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给你面子,练狗屁剑? “我说过 ...
-
就在十八杆冰枪即将贯穿秦不豫的身体,同时那潮水般的枪意彻底淹没那杆断枪之时,他再次抬起执枪的右腕,纵然骨骼断裂经脉虬曲,明明连一丝知觉都不剩的右手,在诈死骗杀数贼之后,依然动了起来。
这是坚不可摧的武道意志吗?是人类之躯,在濒临绝境之时爆发出的无穷力量吗?
就连那仙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匪夷所思,因为他先前就已确定,至少在秦不豫试图以断枪挑衅,却被他的枪意震退之后,秦不豫的右手已经彻底废了,没有一丝恢复的可能。至少此时没有,更不可能再度举起枪,最多是残废的右手刚好僵直成了握枪的姿势,最多是这样。
可是现在,这家伙,以枪撑地再度站了起来。面对着山岳般的寒绝峰秘法枪术,顶着一位“枪仙”的大海般的意志镇压,再度持枪在手,战意昂然。
不可能的。
他不信!
那王甫溭的江湖枪术再高明,你秦不豫再天才,能学会他的死活枪意,能封闭知觉甚至封闭自身,能以土偶身被那杆长枪所操纵,将死之身杀掉数十贼匪。好,可以,我可以认定你确实是不世出的天才,在绝境时陡然爆发出了接近三等高手的实力,无视武道人关。
可那是你榨干全部武道天赋,包括自身武道前程换来的,用别人的感悟过度透支自身底蕴,甚至透支全部的精气神,是以这一切包括王甫溭毕生所学精义硬生生争出来的。可你毕竟只是个凡人,只有一个王甫溭,也只有一次透支的机会,结束了便是油尽灯枯,命丧黄泉。
你他妈拿什么当力量再来一次!
仙人脸色铁青,无论他怎么独精枪道,最起码对于一个凡人体魄的感知不会有错,对他身体状况和意志力厚薄,乃至魂魄性命的探查,绝不可能出问题才是。
他此刻很想大骂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开了挂!”
不,他更想说的是这句。
“这孙子绝壁是挂!”
可惜他是仙人,寒绝峰的顶级存在,超脱世外道意缥缈,即使在那更高更深的涔云山中,也能凭本事挣得一个枪仙称号。
他才不跟这孙子生这气!
仙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手掌轻轻一握,带着些遗憾,一些释然,暗自叹息。
可惜了,有望继承我的枪道,甚至助我再开新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驳我面子,非要转去练刀学剑。
练那玩意儿有狗屁用!
“学了枪,至少不用今天就死,怎么就不明白呢?熠国迹鹿秦家,外加一个忻州白氏而已,最多加上一个一等有望的王甫溭,纵然他哪天开悟入了一等,又如何?”
“当个一辈子破不了天关的武夫,哪有山上仙人来得逍遥。”
他忽然再次停步,回头指着秦不豫的鼻子骂道:“你要是继续练枪,哪怕依旧不愿当我弟子,今天我至少还会留你一命,哪怕已经废了,好歹也算有过惊天之举。”
“可是你,执迷不悟!好好的枪不练,非要跑去练刀练剑,练他妈的剑!你先前要是肯在枪术上下苦功夫,不出三年,莫说几个贼匪渣滓,就是那什么狗屁王崇,也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仙人气得手指着秦不豫的那只手都在抖,他袍袖一挥,神情与心境复归平静,然后出现在秦不豫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他右手搭在后者脖子上,以拇指抵住后者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同自己对视,他看着他的眼睛,杀意与死亡的灰色并存,一字一句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跟我上山学枪,还是继续可笑的以刀练剑,你自己选!”
他用头抵住少年的额头,眼中的暴怒宛如凝成了实质,一身仙气道蕴也被强烈的杀气驱散,似乎少年只要再说一个不字,他就能活活撕了他。
仙人收回手,任凭少年跌倒在地,他转身振袖,依旧是与天地共鸣般的缥缈声音,似乎不参杂一丝感情。
“好好选,不着急,这辈子时间不够用,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再来回答我。”
道修长生,逆悖天理,荣枯一念,仙本无情。
他拂袖,只留下最后一句,依然不带任何情绪,好似是在叙说事实一般。
“练剑有个屁用。”
天上十八杆冰枪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细小冰晶,汇入冰冷且浩瀚的枪意之中,原地似是出现一个漩涡,枪意和冰晶高速旋转,并且慢慢靠近中心。
少年正躺在中心的地上,雪与血都被漩涡吞噬,很快就轮到他了。
若是他还有力气,肯定也要大骂几句,你他娘的杀就杀,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我要是你爹,我能抽死你个孙子!
可惜了。
先前在他右腕上,有个看似寻常的手链,正是他在右手已经彻底报废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握枪的原因,当然,是指他“第二次”拿起枪。
只不过手链材质真的只是寻常而已,先前那样折腾都没事,结果只刚刚被那人掐着摔了一下,链子就这么断了,可见链子本身并无玄机,不然那仙人不会察觉不出。
在冰冷的死亡第一次吻上他的眉心时,他想的居然是,我特么转去学刀练剑,到底有没有用?那家伙是不是骗我的,难道真如…不会吧不会吧,把我坑得这么惨,还顺带连累了忻州和白家,这要是骗我的……
我诅咒你如厕没有草纸啊!
轰~
整个忻州城都凝固了一刹那,惊天的杀意撕开风雪,裂散漫天乌云,甚至当久违的阳光再次照在这座城,那刺眼的光芒也像没有了温度一般。
而后,好像有个声音在苍穹之下飘荡,隐隐约约、似有还无。
“练剑,有个屁用?”
……
雍州城。
雍州知州姜毅惶恐万分,不是因为什么禁军刘统领一路上给了他不少脸色,也不是什么昱阳王府的马车路过州府,却不曾停车入馆休歇,真正让他心寒的是那辆黑色马车上的凤凰纹饰,以及车里的人,对他的莫名愤怒。
虽然那位昱阳王府的老管家笑呵呵地解释,说是什么逢彼之怒,姜知州不要多想,殿下不会对一州知州如何的,更不是雍州府的过错……
可他还是禁不住会多想。尤其那王府管家一脸富态,笑起来的时候看不到眼睛,而是微微眯起,一副笑里藏刀的典型嘴脸,再配合刘统领的不近人情,以及最后车里传来的那声冷笑……
他越想越哆嗦,心底发毛,尤其再回忆老管家的话中有话时,忽然记起后者提及了一次雍州,却说了两个“知州”,并且第一个知州前面的“姜”字,音咬得很重。他与幕僚私底下商议了很久,依然没有发现自己出了什么纰漏,尤其当他心生恐怖之时,忽然又记起王府管家说的是“不会对一州知州怎么样的”,这里提的是“一州知州”,而不是“姜知州”。
难道,他是在暗示,我这个知州位子要不保了?
不对,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而已,否则他们不会这般不近人情,尤其那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他的话一定还有深意!
一州知州,而非姜知州,那就是无论哪个知州都行,他说不会对一州知州下手,那就是……
!!
他会在我离开知州任上时动手对付我!
姜知州恍然大悟,先是激动地绕着桌案走了一圈又一圈,接着是愤慨和难以压抑的怒火。
我都如此低身下气,当街迎你车驾,好言相劝让在我雍州府的馆舍歇息,并且备了盛宴,还准备邀请你们在这雍州城里多待几天,感受下雍州的安定和富庶。
你们倒好!还仇恨上了!
难道是怪我没去城门口候着?
那你们这么多人,也没个来报信的,我好早做准备啊,何至于到了雍州府前我才闻听消息,匆匆出府接迎款待。
还是说,嫌我诚意不够?这酒足饭饱之后,自然是要略备薄礼、以慰劳顿的,我堂堂知州,岂会这点道理都不懂,这点礼节都敢省去的?
再说了,要什么,提就是了!哪怕要把醉云楼打包带回裕州,那我也得想尽办法,给殿下您送过去啊,自迎驾之后,一路上我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老臣衷心为国、待殿下更是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我…我干脆以身殉国算了!
姜知州情急之下,竟是抽出案上长剑,抵在自己脖子上,未待言语表忠心,便先老泪纵横流。
属下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大人这是何苦啊!”
“对啊,大人衷心为国事,早已将此身许给雍州治政民生,上有天地君王明察在案,下有数万黎民昭然于心,整个熠国谁不知大人忠厚啊!”
“就是就是,使不得,使不得啊!”
“唉~!”
姜知州弃剑于地,颓然坐在台阶上,倒不是听进了属下的忠鲠谏言,刚刚若不是剑刃冰冷,激醒了他,搞不好真就头脑发热以身殉职了。
他倒也想明白了,单凭一个昱阳王,好像并不能置他于死地,好歹也是名列吏部清单头一页的一方重臣,可他想起那个金色凤凰的纹饰,依旧会脖子发冷。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个下午,晚上回到家时,依旧未平复下来,只是眼中的惊惶和悲愤稍稍清减。
也无心享用晚饭了,他径直来到卧室,结果看到夫人正摆弄这一个金色头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手指凌空点了数下,最后讪讪地缩了回去。
夫人见他来了,兴高采烈地带上头饰,还朝他跑了个媚眼。
“夫君,你快看,我这新买的头饰多好看,是城里王氏金行订做的,不过后来订做那人没来,就干脆送到了府上,说是折一季的税钱。你快看,你快看,这凤凰多威武,金灿灿的。”
姜知州木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脸皮一抽就倒在了床上,竟是被气得晕过去了。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某王府管家正在和殿下隔着车帘说着什么。
“殿下。”
“嗯,知道了,不应该怪他,好歹也是个知州。”
“不是。”
“嗯?”
“殿下,这知州呢,确有职责未尽到的过错,殿下虽然不待见他,倒也没怎么他。只是……”
“但说,无妨。”
王府管家悄悄转头瞥了一眼,接着左手挡在嘴边,小声说道:
“只是殿下应该明白,欲速,则不达。”
“呸!”
王府管家一脸懵逼,不过车内很快传出几声咳嗽,然后便无了下文。
他便知道是让自己接着说下去。
“殿下,刘统领,刘继耀这个人,殿下怎么看?”
“心比城门檐子还高。”
“那殿下要不要…”
管家话音戛然而止,但是眼里闪过一瞬的狠厉。
“少生事端,越快越好。”
管家点头,结果车内又传来一阵咳嗽。
行至中途,黑色帘布一震,接着有个虚影浮现,三两个闪烁之后,出现在了云端之上。
虚影落回马车,没入黑色帘布中,接着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哪怕是一直盯着黑色帘布走神的老管家,也没有丝毫的察觉,甚至连自己鬓上什么时候插了朵花都不知道。
而在马车内部,那位殿下忽然按断了一侧窗框边沿,只是动静并未传到外边去。
“你说什么?被贼兵打死了?!”
“不是,是被贼兵打了个半死,然后寒绝峰上那个老贼又…”
“又把他打个半死?这,这两个半死,最后还是半死?”
“没有,气儿都给打没了。”
“哦,那还好……什么?!!”
“没气了。”
“死了?”
“不知道,那件信物被打碎了,估计……”
“……”
“你别激动,分身已经过去护着了。”
看到那个殿下望过来,那虚影也是莫名有点心虚。
“那,你怎么不去。”
“我就是把剑,不对,应该算是残念,分身中的分身,去了也只能做些锦上添花的小事。”
那殿下深吸一口气,暂时平复了心境。
“寒绝峰?”
“嗯,都是。”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的,包括涔云山在内,全都,不值一提。”
“那不是我说的,是正主说的,可是正主说完闭关了,分身本来在那,但是他忽然回忻州了。”
“嗯。”
“没事的。”
“呵呵。”
“呵呵什么意思?”
“老娘信了你的邪!”
嘭!
这下动静可压不住了,车厢一侧忽然出现一个大洞,好在黑色帘子质地非凡,刚鼓起又很快落了下去,挡住了新出的洞。
……
寒绝峰,有人日观天色,接着被一道剑气眯住了眼。
他捋了捋胡子,接着掐指推算,跟着所在山头凭空炸雷,连人带胡子一起栽下山去。
他顾不得被拽下来的一把胡须,朝着山门大喊:
“快去禀报含山宗主!”
……
离熠国不知多少里远的一处地界,群山环绕着一座清潭,潭上常年雾气缭绕,水中似有蛟龙潜游。
离潭边不远有座小丘,丘上有一片竹林,一道剑鸣从潭上迅速传到竹林,摇落竹叶无数。
林中只传来一个清冷声音。
“知道了。”
可竹叶依旧摇晃不止。
剑意陡然爆发,吹散了潭上白雾。
一个略微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再度响起。
“让他等等。”
这次竹叶没有再摇,因为整片竹林都被拦腰斩断,潭中忽然冒出一个气泡。
啵的一声又破碎。
……
一个身影出现在璃国上空,没有遮掩身形,亦没有收敛剑意。
很快璃国四郡之地,天上出现云海,阴影落满整个璃国京城。
一位白须白发、仙衣道冠的老人自城中拔地而起,来到云端,与那个身影对峙。
“道友,给我个面子,山中自有惩戒之法,必让道友满意。”
“给你面子……那还练个狗屁的剑!”
那身影眼神陡然凌厉,先前面容如云山雾罩,此刻依旧不显于世,只是一双包含杀气的明眸自云雾中出现,天上云海好似开了两个柳叶似的洞。
“道友何须如此,到你我这个境界,岂会与那山脚附近的□□一般见识?竖子口出狂言自是大错,需归山面壁百年,再领云杖四十,山门亦是会记下过错,希望道友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教我做事?”
“呵呵,道友如今状态,还是按照山下说法,和气生财来得好些。”
那双眼眸金光流转,好似表露出了一丝笑意,微微眯起。
白发老人见势头不对,连忙拱手解释。
“道友!我并无他意,只是好言相劝。”
“我知道。”
“那…”
“我说过了,呵呵。”
一柄百丈巨剑忽然显现,竟是以云气凝成,显形之时已然穿过老人身躯。
“呃!”
老人微微躬身,并非无法抵御,而是很有诚意的挨了这一剑。
接着,他愤怒大喝:
“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原来在那一剑消散后后,天上云海并未收敛,反而愈发下压,云涛翻滚中,又是数柄长十丈的云剑临世,剑尖皆指向那位站在云下的老人。
“少废话,领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