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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泥鸿爪,当时寻常 秦不豫红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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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
“假的!”
秦不豫松了口气,心想好歹是我娘亲生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坑儿子就是,再说了,我才多大,成什么婚入什么赘啊。
反正他年少便立志习武修仙,成家立业这等重任……还是交给弟弟妹妹们吧。
秦不豫轻轻扭动了下右手,居然真的可以活动了,并且关节转动毫无滞涩感,除了有些使不上力以外,基本算是正常的。只是他的左手依旧毫无知觉,自肩往下,好似被什么割裂开了,唯有肩膀处有轻微麻痒,整只手臂似是不属于他的身体管辖一般。
“还行,有只右手就够了,反正左手以后只会是个摆设,能不能动不重要,手还在就行。”
王女无话可说。
“什么时候走?”秦不豫似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看向桌边坐着的王女,后者好似闲得无聊,双手托香腮,盯着茶具上的花纹怔怔出神。
“啊?离开吗?”
王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这才正色说道:“你若是没问题,现在就出发也行的,剩下这段路程会比较平稳,慢慢走也行。”
秦不豫点了点头:“那就现在吧。”
秦不豫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我要起身穿衣服了,你…回避一下?”
“你找得到衣服?”王女当即反问道。
少年面色一僵,漂亮!你是干这个的!
王女轻轻一笑,随手抖出两件衣服,一件白色棉袍贴身且修长,一件大红色轻裘……暖和且别具风骚。
少年艰难穿好衣物,只是不得不用手攥着里衣两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端坐、目不斜视的王女殿下。
后者从指间拈出一条黑色衿带,只是将递未递,反而收了回去,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勾了勾,笑得很是魅惑:“小弟弟,要衣带吗,过来啊。”
秦不豫面色不改,忽然松开手,就这么站了起来,贫者不受嗟来之带。他穿好床榻边上备好的靴袜,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王女跟着起身,很是疑惑这家伙的衣服为何没有因此敞开,她好奇地追了上去。
“秦不豫!”
少年转身,长发散落垂在肩后:“意不意外?”
她定睛一看,原来少年竟是用头上的发簪,将右衽别在了左边衣襟上,外面罩上轻裘之后,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王女气得鼓起了嘴,忽然喝道:“大胆!放肆!你明明没有及冠,为什么可以束发戴冠?给我摘下来!”
这就是恼羞成怒、蛮不讲理了。
少年笑着摇头:“你看,我现在没有戴冠了。”
说着,他还举起右手上的发冠,随意地摇了摇。
王女大恨,这是明摆着报复啊,她先前也是这么摇晃那一纸婚书的,没想到这毛孩子竟如此记仇。
王女咬紧银牙,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得很紧,脸色赤红。
她忽然怒意全无,换了副病弱娇柔的神态,眉头轻皱,双眼水汪汪地盯着少年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哀怨……
秦不豫被这种眼神盯了片刻,心底立刻发毛了,似是被洪荒猛兽锁定的小白兔,又好像猎鹰爪下的田鼠,他慌了,害怕了。
所以他很快怂了,一言不发走到王女身边,手中的发冠也被他悄悄塞进了袖中。
王女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好似都付于流水落花,后者完全不懂。
“来,姐姐为你系上。”
少年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结果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条红丝带,为他系好过分洒脱的长发,而她先前拈出的衿带,现在正围在自己腰间,束住盈盈一握的纤细身姿。
秦不豫这才知道,这家伙刚刚为了调戏他,将自己的衣带偷偷解了下来,这玩笑看来成本不低,虽然那是外衣的。
……不对,我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遗憾呢?
王女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拍:“好了,你就这么穿着吧,挺好的,反正不用你骑马,不担心簪子掉下来。”
“……”秦不豫心想,我有句脏话,可惜不太敢讲。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外,秦不豫始终稍稍落后,并且为了防止簪子不慎滑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他都是稍稍躬身,右手搭放在腰间。
王府管家见了也是暗叹:“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天生的小白脸儿。”
刘继耀则是在心底暗暗骂娘,他瞪着紧随王女殿下身后的少年,尤其后者视线低敛,看不清表情,那还用想?肯定是没安好心啊!
刘继耀心中悲愤异常,这小子一看就不老实,居然还得宠跟在了殿下后头,咱这耿耿忠心,却是隔三差五被训斥、被冷落。并且先前在忻州,他亲眼所见,殿下好似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双手具废的毛头小子,居然答应用昱阳王府的八百精骑保他忻州无忧,只是为了换他三年的跟随。
他原以为,这小子就算跟了过来,也就充个门面,毕竟除了脸没问题外,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是有问题的。哦豁,现在好了,抢先他一步,成了殿下的……亲随之一,真是越看越令人生烦的角色。
王女殿下这边刚吩咐完行动,那边就听禁军统领面露忧愤地冷哼一声,从王府管家到王府各级管事仆役,当时脸就冷了下来。
禁军统领犹是不平,胸膛起伏好似生了很大气,结果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一时还未明白发生甚么事了,就听王女声音清冷道:
“刘统领若是不愿,昱阳自是不敢强迫,如今护送业已结束,刘统领和弟兄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哦,对了,昱阳王府的报酬,会由迹鹿那边的府邸给出,待会儿襄州方面也会有谢礼相赠,不必客气,收下便是。”
说完,不待刘继耀辩驳什么,她又浅浅一揖,冷声说道:“那便祝刘大统领,回京以后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她一拂袖,带着院中一干人等离开,只留下刘继耀和院门外守着的数位禁军精锐,其中多人伤势较轻,数日调理便可痊愈。刘继耀呆了一会儿,接着就有几名禁军进来院子,他们看到昱阳王府众人离去,但是统领并未跟着一起出门,有些讶异,有些猜测,更有些不满。
“大统领,他们…就这么走了?”
“是啊,我们,不跟着一起去商州吗?”
“殿下他们为何好似刻意撇下咱们一般,是不是…”那名禁军没敢往下说,但是在场众人,各自都有些猜测,估计是看着到了自己地盘,觉着他们碍眼了,便想着将他们甩开。
刘继耀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后说话那人,嘴唇颤抖,只是最后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
浩浩荡荡的车队顺着宽阔的官道往南进发,最前边开路的骑队,还打着二三十面旗帜,分别有昱阳王府的虎形旗,代表昱阳王嫡系的猎鹰旗,昱阳府兵的“日”字旗与“阳”字旗,正中则是那黑底绣金凤旗。
而除了王女殿下的车驾依旧外,其余人都上了昱阳王府的马车,两马一乘,车厢外壁上盖着素色绢布,绢布上还绣着大丛的金菊,灿烈如火、怒放如涛。
秦不豫独得恩宠,被留在了那辆黑色马车上,甚至两人就那么对向而坐,各自捧着一本书在读。
《不知道名字的剑经》
《江湖夜话之连城诀》
秦不豫疑惑地看着那本书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心想这不是……我师傅的师尊的启蒙典籍吗,殿下您还看这个的?
王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不认识字啊,这本是真正的典藏版,一套模子就刊印了数十本,价值连城,熠国境内都不见得有卖的。”
少年忽然想起一事,把书往前推了推,问道:“清芷姑……姐姐,这封面上的几个字,您认识吗?”
在王女杀人的目光中,秦不豫及时收声改口,毕恭毕敬地把书合上递了过去。
后者轻轻蹙眉,盯着书封看了好一会儿,又以纤细的食指在桌上划了几下,接着摇头道:“不知道是何剑经,这书名,什么玩意儿?”
秦不豫挠挠头:“您也不认识吗?”
王女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不认识,我认识!都说了,书封上写的就是‘不知道是何剑经’,书名就是这个,只是比较罕见的随意罢了。”
少年愕然。
“这师傅,能退么,剑经从名字到内容,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每一个走上仙道的,都绝非常人,因而行非常人所能行之事,言语亦非常人所能领会,重要的不是如何,而是为何如此。”
她好似在自言自语,不过很明显,是对他说的,在解释一些东西,一些非修道之人捉摸不透之物事。
为何修仙,超凡脱俗,自然而然地习惯眼光异于凡世,会从更深层面、更特别的角度来看待这世间万事万物,得出迥异常理却依旧合理的感悟感知。
“所以这本书,其实是师傅的良苦用心,希望我有朝一日,能自己看清这世界的不同侧,能辨析万事万物,最后走出自己的道吗?”
王女扶额:“那倒也大可不必,你师傅可能出门比较匆忙,身上就带了这本剑经,终归是让你先接触一下,仙道的道意根本凝练于文字,但其中内涵又不仅是几个字、一句话可以概括的。”
少年叹气。
所以,我还是被敷衍了吗。
他忽然想起一事,从胸口里衣内衬,双指拎出一枚银色小剑胎来,轻轻放在掌心。
他问道:“这是,何物?”
王女笑容恬静,眯着眼道:“此乃凶兵耳。”
少年愣了愣,好似听懂了,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就是你心中所勾勒的剑胎模样,只是以数枚银针作为载体,提前凝形‘出世’,也可以理解为,你心中曾有过的剑意。”
王女正色道。
一个曾字,妙且可言。
剑胎以新生剑意为食,能自发产生剑气,但其实是剑意消化后生成的,因而它永远是秦不豫“过去”心中的那把剑,不是当下那把,更不是未来那把。它存在于现在,更像是早产一般,不够完善,也缺乏相应的神通禁制,却仍是胜在闻所未闻上。
某种意义上讲,它代表的就是秦不豫的剑心,玲珑清澈,锐不可当,但是又给人一种亲昵感,剑刃锋利却不会伤着他的手。
“那,如果用来与人厮杀……”
秦不豫还没说完,就看到小剑轻轻摆动剑尖,好似在拒绝厮杀,更害怕因此断折。
“那仅代表着,你过去曾剑心崩塌过,如是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