头在蒋楠被太阳晒出了一道黑白分界的脖子上亲了一下,爱他,却说不出更多了。只能长腿一迈,要下床给蒋楠做晚饭去。
蒋楠却猛地翻身,一下抱住了他的腰,赵北疆有些意外,挑了挑眼角,戏谑地看了一眼蒋楠:“不够?”
蒋楠终于回过了神,恢复了以往的性情,想起自己在玄关说了什么,在床上又做了什么,脸色通红,却还是固执的抱着赵北疆的腰不放手。赵北疆只能被他拉着坐到了床边,蒋楠这才松开了手,坐起身,将头靠在赵北疆的后背上,避开赵北疆的眼神,听着赵北疆的心跳,缓慢却坚定的问到:“为什么不开心?”
到底又不一样了。以前的蒋楠,不会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会这样把他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
蒋楠安安静静地靠着赵北疆,见赵北疆不肯回答,环住赵北疆腰的手紧了紧,又执拗地问了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北疆有些讶异,眼前又浮现出刚刚出租车前,蒋楠带着笑走向他的样子——坚定、疏朗,和平时略有些内向、羞涩的蒋楠有很大的不同。离婚之后,每次见面,蒋楠都会发生一些赵北疆意料之外的变化,就像现在,蒋楠居然执着地询问他心情起伏的原因。
赵北疆脸上笑了笑,心里的疲惫感又涌上了来。他抱了抱蒋楠,将下巴靠在蒋楠柔软的头发上:“想知道?”
蒋楠在赵北疆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蒋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刚刚雨中落寞的人,仿佛刺痛了他的那块神经,和赵北疆在一起这么多年,蒋楠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想要保护他。
蒋楠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个男人,为什么就要理所当然的龟缩在赵北疆的羽翼下,为什么他不能反过来,让赵北疆脸上再不出现刚刚那种神情?
赵北疆把话问出了口,却不需要蒋楠回答。他想起徐松柏的话,想试着将蒋楠放到平等的地位,与之沟通。可具体要怎么沟通,从哪儿说起,于赵北疆而言也生疏的很。片刻,赵北疆顿了顿开口说道:“公司的事情有点麻烦。”
赵北疆想大而化之地答一句就算了。
蒋楠闻言心下了然,赵北疆长袖善舞,人际关系上不容易出问题,能让他头疼的,恐怕只有他自己和赵北疆的公司了。想到这,就连蒋楠自己也不禁失笑。想了想,竟然也就把这个想法说出了口:“是不是能让你烦心的,除了我就是你的公司?”
赵北疆从没听蒋楠说过这种话,闻言也不禁被口水呛了一下,好笑地拍了拍蒋楠的肩膀,语气也放松了一些:“怎么能一样?为你烦心,我心甘情愿的。”
又脉脉的温情满溢了被秋雨隔绝于世的这个房间。蒋楠闭上了眼睛,想用双手捂住脸。怎么办,赵北疆一句话,就把他弄得心砰砰直跳。赵北疆低垂下眼睛,看着蒋楠耳垂都红了,心情愉快的捏了捏蒋楠柔软的发丝,那触感仿佛透过他的指尖绕在了他的心头。
“公司有什么麻烦?”蒋楠看赵北疆玩他的头发玩上了瘾,却不再开口说话了,赶紧追问了一句。
赵北疆叹了口气,本不想说细节的。
“税务局找麻烦,做好的规划批不下来,财务上也有些混乱。”赵北疆一下子抛出了三个问题,蒋楠一个也没听过。蒋楠第一个反应是,当初叫你好好学学企业管理你又不肯,结果到底出问题了。可蒋楠不是赵北疆,这样咄咄逼人的话他说不出口。转念又想起,直到干了外卖,蒋楠才知道,生活就像一个被驱赶着的齿轮,你做了A还有B等着你,不是你想停下来就可以停下来。人有太多身不由己,不单是蒋楠以前认为的赵北疆懒惰、赵北疆不爱学习那么简单。
蒋楠也不拖大,不懂的事情,不会贸然给意见,他只是有些忐忑的问道:“问题很严重么?”
赵北疆眼神微微闪烁,倒也没有胡乱哄骗蒋楠,而是迟疑了片刻,慎重地回答道:“税务局和规划局那边本来问题不大,但就怕是有人在整我;财务是老问题了,我有个股东,叫丁然,还是很能干的,有他盯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什么人要整你?你挡了别人的路么?”蒋楠只是很少接触社会,又不是智商低,听完赵北疆的话,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赵北疆却被蒋楠问得一愣,什么人要整他……这让他怎么回答。说实话?那就不得不说说林伟明。赵北疆和林伟明现在什么都没有,将来也什么都不会有,可他内心里也不想把林伟明说给蒋楠听,他怕心思敏感的蒋楠想太多。
只这会儿心思敏感的蒋楠还没想太多,却半天等不来赵北疆的回答,蒋楠第六感都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一翻身坐了起来,看着赵北疆的眼睛:“是谁要整你呢?”
赵北疆看着蒋楠一眼能望穿的眼睛,扯谎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赵北疆和人交往,本来就很真诚。他是左右逢源,可他左右逢源靠的不是坑蒙拐骗,他和他老子不一样,赵北疆交朋友,靠的一颗真心。对别人都这样,何况是对蒋楠。于是赵北疆顾不得蒋楠听了会有什么反应,直白地就跟蒋楠交代了林伟明其人,也给出了全部关于林伟明他所知道的信息,包括林伟明对他的心思。
闻言,支起上半身,半跪在床上的蒋楠,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好半天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神呆呆的看着虚空,有慌张更有茫然,他一向知道赵北疆身边有狂蜂浪蝶,可这还是第一次这狂蜂浪蝶带上了个特指的名字。
蒋楠的样子,看得赵北疆有些着慌也有些担心。
“楠楠?楠楠?”赵北疆紧张的摸了摸蒋楠的脸,可蒋楠还是直挺挺的跪坐着不说话。
赵北疆慌了神,也从床上起身,面对着蒋楠一把将人揽在怀里,拍了拍蒋楠的后背,蒋楠却依旧没有反应。赵北疆急了,松开了蒋楠,一下一下轻轻地亲在蒋楠的额头、眼角、鼻梁、唇边,那吻轻柔地仿佛蝴蝶爱恋地揽触着花蕊,厚重的珍视铺天盖地地将蒋楠绵密地包裹了起来。蒋楠终于在这安抚中,慢慢地放松了脊背,从巨大的恐惧感中回了神,斜倚进了赵北疆怀中。片刻后又像想到什么一般,蒋楠从赵北疆怀中再次支起了身子,直视着赵北疆的眼睛,颤声说道:“北疆,不可以。”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赵北疆叹了口气,傻子,这还用他说么。赵北疆伸出手,遮住了蒋楠的眼睛,蒋楠的眼中显然有预设了什么不好结果后的绝望情绪,但是那点点绝望就让赵北疆心酸不已。赵北疆揽过蒋楠,蒋楠的头乖顺地靠在他的左肩,想开口安抚他几句,却先听到蒋楠再一次说道:“北疆,不可以。”
这一次,甚至带上了些哽咽。
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赵北疆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摸着蒋楠裸露的后背,像这十几年日日夜夜抚摸过的一样,又与这十几年的抚摸不同。赵北疆抬起眼,透过房门,看向客厅里的克里姆特的油画,声音郑重地说道:“放心。”
只有两个字,也只有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