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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气相分,红叶之盟 蕴剑心秦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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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拎起那枚银色小剑,只有他一根手指大小,却是先天就开好了锋,并且有冰冷的杀意不断扎刺指肚,剑身轻颤不已。他把银色小剑放在掌心,递给一旁的王女,后者神色冷淡,并未伸手去接。
“拿去,收好了。”
王女摇头:“我不需要这个,更不需要如此。”
“想好了?”
老人笑了笑,仍是未收起那只手,而是耐心解释道:“此物暂时对他有害无益,在本身心神未恢复的情况下,只会牵引他的性格愈发接近冷硬的石偶,这样他以后再重修武道,或许连人关都破不了。”
王女眨眨眼:“那,我先替他保管一下?”
“也是掣肘,是束缚他的缰绳,否则若是没有意外,尤其在这少年顺利走上仙道之后,你没多少机会掌控的。”
王女轻笑:“那就先还给他,我对他还是有些信心的,套上缰绳只会让他变得懦弱,也会让我显得很没用。”
“那好,你便放他额头上,让他先适应一下这股杀意与杀气,虽然对后续的折磨来说,没什么用就是了。”
王女伸手接过,却未曾想到刚一伸手,那银色小剑就主动飞到了她的手边,慢悠悠地环绕她的手腕,时而轻轻碰触她娇嫩的手背,似乎很是亲昵。
见老人面有异色,她笑着解释:“绝非我暗中引导的,只是出于灵体的相互吸引,它会把我当作半个同类,加上另一半的原因暂不方便透露……”
老人撇嘴,心想你这还不等于没解释,不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便提出要回他的茶摊,继续找老徐下棋去。
“那老家伙不知又要发什么疯,把襄州府里的一个仆役留在那儿了,我得看看去,万一那老东西不老实,撺掇那小子把我茶叶偷了就不好了。”
王女隐隐有些尴尬:“您在城中摆的不是棋摊吗,什么时候又成了茶摊,完了还顺便兼任临时医馆,这一天天过得到是挺丰富的。”
只是她还不至于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微笑道谢一声,又喊来王府管家送客。
“老神医,”在老人刚踏出门槛时,她忽然喊了一声,接着再次抱拳行礼道:“大恩不言谢,老神医什么时候路过商州,千万记得知会一声,我会让他向您亲自致谢。商州风景人情也还算不错,让他带着您游览一番,玉琼楼的春茶、百福记的点心、端明斋的玲珑棋子,保证不会让您白来一趟。”
老人微微侧身,点头道:“那我可真得抽空去去,反正老徐那老家伙总是闲不住,隔三差五就要往别州跑,让他带点特产也跟要他命似的,捂着钱袋子说年纪大给忘了。哼,每次总记得为自己搜罗旧书,一把年纪了还……”
老人瞥了眼旁边兴趣盎然的王府管家,忽然没了揭好友老底的意兴,接过后者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手,连茶水都没喝一口便转身走了。
王府管家在后面跟着,结果老人回头一瞪眼,怒道:“带路啊!”
“啊!是!”
管家愣了一刹,立刻躬身跑到前边:“请。”
两人来到城中那棋摊,此时因为只有那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在,围观众人已经散去,而那仆役在做出选择之后,也已告辞离开。
老神仙抚着白须,盯着棋盘笑而不言,忽然听到熟悉的步子,这才抬头道:“回了?人都治好了?”
老人冷笑一声:“呵呵,哪有我出手救不下的人,略施小术,便救下了一位心神干涸之人,换做别的郎中,还不得抓耳挠腮、束手无策。”
他倒是没说,自己去的时候其他伤员都被城中医馆的大夫看过了,而他在剩下那人那里,还被那些半吊子郎中暗戳戳讥讽过……不对,那庸医是明着讥讽的!
老神仙眯眼而笑,道法高一筹就是不一样,显然是已经知晓后者那些藏起来的小心思,不过他也未当面揭穿,毕竟总得给老友留点面子,免得以后都无处蹭茶水了。
待到王府管家告辞离去,那老人搬着凳子坐到了老友旁边,一副热络的样子,还捧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雪峰绿茶,重重地拍在了老友面前的棋盘上。
“来!尝尝鲜,这可是中洲一个大王朝的贡品茶叶,前年得了这么一罐,至今还至开封过一次……”
“……”
老神仙没有说话,但是按在棋盘上的双手微颤,脑门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老人低头一看,哟,不巧,不小心把棋盘上的黑白子砸飞几个,而茶罐落桌那一震,整个棋盘都乱了……
“……”
最后老神仙长叹一声:“唉~,无妨,命里有时终须有,何况我已经盯着此方棋局一个时辰了,依旧未能寻到最后一丝感悟,想来是契机未至罢。”
白袍老神仙脸色黯然,毕竟是关乎修士大道甚至性命的劫难,好容易寻着一丝破解之法,如今却是……
老人见他如此,忙问道:“那我再去一趟襄州府,把那小子请回来,再与你下一局?”
“有用吗?”
老神仙黯然摇头,自问自答道:“没用的,仙道修者,感悟与机缘皆是稍纵即逝,错过了便是永远错过,差一线便是天壤之隔。”
“你也别太灰心,”老人拍拍老友的肩,安慰道,“我听书上说,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此次一失一得,便是彼时的一得一失,未必全是坏事。”
老神仙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这糟老头子还是那么不会说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前面那句,人有逆天之时你咋不说?还彼时一得一失,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失的?无非是一条残命罢了。
因此他也装作释怀,不经意道:“商州,可去,只是你可不能拿这种茶叶糊弄我,谁不知道你在中洲有个名满天下的徒弟,每年托人送到襄州的名贵茶叶数不胜数,山下的茶叶有个鸟味道!”
老人打了个哈哈,连忙又从袖中取出一罐,“玉颈湖碧螺春,天泉山庄的极品仙茶,这个如何?”
“好啊,你还私藏了这种宝贝!”
老神仙闻言立刻一把抢了过去,打开茶罐轻轻嗅了嗅,立刻红光满面,精神振奋,好似仙道大劫都被他侥幸避过了一般。
“咦~,你这才多点,不够,远远不够,剩下的暂时先记账上,下次有了好茶叶别一个人独吞啊。”
老人撇了撇嘴,得,舍不得好茶,去不成商州,希望那妮子没有唬我。
不然的话,这次救死扶伤又亏大了。
……
却说这天薄暮,少年幽幽醒转,眉心处有一丝冰凉触感,只是极其温柔,他伸手摸了摸,刚想喊清芷姑姑,结果摸到了一柄小剑。
“嗯?”
他睁开眼睛,把那柄小剑举到眼前,只是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不清,费了很大劲,才终于看清大致轮廓。
“不错,是我想的那种,小东西好像还挺精致。”
他用手轻轻摩挲剑锋,可以感受到那种锐利感,却是并不割手,而随着他的指肚抚摸,银色小剑也微微发热,好似有生命一般轻轻颤动。
等到他彻底看清,这才发现剑胎表面有光华流转,并且也确实在轻微颤动,仿佛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动物,身体光滑、敏感而虚弱。
他想了想,把剑胎贴近眉心,立刻有一阵刺痛感传来,精神也恍惚了片刻。
“竟然是以我的剑意为食?!”少年有些震惊,眉头微皱,只是很快又舒展开来,不管有没有用,总不能让它这么饿着吧。
他艰难起身,小剑胎悬浮在手边,好似在盯着他的动作一般。
他在胸口的衣襟内衬掏了掏,只是没有摸到那本剑经,刚欲出声,却是发现剑经就放在枕头下边藏着,这才松了口气。
他翻开第一章,接着又连翻五章,终于确信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书中内容,但是一旦阅读那些文字,立刻便有一丝剑意萌生,接着身周便多了几缕细小的剑气。
不过等他再往后翻了两章,这才惊觉那剑气竟是从手边的剑胎上产生的,而心神中的剑意积累些许后,剑胎又好似“喊饿”一般,轻轻嗡鸣颤动。
“嘶~,不能给我留点吗?”
少年试探性地问道,结果剑胎忽然窜到他脸上,轻轻点了几下,好似……在撒娇。
“不用客气,都给你了。”少年眼神坚定道,反正他一直想练的是刀,剑意什么的,有没有好像也差不多,反正到时候还要靠着它去糊弄那个便宜师傅呢。
一念及此,他便想起了那日,那穿着宽大白裙的女子,在云海之上剑气纵横,剑意割裂空间仿佛自成天地,又有无数剑气从中生发。
他将手中剑经又往后翻到第六章,这次终于不是似曾相识了,而是依旧一头雾水。只是不知是心神疲惫还是怎的,看着看着便一个字都不认识了,那些笔画仿佛活了过来,到处乱跑,让他心神迷惑,不知从哪里开始读。
他好似求助一般,望向那个正贴着眉心的小东西,后者轻轻嗡鸣,立刻有一阵清凉流过心田,而他的眼睛也清明许多。
“不行,还是太过勉强了,再说此时也不宜耗费太多,毕竟身体精神方面尚未恢复,也不知道这是到哪儿了。”
少年一般自言自语,一边无奈地摘下挂在眉心处的小剑,随手收入里衣口袋,又把那本剑经贴身放好,这才起身准备穿靴。
只是他忽然脸色微变,猛地缩了回去,还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身体,这时,厢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昱阳王女轻轻推开房门,进来后又轻轻关上,还顺带插上了门栓,她望向少年眉心,这才开口道:“别装了,知道你醒了。”
少年依旧裹紧被子,眼睛微微打开一条缝,就见一身黑袍的王女径直来到床边,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怯弱而躲闪。
结果她一句话就让他心神近乎失守。
“害羞个什么,你难道忘了,我们去年便已成婚,不过……是你入赘,我娶亲罢了。”
见他没搭话,王女嘴角微挑,还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喏,这便是我们的婚书,你父母那里也有一份,上面可都是有我们手印的,你装不记得也没用。”
少年大骇,从床上猛然坐起,然后朝后挪了挪,紧闭双眼、眉睫轻轻颤动,扭头不去看那张红纸上的文字和手印。
王女蓦然破功,笑出声来,随手将那页红纸摇了摇,说道:“这只是大夫给开的药单,逗你玩儿呢,瞧你吓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