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娇花看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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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还是赵北疆握着手机，先开了口：“外面下雨了，不好打车。”
蒋楠那边依旧没有出声，赵北疆把这持续的沉默当作了无声的拒绝。赵北疆也是人，面对着这样无声的拒绝，心里也不是不烦闷，也不是不失落。只不过在烦闷与失落之前，总归还是先顾着他的楠楠罢了。
“我不开车了，送你们打上车了我就走。”赵北疆说道，语气里竟然有些自嘲般的卑微。这才换来了蒋楠的一声“嗯。”
赵北疆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把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情绪折叠起来，丢到角落里。赵北疆自问是个粗人，这些情绪他处理不了，就不如干脆扔下算了。他用不着这些感怀己身的无用情绪，他只需要尽自己所能对蒋楠好就可以了。
赵北疆伸出长腿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把硕大的直柄黑伞，撑开伞，一言不发地向门诊大楼走去。
赵北疆自然没看到，刚刚他那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轻而易举地就让蒋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动，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只不过赵北疆的电话挂得太快，蒋楠没来得及细问。听到手机里传来断线的声音，蒋楠只好继续排队等着缴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片刻后，蒋楠已经缴完了费，从排队的人群里往外走，不假思索地就往小锋那边望去。可还不等蒋楠看见小锋，便先一眼先看见了迎面走来一个提着还在滴着雨水的高个。
高大、英俊，是赵北疆。但赵北疆脊背却不似平日里那般骄傲地挺着，居然带了些许若有若无的落寞。可即便落寞，蒋楠的眼神，也无法离开他身上。蒋楠从来知道，无论时隔几日，无论人群几何，只要赵北疆向他走来，自己总能在第一时间第一眼看见他。看见了，便想放也放不下。那些在看见他之前的顾忌，突然之间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蒋楠快走几步，走到赵北疆身边，仰起头细细地打量。赵北疆的神色有些黯然，眼底有些罕见的青紫，好像休息的很不好的样子。发丝、肩头都有水迹，莫名地就有些落魄，好像一条流浪的大狗。蒋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越发担心地突突直跳。蒋楠想开口问，不远处的小锋却先出了口喊他：“楠哥，楠哥！”小锋以为，蒋楠缴费之后找不到自己了。
蒋楠一咬牙，收回了询问的话，看了赵北疆一眼，先往小锋那边走去。赵北疆跟在他身后，并没有说话。林伟明、丁然，一个接一个，哪个都不好应付，他有些累了。
坐在轮椅上的小锋，莫名其妙地看着蒋楠身后跟着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人。正要开口问，蒋楠却先开口介绍到：“小锋，这是我的爱人，赵北疆。”
是“爱人”，不是“前夫”。赵北疆闻言有些惊讶，他以为执着于离婚的蒋楠，在对别人介绍起他的时候，肯定会在称呼上和他划清界限呢。没想到……。
赵北疆心情好了一些，整个人颓丧的气氛也削弱了一点。蒋楠没能明确地察觉出这种变化，可他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赵北疆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一些。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蒋楠对上了小锋有些惊讶的眼神。蒋楠知道小锋惊讶什么。一是赵北疆的外貌着实出色，二是哪怕此刻赵北疆刻意削弱了他这些年伪装出来的精英感，那精英感也太过强烈。换言之，赵北疆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小锋打量了赵北疆几眼，就客气的收回了眼神。小锋毕竟是个大学生，基本的礼貌还是知道的。只是下意识的，小锋就对蒋楠也生出了几分疏远。他原本以为，清秀瘦削的蒋楠是和他一样的苦出身，虽然在日常的接触中也看得出来蒋楠的讲究，但毕竟都干着外卖员这个行当，小锋并没想到他和蒋楠之间会有什么巨大的差别。
可赵北疆来了，一身看着就很有钱的赵北疆来了，小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莫名地，小锋就有些气短，有些自怨自艾。什么没什么不同，单看蒋楠这爱人，就知道蒋楠的生活不会差。小锋这会儿猜不出来蒋楠送外卖的原因是什么，但肯定和他不一样，不会是为了养家糊口，不会是为了讨生活。
小锋内心里，甚至还生出了几分被人欺骗了的感觉。随即平日里蒋楠的和蔼可亲，也不再是同病相怜，而变成了怜悯施舍。小锋内心里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讲道理，也忘恩负义。毕竟蒋楠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不说平日对他的善意，单说今天，蒋楠连单都不送了，好心好意地送他来了医院，医药费还是蒋楠垫付的。可人，还不就是这样。你穷我穷大家穷，那么大家都是兄弟。偶然见了原来自己的穷兄弟并不穷，难免都会心生一丝不平、一丝妒忌。
小锋毕竟年轻，情绪一转，难免就从神态上带了出来。蒋楠再是在为人处事上有几分迟钝，面对个小了自己许多的人，也不会看不出这些转变。蒋楠心里咯噔一下，情绪有些低落，果不其然，好容易交到一个能说上几分话的人，又因为赵北疆的出现而疏远了。想到这些，怎么能让人不叹气。只是蒋楠的性子到底清冷惯了。小锋想疏远他，他心里也难受，可也没办法，也不愿意去想办法。于蒋楠，被人疏远、被人冷待，不过都是一个习以为常的新轮回罢了。不是不痛，只是痛习惯了。还好，这么多年以来，有一个人一直顾忌着他的痛，从不曾让自己在他那里跌回起点。
蒋楠默默地推了小锋坐的轮椅，边走边平静地说道：“下雨了，我先送你回家吧。”没顾得上，身后的赵北疆，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那一声叹息一般，直愣愣地在原地僵直了一瞬。
刚刚小锋已经联系了自己的姑姑，小锋姑姑一家在龙城打工，照看他几日倒是问题不大。小锋闻言点了点头，坐在轮椅上沉默不语，再没像平时那般不管不顾地和蒋楠叽叽喳喳。蒋楠的眼神暗了暗，身边的赵北疆莫名地就有些烦躁。蒋楠多了个他参与不进去的世界，这个感觉让他并不好受。何况，他好像并不为蒋楠这个新世界所欢迎、所接纳。赵北疆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蒋楠和他的新世界，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得远点。他又想起了徐松柏的话。如果说，蒋楠的喜好、蒋楠的欲求是希望他离得远点，那么这样的喜好和欲求也是他必须尊重的么？
三人沉默地走过门诊大厅，气氛有些低沉和尴尬。还好一走出门诊大楼，就满世界的吵吵嚷嚷。有脚步匆匆地办住院、办出院的人；有一脸惶恐地扶着病患的人；有闪着红□□的救护车，也有抢行险些剐蹭的出租车。在这喧闹的、五光十色的世界里，三个沉默无语的人，就变得特别无足轻重了。
“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为另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撑开了一把巨大的黑伞，且粗且长的伞柄横亘在赵北疆和蒋楠中间。蒋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迟钝的感觉探查错误，他意外地发现，不只小锋，怎么连赵北疆都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小锋的疏离只让蒋楠觉得遗憾，赵北疆的疏离，却让蒋楠忐忑不安。蒋楠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赵北疆的神情，却比不上赵北疆察言观色的道行，到底无法从赵北疆的脸上看出端倪。莫名地，蒋楠就有些怀念那个嘴很坏，但喜怒形于色的赵北疆了
三人前前后后走进了雨里。撑伞的是赵北疆，淋湿的是小锋的膝头，赵北疆的肩侧，干干爽爽的是蒋楠整个人。蒋楠看着小锋膝盖上淋上的雨点，伸出手，握住了伞柄，想将雨伞往前探一探。一动，伞面上的水珠，竟从后撒落下来。刚要淋在他的后背上，没想到赵北疆却一晃身，挡在了他的身后，结果被伞面上的雨珠，落了一头。
有不谙世事的雨珠，顽皮地从赵北疆的眉间划过，蒋楠侧仰着头看去，却好像看到了一滴艰辛的汗，一滴哀伤的泪。蒋楠微怔，他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赵北疆才不会在他面前轻易地流汗、流泪。可如果不是赵北疆的表情太过低沉，他又怎么会生出这种错觉。
巧的是，明明不好打车的雨天，刚刚抢路挤进来的出租车，却被人截了客，空在门诊楼外不远处的地方。医院的保安见状，已经往这边过来，就要驱赶出租车快走。蒋楠见状，加快了脚步，顾不得雨帘，推着小锋就往出租车走去。那脚步太快，甚像逃离。
蒋楠几步到了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用力扶起了小锋，那厢司机也已经帮着蒋楠把小锋的轮椅装进了后备箱。秋末衣服穿得薄，蒋楠惊觉肩头有湿意，这才发现，赵北疆并未跟上。医院的保安越来越近了，司机催着蒋楠赶快上车，小锋也在车里招呼着，叫：“楠哥，快进来啊。”
在两人合力的催促声中，蒋楠的一条腿下意识地就踏入了车厢，正要往里坐，却回头看见了黑伞下面的人。那人只一动不动的站着，举着伞，罕见的安静。赵北疆的脸上既没有失望难过，也没有愤怒烦躁，只有一点迟疑、一点彷徨、一点恋恋不舍，一点若有所失。
蒋楠的心，揪了起来。
蒋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右腿踏入了出租车里，左腿还撑在出租车外。明明不过咫尺之间的距离，蒋楠却仿佛站在了什么重要的岔路口。往右，是自由，是和人群的接近，是终于能够拥有更多的可以说得上话的人的机会，甚至是他不惜离婚也去追求的“自我实现”；往左……，蒋楠抬起头，看着那因为越下越大的雨，已经有些模糊了的身影。
往左，只有一个赵北疆。
蒋楠看着赵北疆，突然就笑了，仿佛灵光一闪，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东西，突兀地就澄澈了起来。想来人心境的更改往往就不过这神来的一瞬，羞涩的蒋楠，少见地在脸上浮现出了外放的笑意。小锋一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摸不着头脑。下一秒，蒋楠毫不犹豫地迈回了已经踏入车厢的右腿。看着小锋得眼睛，直白地说了句：“小锋，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家了。”
说着就关上了车门，在小锋诧异的眼神里，急步往黑伞走去。什么说不说的上话的人，什么谁伤没伤了的腿。赵北疆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于蒋楠，那便是整个天大地大。
从来，蒋楠要的就不是个与人能说得上话的世界，从来他要的就只是他的烈日，他的北疆。
他为什么要自我实现？为的还不就是要让他的北疆，永远是他的。
他好呆，竟是今日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娇花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