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朵傻娇花》陈良凉一凉

22、娇花娇花我来了

　　丁然不知道这些内情，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赵总，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就算有急用，就算金额不大，您也不能直接让出纳给您转钱。我提过多少次了，公司银行账户，一共有三个U盾。不能像现在这样，三个U盾全部放在出纳手里。必须分开保管，出纳一个，会计或者经办人一个，我或者您或者其他什么审批领导一个。公司账户对外转款，不论是转给谁，都必须要经过这三层把关才可以……。”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赵北疆脑袋被丁然说的有些刺痛：“我也和你说了，你说的这些都是大公司的繁文缛节的那一套。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弄出那些规章制度来，就是难为人。小公司要有小公司的灵活和高效，没了这两点拿什么和大公司竞争？”
　　赵北疆说的不是全无道理，丁然自然也不是不明白。丁然还欲再说，赵北疆却实在累了，对着听筒，说了句：“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
　　顿了顿，赵北疆又补了一句：“以后不是特别紧急的事儿，来电话的时候也看看时间。”要总是大半夜收到这种电话，赵北疆日常也不用舒坦地休息了。
　　丁然闻言，瞬间沉默了，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丁然再次清楚地认识到，他和赵北疆之间的问题，不是赵北疆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问题，而是从根本上对企业的管理理念以及对危机预警程度不同的问题，丁然认为赵北疆的公司现在卡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关键点。
　　进一步，铁血冷腕地明确了规章制度，那就是百尺竿头，凭着赵北疆招商交际的本事，几年后就是上市也不是白日梦；反之，退一步，税务局、规划局、同业者，群狼环饲一不小心就是一泻千里，照着如今公司漏洞百出的样子，别说上市，就是赵北疆能不能保住自身自由都是两说。于是在丁然心里，今天说的这些事儿，就是紧急的事儿，也是顶顶重要的事儿。可让丁然极度失望的是，赵北疆显然不这样认为。并且与赵北疆共事几年的丁然认为，就凭赵北疆那种事事讲人情的性格，恐怕很难做到铁血冷腕。
　　换言之，丁然不看好赵北疆公司的前途。更可怕的是，他对此无计可施。毕竟丁然知道无论赵北疆多重视他，公司到底是赵北疆的，他总归是一个外人，无法替赵北疆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些杀伐决断的事。丁然心里发凉，他进一步想到，不仅是他，赵北疆身边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拥有此种手腕和魄力。念及此，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匆匆挂了电话，深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挂了电话的丁然却没有放下手机，他打开了微信，看着置顶的一个和名叫 HR Wang 的对话框，想了想，即便是深夜，还是回了句：“好的，王部长周二见。”
　　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对方就秒回了一句：“太好了！我马上转告总裁。周二见！”显然即便是深夜里，对方也一直在线在等丁然的回复。
　　丁然闭了闭眼，心里很抱歉，他知道赵北疆对他有知遇之恩。可人和人的缘分，就得好聚好散，闹得僵了再散，以后就连见面说句话的可能性都没有了。再者，丁然眼睛一暗，顺着客厅的微光望向主卧。那里躺着他虚弱的妻子，经年累月的透析，让他妻子整个人皮肤暗沉发黄，无精打采，一天之内大半的时间都得躺在床上。
　　还好，丁然眼中闪过庆幸的神彩。还好，上个月丁然收到了医院的通知，经过几年的等待，丁太太已经排在器官移植等待名单的第二位上了，随时有可能进行手术。
　　但是，丁然握紧了拿着手机的手。但是手术费用还差一截，丁然不敢在在这个时候，冒着巨大的风险和赵北疆拼杀。他如果继续陪着赵北疆征战，好了自然算得上公司的创业功臣，可坏了呢？他的妻子怎么办？他的家庭怎么办？他还有岳父岳母，自己的父母要照顾，他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赵北疆。想到这，丁然决然地睁开了眼睛。东家不做做西家，就是被人骂没良心也没办法，人活着哪能事事求全。太太，才是要陪他一辈子的人。其余的，丁然已经无暇多顾了。

　　前一天的事情太多，临睡前又和丁然闹了个不愉快。第二天赵北疆起床的时候，头就有些疼。平时好不好坏不坏姑且不论，赵北疆毕竟也是年过三十的人了。人一过了三十，身体难免走下坡路。察觉到这个的赵北疆，纵然平时精力旺盛，也难免有些泄气。好像挣扎努力了十几年，到头来一点意义也没有。
　　好巧不巧，这天又赶上变天。本来暖洋洋的夏末，仿佛一日之间就入了秋。天地间都有些压抑的寒气漫散而来，加之淅淅沥沥的秋雨寂寥地下着，望着窗外的雨幕和只有他一人的室内，赵北疆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想了想，赵北疆还是给蒋楠打了个电话。
　　“楠楠。”只是叫出这个名字，就让赵北疆胸腔里的浊气消退了一些。
　　“北疆？”蒋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一瞬间，赵北疆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颓丧了大半天的心情又舒爽了一些。
　　“在送餐么？”赵北疆问道。
　　可还不等蒋楠答话，赵北疆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了背景音“请0038号患者，到骨科2诊室候诊。”
　　赵北疆心悬了起来赶紧追问：“在医院么？怎么了？”
　　蒋楠闻言赶紧安慰他到：“不是我，不是我，你别担心。”
　　一句话一出，赵北疆心才放下了一些。蒋楠接着解释：“小锋早上送餐，雨大路滑摔了一跤。右脚踝肿了，我陪他来医院看看。”
　　小锋……？赵北疆认真回忆了下，才想起是前些天蒋楠趴在他胸口，跟他提起的，那个父亲是赌徒后来又淹死在河里的大学生。赵北疆叹了口气，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的。本来还想安安静静地让蒋楠陪他一会儿，让他在这颓丧中缓口气，没想到蒋楠那边也是一团乱麻。
　　“在哪个医院？”赵北疆问了一句，终究是放下了自己心里那点堵，还是先把蒋楠的事儿放在了前面。
　　“人民医院。”蒋楠匆匆作答，就挂了电话。排队排了一个半小时了，好容易叫到号，这会儿，没办法和赵北疆多说。
　　赵北疆想了想，仍旧是托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车子行在雨里，莫名地就好似穿梭在满是鬼魅的异域，让赵北疆本就低沉的心情加了几分阴郁。赵北疆皱着眉头，这样阴郁地开了半天，才到了人民医院附近。
　　人民医院在市中心，不下雨那条路都堵的要命。赶上下雨，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商贩混杂在一起，更是寸步难行。赵北疆光在医院门口，就花了四十几分钟才开进去，那成想停车场里又花了二十几分钟才找到车位。平日里的赵北疆，早就暴躁地要按喇叭了。今日被林伟明、被丁然、被剪不断的秋雨浇灭了气力，赵北疆只是眼睛发直地看着前方，无奈地任凭时间过去。等赵北疆终于停好车，再联系蒋楠的时候，小锋已经正完骨，要往外出了。
　　“在哪儿呢？”赵北疆给蒋楠打电话问。
　　“你过来了？”蒋楠没答话，反而反问了一句。蒋楠有些意外，毕竟花了这些时间才接到赵北疆的电话。之前是小锋一系列的叫号、正骨、上支架，一直在忙，蒋楠就没顾得上叫赵北疆别过来。
　　赵北疆听出了蒋楠话语中的迟疑，安静了一秒：“怎么？不方便。”
　　语气有些不快，任谁大雨天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赶过来，对方不仅不感动还是这个迟疑的语气，都会有些气闷。
　　听筒里的蒋楠沉默了。
　　是，不方便。

　　这会儿蒋楠在收费口排队，小锋坐着轮椅在不远处等他。看着那老实孩子一脸感激地望着他，蒋楠的眼神暗了暗。他和小锋、和很多人提过他已婚，但没和小锋也没和任何人提过，他已婚的对象是个商人，还是个挺有钱的商人。蒋楠共情度再低，也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恐怕他就没办法再在一种外卖员中交到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蒋楠不在乎朋友的多寡，但他也不是不怕孤独。蒋楠还记着年前同学聚会上，赵北疆被人一杯接着一杯敬酒，自己却被边缘化，只能看着人群时，内心里的刺痛和落寞。蒋楠的神色暗了暗，习惯性地捏了捏手心。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多了个说得上话的人。
　　赵北疆多聪明剔透的一个人，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蒋楠为什么沉默。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不好了。要是平日的赵北疆，见蒋楠如此作态，二话不说，开车就走了。他从没想过，他的存在会成为蒋楠的顾忌。他从来都是高昂着头，站在蒋楠的身边，一副保护者、所有者、征服者的姿态。赵北疆没想过，有一天，蒋楠这个被他保护的人，所有的人，征服的人，此时此刻，不想让他站在身边了。蒋楠是变了，只不过，直到今天赵北疆才明白，这变化里，不只有让他欣喜的，也有让他措不及防的。
　　赵北疆一整个人，坐在驾驶室里，突如其来地，就有些茫然。蒋楠如果不需要他了，他……。赵北疆摇了摇头，这种悲观的想法，不适合他。赵北疆下意识地，左手握住了手机，右手启动了汽车。可还没等开出车位，赵北疆看着窗外的雨，顿了顿，又熄灭了火。
　　到底下着雨，他走了，蒋楠推着个骨折的病人，谁给蒋楠打伞，谁送蒋楠回家？
　　赵北疆心里有一块自留地，那里写满了蒋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