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朵傻娇花》陈良凉一凉

12、袁大喇叭家的徐医生

　　第二天一早，赵北疆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袁毅打了电话，死乞白赖地要约袁毅家的徐医生周末出来聊聊。
　　爽快的袁毅却罕见地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敢应承。袁毅犹豫的原因，不是他跟赵北疆关系不铁，而是徐松柏着实太忙了，全国各地去手术，日常不着家。若不是如此，袁毅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一帮不成器的朋友日日出去鬼混。徐松柏忙到，哪怕做事一贯不经过大脑的袁毅也不敢一口应下赵北疆的邀约。
　　赵北疆在电话里听出袁毅的为难，他本来是个最体贴兄弟难处的，可这次却十分坚持。赵北疆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让他从工程队里，托着几个包工头，辗转翻出个做过外卖的李文东容易，可让他找个文化人着实难，但不找文化人不行，不是文化人怎么能明白蒋楠的想法？
　　徐松柏已经是赵北疆想破脑袋，唯一能想出来的文化人了。
　　赵北疆又自觉自己跟蒋楠之间的事儿不能拖，拖久了，蒋楠要是自己先想明白了，这就是个变数。赵北疆应变技能强大，可那是对别人，对着蒋楠，赵北疆不允许有任何变数。于是哪怕袁毅支支吾吾的，赵北疆也不放电话，软磨硬泡，就是要见徐医生。
　　袁毅那头多少也听出赵北疆的坚持，这让袁毅有些惊讶，毕竟赵北疆这人别看平时豪气的很，但却不是个心粗的，最清楚界限在哪儿，轻易不为难别人。因着赵北疆没说具体找徐松柏什么事，袁毅用他那跳脱的脑袋随便猜了一下，就以为是赵北疆离婚之后玩的太嗨，得了什么隐疾。一想到这，纵是再为难，袁毅也还是给徐松柏发了信息，着重强调赵北疆是他铁子，让徐松柏一定要见见。
　　徐松柏在诊室里看着袁毅的信息，眉目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小东西虽然不成器，但贵在懂事，轻易不给他添麻烦。徐松柏总听袁毅提起赵北疆，也有意接触接触袁毅的圈子，于是看了看时间表，略微一思索后回了个：“好”。
　　袁毅收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着实愣了片刻，在自己都还没注意的时候，脸上就挂上了一个傻呆呆的笑。袁毅瞧咪咪地想，嘿嘿，果然他家老头最疼他。
　　等袁毅再把这个回答转述给赵北疆，才听到电话里的赵北疆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好大一口气。这下袁毅更肯定了，赵北疆的隐疾恐怕了不得。

　　为了配合徐松柏的身份，赵北疆特意约二人在一个高级西餐厅见的面。
　　到了约好见面的那天，赵北疆冒着高温，也穿上了剪裁最合身的西装，往头发上喷好定性发胶，连一般人看不见、也不会在意的袜子都换了双新的。实话说，就是和蒋楠出门，赵北疆也好久不肯这样认真打扮自己了。赵北疆人高马大，常年锻炼，身材很好。再加上长相英俊，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工程队东奔西征，更是练就了一番沉稳老练的气质。一身熨烫整齐的西装，得体地穿在身上，哪怕是从家里走到地下车库那短短的一道，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北疆先到的咖啡厅，时间有点早，点单的服务员双脸通红地看着他，赵北疆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只要了一杯水，说是等人全了再点单。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袁毅和徐松柏两个人不到片刻就进来了。
　　赵北疆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他和蒋楠在一块的日子久了，多少知道这些家教森严的家庭里出来的人的习惯，提前了很多就到场，不然求着别人办事还让人等就着实不像话了。
　　等袁毅、徐松柏二人走近，赵北疆和徐松柏不约而同地都愣了下。
　　从赵北疆这里来讲，别看他和袁毅关系好，可徐松柏是大忙人，这还是赵北疆第一次见徐松柏。徐松柏是名贯龙城的知名医生，原来在顶尖的三甲医院工作，几年前自己开始经营私立医院。徐松柏是个医学世家出来的真正的知识分子。于是赵北疆就以为徐松柏会是个像蒋楠一样细细瘦瘦的人，毕竟在赵北疆心里，这才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
　　哪知徐松柏却是个身材匀称的大高个。赵北疆远远地看到，大高个带了个金丝眼眶，穿着一件T恤，虽然一看就很斯文很有文化，姿态却非常的自然放松。那姿态太过随意，反倒让赵北疆莫名紧张地连脊背都绷直了一些，生怕自己露了怯。可等到徐松柏走近了，赵北疆却只看到他一脸温和的笑意，一点架子都没有，更是出人意料地主动向赵北疆伸出手：“这位就是赵总吧，久闻大名。您好！我就是袁毅的爱人，徐松柏。”
　　徐松柏一句话讲得温和有礼，态度自然亲切，让人如沐春风。赵北疆，彻底愣了。
　　徐松柏和他设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他原以为知识分子、文化人，都是蒋楠父母那样端着的，让人觉得生冷，让人觉得不适的。赵北疆就是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才对文化人、知识分子抵触了这些年，才拒绝蒋楠对他的种种“改造”般的要求。
　　可见徐松柏第一面，赵北疆感到的却不是抵触，而是有些自惭形秽，有些向往。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农夫第一次遇到了一个秀才，偏生那秀才一点不清高，一点也不瞧不起人，而是分外的儒雅有礼。
　　赵北疆莫名的就带了一丝惶恐，收起了最后一点来自小混混的轻慢。赵北疆挺直脊背后又略略躬下身，握住了徐松柏的手，用平生没有过的谨慎态度说到：“徐医生不敢当，我就是赵北疆。麻烦您百忙之中，还出来见面，真心感谢！”态度诚恳至极。
　　赵北疆这一副担着小心翼翼的态度，也同时让徐松柏和袁毅有些吃惊。
　　袁毅见过各式各样不要脸插科打诨的赵北疆，却唯独没见过这样严肃认真的赵北疆。同时，袁毅身侧的徐松柏也不禁高看了赵北疆一眼。来之前他从袁毅口中听过无数次赵北疆的大名和光辉事迹，徐松柏自然就以为赵北疆是个干工程出身的土老板，不说戴着大金链子镶金牙，也肯定是个粗得不能再粗的莽汉。可真正见了人，徐松柏一没想到赵北疆这样年轻，二没想到赵北疆这样谦逊。莫名的，徐松柏也对赵北疆生出了些好感。
　　彼此都有好感，坐下谈事情也就很快。拉拉杂杂地互相恭维了几句之后，赵北疆稍微放松了姿势，想把话题往蒋楠那边引，于是他开口说道：“嗨，徐医生，真没想到您这样没有架子。您看我，为了见您特意穿了这身好久都没穿过的人皮。不怕您笑话，恐怕您也听袁毅说了，我家那口子是个讲究的，就爱我捯饬这些，可和他出门我都懒得穿成这样。”闻言三人均是一笑。
　　徐松柏是个闻琴音就知雅意的聪明人，听着赵北疆话题突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正要开口接茬问下去，哪知旁边的二愣子袁毅张口说到：“离都离了，还提他干什么！多败兴致。”
　　接着也不管赵北疆被堵得一脸酱色，神神秘秘地往前探头说：“北子，你知道不，我听说蒋大仙送外卖去了。”
　　一句话像是一个大嘴巴“啪”地一声扇在了赵北疆脸上。袁毅一贯不会看人脸色，只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赵北疆都不知道的惊天秘闻，于是就像得了好大鼓舞一般，还要接下去幸灾乐祸几句，哪知还没开口，就被徐松柏拍了拍手背。

　　袁毅一脸不解的回头看徐松柏，徐松柏没有说话，只是唇边带笑，温和地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袁毅顿时浑身汗毛直竖，他最怕这老东西这样看他，一这样看他，他就腰疼屁股痛。徐松柏看袁毅老实了，满意的转过头，继续有礼地和赵北疆说话：“袁毅说话耿直，赵总别见笑。”
　　说罢话锋一转，又将话题扯了回去：“我也听袁毅提起过您和蒋先生之间的事儿，似乎是出了些小问题？”
　　都离婚了，还能说就出了点小问题，饶是赵北疆也不得不佩服徐松柏。处处给人留脸，三月春风入怀一样，让人多难以启齿的问题都好意思说一说。赵北疆在心里，暗暗服气，怪不得袁毅这样金贵的富二代，也被徐松柏治得死死的，他平日里还觉得自己会说话，如此一看，不过是他自己眼界狭窄、坐井观天罢了。
　　这世上，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压下刚刚袁毅带来的挫败感，赵北疆尴尬的一笑，看着徐松柏坦诚地说：“徐医生，我也不怕您笑话，这次死皮赖脸的托袁毅求您出来，就是为了我家蒋楠的事儿。”
　　袁毅闻言在旁边喝着的咖啡“噗”的一声吐了半口进杯子。徐松柏侧眼瞄见了，话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边的餐巾递给了袁毅。袁毅张口，想刺赵北疆几句“什么‘你家蒋楠’？”、“好马不吃回头草懂不懂”之类的话，可看着横亘在眼前拿着纸巾的手，袁毅就不敢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