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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伤过我的娇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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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毅没开口,赵北疆松了好大一口气,心里更是感激徐松柏的体贴。
“徐哥”,赵北疆开口道,他必须换个称呼,接下去的话太私密,再叫“徐医生”赵北疆没法说下去。徐松柏不以为忤,听见赵北疆换了称呼,也只是自然亲切地点了点头。这态度,莫名地就给了赵北疆一些勇气,赵北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徐哥,袁毅不知道,我的其他哥们也都不知道。”
说到这,赵北疆看见袁毅吃惊的瞪大了双眼,赵北疆如坐针毡。但这事儿,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了。赵北疆的眼神有些发虚:“我日常嘴上没把门的,爱吹牛。人前说起我家蒋楠,总是些不好听的话。可是其实,”赵北疆顿了顿,低下了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紧张得右手的手指不断的揉搓过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素圈。
“可是其实,我心里爱他爱的紧。”
一句话说完,赵北疆只听对面的袁毅倒抽了一口冷气。赵北疆心里一沉,同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不敢抬头,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只能局促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赵北疆闷闷地继续说:“不怕您笑话,没有蒋楠,我就是个小混混,混吃等死一辈子,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我就是为着让蒋楠过得好一点,才这么拼死拼活的干活。”
从未对人宣之于口的心思,突然说了出来。赵北疆心里酸酸涩涩的,嗓子里有些干哑。赵北疆双拳攥得死紧,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仿佛在沙发里要缩成一小团。
可纵使这样,赵北疆还是没有放弃,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可我到底是做错了。前些日子,蒋楠要跟我离婚。问来问去,就说是要去‘自我实现’。徐哥,我是个大老粗,我根本不知道啥是自我实现。可我知道,我没他不行。我得弄明白,他为啥宁可跟我离婚,也要去自我实现。”
赵北疆说完这句话,猛地抬起脸。三十出头的汉子,硬是憋得双目赤红,眼里几乎见了泪。袁毅见状,唬得动也不敢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打死袁毅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被前夫逼到墙角的男人,是那个日日和自己称兄道弟,让风月场里的公主、王子坐大腿也面不改死,看着就是一个家里红旗不到,外面彩旗飘飘的渣男赵北疆。
徐松柏闻言,却没什么惊讶。他隔着咖啡桌,探出了身子,轻轻慢慢地拍了拍赵北疆紧握的拳头,而后也放松了姿态,靠进了沙发里。难得在人前摘下了眼镜,用纸巾细细地擦拭起来。只等到赵北疆缓了身体,放松了一下之后,才重新戴上眼镜。徐松柏给予的赵北疆这片刻的缓冲,就让刚刚有些紧绷的空气松弛了下来。
徐松柏重新坐正身体,严肃认真的和赵北疆说道:“北子,”他用了和袁毅一模一样的称呼,赵北疆莫名地心里就是一暖,“我虚长你几岁,你既然找了我,我也就不怕托大了。”
说着,徐松柏叫来了服务员,先给袁毅重新点了一杯饮料。待服务员走了,桌边的气氛就更松弛了,徐松柏才斟酌着话语说道:“伴侣之间,你说,什么最重要?”
赵北疆有些抓不着头脑。徐松柏倒也不是真正在等他作答,他为人不爱难为别人,说话从不卖关子。徐松柏温和的笑了笑,拍了拍身边袁毅的手,“伴侣之间,无论年龄差距,地位高低,尊重,最重要。”
一句话一出,浇的赵北疆一身激灵。徐松柏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刚刚进门时,你提了一句,今日为着见我们,难得穿了一套平时和蒋先生出门都不肯穿的西装。”赵北疆闻言讷讷地点了点头,没错,这话就是他刚刚说过的。
徐松柏笑了笑,“在我看来,这便是大错。”赵北疆闻言身体一僵,一旁的袁毅也有些意外。徐松柏在外,那是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很少能这样直白地说出别人做错了。徐松柏却知道,现在赵北疆就希望别人帮他理理思路,这时候不一针见血地说,还虚虚晃晃的来,那就不是真朋友了。
“人生一世,最不容易的,便是得一个真心如意的伴侣。得了这般如意人,任谁都会如珠如宝的珍视。”赵北疆极其认同的点了点头,他自问正是这样做的。可转念一想,却从徐松柏的话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徐松柏说“任谁都会珍视”,换言之,珍视爱侣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并不是他赵北疆以为的,就是对蒋楠莫大的好了?
徐松柏看着陷入思考的赵北疆,笑了笑接着说道:“可又有几人能知,伴侣到底非珠非宝,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说到这,徐松柏也收了笑,像是忆起什么般,看了看袁毅又收回了目光,“既是一个人,便有他的喜好厌恶,爱憎心愿,便不由自主地期待着自己的伴侣,能按着自己喜好的来。被满足时,便心生欢喜,不被满足时便心生失落。这都是人之常情。”赵北疆闻言,受教般点了点头,他再是个粗人,也懂得徐松柏说得这话,再正确不过。
“赵总扪心自问,又是否把蒋先生的喜好,摆在了最前头呢。”分明不是,如果是,就不会只是在见他徐松柏的时候,才穿着平日里不穿的西装。可徐松柏后半句咽下未出口,聪明人就要能听得出这言外之意。
赵北疆听到这,听明白了徐松柏的言外之意,却怎么想都有些不赞同:“难不成就要我一位地迁就他么?”
徐松柏闻言,看着赵北疆年轻的脸庞,笑了笑,“视之为对立,自然是迁就;视之为爱侣,便为体贴。”徐松柏紧接着又下了一记猛药,“赵总既然觉得是你迁就他,是不是早在不知何时,心中已对蒋先生生出了轻慢呢?”
赵北疆闻言,想也不想地就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徐哥您不知道,蒋楠家是一家子的文化人。自来都是他瞧不起我,嫌我没知识、没文化,狐朋狗友老在外面鬼混。只有他一百个瞧不起我,我哪儿敢瞧不起他啊。”
徐松柏闻言,喝了一口茶,他这人不爱喝咖啡,去咖啡店点的也都是红茶。听着赵北疆这样否认,徐松柏也就不说话了,毕竟是初次见面,徐松柏做人极讲分寸。
看徐松柏不说话了,赵北疆马上意识到刚刚自己否认的语气太急了,正要解释,不想一直坐在旁边的袁毅却是开了口:“北子,你真喜欢蒋楠啊。”这呆子,反射弧长,还没从方才的震惊里醒过神来呢。
赵北疆闻言,只能苦涩的点了点头,不是喜欢,是爱,是拿蒋楠当命根子似的爱。可这话,饶是赵北疆再破釜沉舟地想搞清楚蒋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也说不出口。赵北疆只能无奈地反问了一句:“你就,一点也没看出来么?”
袁毅傻呆呆的摇了摇头,不假思索的回复道:“真没看出来啊。平时谁提到他,你都挺不在乎的,我还以为......”袁毅这回硬生生地把说蒋楠的难听话咽回了嘴里。
不知道赵北疆是真心喜欢蒋楠的时候,神经病、矫情、惯的、蒋大仙,等等等等,用再难听的话说蒋楠,袁毅都不带犹豫的。可这会儿,袁毅知道了赵北疆是真心把蒋楠放在心上的,那就绝对不能用这样的话损兄弟媳妇。
袁毅嘴有多损、做事有多不经过大脑,赵北疆还能不知道么。本以为又要听到什么不入耳的话的赵北疆,却惊讶地发现快人快语的袁毅居然半路卡壳了。
不解地看了看袁毅,袁毅憋得一张脸通红。赵北疆又看了看在一侧不再发言的徐松柏,突然之间仿若一道闪电劈在了赵北疆的天灵盖上,他的心都跟着揪紧了。所以,一直以来他和蒋楠周围,之所以有那么多说蒋楠的酸话、怪话的人,其原因,竟然不是蒋楠性格不好,而是他和人交往中,不自觉地对蒋楠透出的轻慢才造成的么。
是了。赵北疆自责地按了按膝盖,蒋楠都不出去接触人,他性格好不好能碍着别人什么,哪里就会有那么多的对他不怀好意的风言风语。归根到底,那些难听的话不知收敛、层出不穷,竟是因为他自己,竟是他周围的人,自以为是地在迎合着他的喜好。
他的喜……好……
赵北疆低落地垂下了头。如果这是真的,换言之也就是说,他是喜欢别人在言语上轻贱他的爱人。赵北疆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这还算什么纯爷们,这连个真小人都算不上了。
赵北疆僵在沙发椅里,一动也动不了了。他想起了年前的同学聚会上别人说蒋楠的话,也想起了那天从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出来后,他和袁毅在民政局门口对蒋楠说的话。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否认徐松柏说自己轻慢蒋楠的说法,可不轻慢蒋楠,哪能任由别人那样说蒋楠,他却根本不去反驳;不轻慢蒋楠,哪能大庭广众就顺着袁毅的话去打蒋楠的脸?
随即,赵北疆不受控制地就想起蒋楠。他的楠楠,那么不善言辞,羞涩内敛,有什么憋闷都只会塞在心里。见了他不去反驳别人,又听了他亲口说的那些话,他的楠楠又是什么心情呢。赵北疆想起了蒋楠在民政局门口,最后看向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