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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枪熠雪,仙人一叹 老叼毛欺负 ...

  •   忻州城,风雪暂歇。
      白府门外,朝北的大街上,几十具冰雕,东西向则要少一些,约莫六七具的样子,如果不是白府门前石狮子上挂着的血色冰棱,如果不是这些冰雕夸张的造型,以及依稀可见的恐怖神情,没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血战……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雪下得最猛烈的时候,天色昏沉不见日月,忻州北街上的雪已经可以没过鹿皮靴的筒口,街上已无行人也堪称寸步难行,但是雪中却有数十人在交战搏杀。
      准确来说,是有数十人在围杀一人。
      当那几十道灰影从正北方向出现时,秦不豫大概清楚这场“事先通知过”的袭杀,原来并不是单纯地指向熠国忻州,也并非指向他身后的白家,而是单纯地指向他自己而已。或者说,针对的是他所属的迹鹿城秦家,是那个身处朝中高位的秦炤恒。
      这让孤身一人、长枪拒群贼的他,多少有些尴尬,原本的挺身而出护卫白家,变成了“我护我自己?”挺身而出,铤而走险,结果却只是为了保全自己性命?
      这一刻的他十分愤怒,靠,早说啊,早说我偷偷藏起来就是了,当这个出头鸟干嘛!
      他松了松手中长枪,原本握在枪头下方的红缨附近,现在则是滑到了中段再握紧,刚刚一气之下连枪上的红缨都扯了下来,如今枪尖白刃和枪身漆色彻底融为一体,在白雪掩映下更是近乎不可见。不过他也知道,对面但凡有点武道修为,就不会被这个迷惑,而是能清楚地区别开来,所以他蹲下身,捧了一捧雪洒在枪尖上。
      而就在他蹲下身子捧雪的同时,对面已确定了他的身份,真是意外之喜啊,贼兵头领开心的跟过年似的,手中的短刀不自觉握得更紧了。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举动,而在他洒雪的瞬间,三个方向同时有人动了。
      秦不豫从蹲下身开始就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到洒雪枪上,双手离枪不足一尺的距离时,他猛然握住前段枪杆,然后纵身跃起,枪尖穿过洒落的雪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向上翘起的弧线,接着贯进了一人的眼睛。
      自然,他为了出手的第一瞬间就能建功,选的正是最适合出枪的东边来人,长枪原本搁在右边,左手抄握前段后,右手在中段发力向前刺去,长枪绕着身体旋转接着直直刺向东边的目标,一击致命。
      惨叫声还未发出,贼匪立扑,秦不豫掣枪回身,接着又以枪尖点向一贼颌下,原本从侧向扑过来的贼兵顿时满身空当,已来不及格开枪尖,被刺穿颈部挂在了长枪上。
      这时又有三五把短刀匕首从各个方向攻来,秦不豫挑飞尸体,先顺势挑、劈落两把兵刃,接着长枪横扫,暂时逼退了几人。群贼此时已成合围之势,好在似乎未见有使暗器阴招子的,而每次围攻最多也就五六人一齐上,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容易自乱阵脚。
      于是秦不豫凭着枪长的优势化解了几次围攻,只是并未给对方留下太重伤势,多是只划到贼兵的胸口,有的在里面藏了铁片,有的则是单凭一身横练功夫扛住了,枪尖犹如划过铁石一般,有火星飞溅。
      这样数个来回,对方只是轮流上前挨一下,就立刻换人,真正的凶险还在于那些使匕首的,角度刁钻行动迅捷,履冰雪如平地。更可怕的是他们几乎不追求一击致命,每次出手动静极小,仿佛指甲划过牛皮一般,因而屡屡得手,未披甲衣的秦不豫算是遭了大罪,虽然要害未被伤及,可全身上下细小伤口极多,背部衣物更是被划得七零八落。
      他心知不妙,尽管只在这方寸之间腾挪,积雪已经被踩踏结实,行动也较先前灵活,可无疑是个砧板钝刀割肉的状态。何况他能察觉出,其中有几个实力不俗的贼人,只是暂时还未全力出手罢了,毕竟这忻州城的守军早就被牵制甚至围困住了,而他们几十个突破防线进来的,此刻已经没了阻碍。
      秦不豫目光一凝,迅速扫过贼群,接着大喝一声,一个纵身跃起,枪尖往正前方刺去,却是不曾扎中一人,而是以长枪拨开一个口子。在与几个贼兵擦肩的瞬间,他以拳掌格开几人握刀的手腕,有惊无险地突了出来,倒提长枪朝着西向大街逃去。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反应过来的贼兵分开群伙,各自持了匕首迅速尾随,如影随行,剩下的也跟着挥舞着兵刃追了上去。
      秦不豫撒腿狂奔,将路上积雪踏碎成漫天雪粉,只可惜内功不够,几个呼吸间就被追上,耳畔响起匕首刺破空气的低沉嘶呜声。
      秦不豫立即后仰出枪,身体则顺势在空中翻转了一圈,不过贼兵早有警惕,避开了这一枪,而他刚好以枪尖撑着翻过身来,接着转身以枪尖挑起一阵白雾似的雪粉。雪粉暂时遮掩了身形,他顺势落入贼群当中,立刻再次发力,硬生生撞到一位,踩着后者的胸口及下颌骨再度跃起,同时不忘以长枪扎死面前一人,从后者心口刺入,整个枪身贯射而出。
      好在他没找上那几个实力不俗的,否则这一枪很可能被后者卡住,而非像现在那样,硬生生撞捅碎前后肋骨,在对方胸腔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但是很快他就得意不起来了,正前方忽然出现十几个兵刃锋芒,竟是两人舞出的残影,彻底封死了他往前窜的路径。
      身处空中,这次轮到他全身破绽百出了。
      秦不豫身形一拧,右手单手抓住长枪后段,周身气力很快汇聚到右臂,枪身上的血迹刚刚凝固便被震散,他沿着记忆里的痕迹出枪如电,而在对面两人看来,则是空中多了三重枪影,如毒蛇吐信,狠辣且迅猛。
      那两人亦非寻常五等武者,除了修为皆是上品以外,还合修了一门武技,唤做鸳鸯刺,算是低等武技。名字虽然不咋的,但是凶险程度极高,两把淬毒匕首配合之下,能轻取比他们武道境界更高一等的武者。
      而事实上,这种偏低等的江湖武技在贼群众也算少见,绝大部分摸到四段门槛的贼匪,至今只知道靠蛮力和狠辣出手来弥补手段的缺失,他们对上普通官兵时,单纯靠战斗经验可以碾压对方,可一旦碰上边军精锐,也只是冲上前去送死罢了。
      鸳鸯刺的核心在于点,只要数重刀影能命中一次,哪怕只是刀尖戳中一点,靠着武技里毒方配制出的剧毒,寻常四段武者都无法抵抗,而趁着对方状态下滑,再以绝对优势的出刀速度毙敌,这便是其要诀所在。
      至于为何这门寻常刀法需要两人配合,那就不是他们这些低等匪寇可以想到的了,真正精巧的一个刺字,其实已经道破了玄机,专破武夫罩门与横练体魄。靠着鸳鸯刺所引导的气力流转路线,以及让人眼花缭乱的刁钻刀法,他们二人也算在整个匪群里小有名声,只可惜碍于实力太低,一直得不到重用。
      秦不豫所用枪术则皆出自昔年魏府枪术第一人,王甫溭。后者曾以一手游龙枪术名震数国,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壮年告病退出军伍,最后辗转来到了熠国迹鹿,当了个声名不显的王府管家。
      而王甫溭枪法核心便是人如草芥、枪如游龙,主张以兵器之势带动持枪人身形,兵主杀,所以与人厮杀之时形如木偶,而杀心极重,完全靠着蛮横的杀力与战斗本能致胜,敌不死绝、出枪不停。当然这种战法也饱受名将非议,认为武道实非兵道,当以人为主,岂可让自己成为兵器的傀儡,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不过年近花甲以后,特别是离开了沙场生死数年之后,王甫溭的理念和枪法也有了很大的变动,虽然持枪之时依旧人随枪走,可一旦放下长枪,追求的便是一个定字,定住杀心杀意,定住神念心境,继而约束自己的枪,达到收放自如、人枪合一的境界。
      他本人虽然因为早年征战缘故,迟迟未能放下过去定住本我,故而始终破不开地关,无法跻身一等高手行列,但是枪法却日渐成熟,有了大家风范,也逐渐被很多一等高手所认可。
      而秦不豫学的,便是这心定后的游龙枪,人随枪走,目光所及便是枪芒所至,可心念一直笼罩着周身,如同有神灵俯瞰人间,十步之内无我不可杀之人,无我不可觉察之势。
      刹那间秦不豫的枪尖已经触及两贼的匕首残影,一阵金铁碰撞声如鼓点般响起。他借起跳落地的势头接连拨开两人匕首,继而枪尖重重砸在一人肩膀之上,长枪回弹时人已落地,跟着脚步交错长枪顺势牵动身体转了一圈,格开身后攻来的兵刃,接着劈向一人面门。
      那贼大惊,连忙举起匕首阻隔,可臂膀刚刚挨了一下,剧痛中反应迟了半步,被枪尖划开面颊劈断额骨、砸碎鼻梁,头颅险些被劈成两半,自是立死。剩下那贼慌忙闪避,依旧被一枪从太阳穴扎进,枪尖没入寸许,也是一击毙命。
      再次得了空隙穿出的秦不豫刚挪出两步,便回头一枪贯穿一人胸膛,脚尖一勾踢起六尺高的雪粉,然后随收枪的势头在地上翻滚一周,沾了满身雪,却是险险避开了三枚短镖。他惊怒抬头,这才看到这伙贼兵中有个头目一般的角色,右手背在身后应是在取镖,看先前手劲绝对四等上品实力,若是不幸挨上一下,不死也残。
      不过当下后者已然不见踪影,而数位贼匪也呼喝着持刀杀来,秦不豫猛地一蹬持枪向前冲去,却不想鹿皮靴在雪地上跐溜一划,顿时整个人朝着贼匪怀中刀刃扑去。
      贼匪大喜,面露凶光,立刻双手握持短刀刺向他身上各处要害,而那隐蔽起来的头目亦是死死锁定着他的面门,两只飞镖已是拈在了指间,只待后者被群贼围攻的那一刻,两镖取他性命。
      前扑的秦不豫眼中的四五把短刀刃尖闪着寒光,越来越近,而他本能的感觉到身上数处已被锁定,泛起刺骨的寒意,而先前身上的伤口则在发热,抵御着从衣服破口钻进来的风雪。他忽然一改惊惶神色,变为一种土偶似的默然和冷硬,唯有眼神一凛精芒大绽。
      那头领大叫不好,手中两镖已是瞬间出手,直指秦不豫面门,同时左手亦是甩出两镖,四镖齐飞,右手食指扣在袖箭机括上。
      果不其然,秦不豫骤然掣枪横扫,便有五道血花迸溅而出,接着左手撑地俯下身形,刚要起身再杀,却是有锐物袭来。他仰身后翻躲过两镖,又一枪尖拨落两镖,忽闻机括声响,飞矢如电,他已是来不及避退,只得匆忙以左手掩面,被一箭射穿手腕关节,箭头透骨探出两寸有余,刚好在他眉心前停住,毫厘之隔。
      被溅了一脸血,左手手腕也被射穿的他倒吸一口冷气,干脆咬牙拔掉箭矢,忍痛拧开腰间酒壶盖子,左臂手肘一勾,烈酒顺着手腕浇过伤口,顿时又是一阵剧痛。他边退边撕扯了臂上衣衫,草草缠覆住伤口,便抖枪回刺一人,眼睛却是在不停寻着放暗箭之人,可惜依旧没有收获,贼众数十,相互掩蔽,也让他寻不着突破口。
      秦不豫一枪建功,戳烂一贼面庞,立刻掣枪疾走,接连让过几人刀锋后转朝北面逃去,一伙贼众岂能罢休,也一涌而上追赶着他。
      机括声再起,好在他已有所防备,猛一低头堪堪避过,当即便要回枪挑刺,但是贼众也吃一堑长一智,横刀胸前随时准备格挡枪尖。
      秦不豫却只是虚晃了一下,继续起身逃走,群贼再追,他猛然往左滚倒,由下往上举□□向贼兵要害,立刻有两人中招,捂着要害躬身倒地。
      秦不豫微不可闻地轻笑一声,然后继续在雪地上翻滚腾挪,或以长枪挑起雪粉,或单手抡枪如鞭,或突然抬□□向一人要害,那人闪避不及被枪尖剖开腹部,死相凄惨。
      贼兵头目见他已是强弩之末,便招手唤来隐没于贼群中的两位三等高手,一人手持钢鞭,曾险些将那长枪砸脱手,另一人右手倒提短刀,使的却是左手剑,剑身长两尺余,被他负于后背。
      秦不豫得了喘息之机,终于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而他的对手则是闲庭信步,颇有武道宗师风度,换句话说,那就是真正有一股高手的气质。不过在侧旁弯着腰寻找机会的另一位,可就要猥琐不少了,那贼人身形矮小,骨骼惊奇,一双贼眉鼠眼倒是精芒暗敛,尤其手上短刀握得很稳。
      到了此时,那伙贼人才有按江湖规矩报上名姓来,在这之前,即使他于群贼围攻之下,几次突围而出甚至连杀数人,依旧入不得他们的眼。两位三等高手,一位四等上品的头目,带着各向越过府兵封锁的数十人,围杀一个有些小手段的毛头小子,尤其在他们几个领头的看来,哪怕他们不出手,难道不是半炷香之内拿下的事?
      结果已经耽搁了好几个半炷香,那头目在几次出手偷袭后,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大意了,导致死伤不低,也让剩下的贼匪有了些忌惮。因而他收起了戏谑之心,让两位三等高手稍稍卖点力,早点拿下人头,尽早脱身,好回去交付任务。
      持钢鞭那贼身高八尺,体格健硕粗犷,额上有刺字,手中钢鞭长四尺,重约二十九斤,形似竹节。
      “俺乃是,沂州王崇大元帅麾下,混天将军张维仁的副将,滚雷鞭裘到!死在我的钢鞭之下,也算是你的运气了。”
      秦不豫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头望向另外一人。
      后者仰头和他对视,阴森一笑。
      “咱是贼,是土匪,不像他们喜欢搞个什么名头来,咱的名号可是一刀刀一剑剑割出来的。”
      “屁话真多!”
      那壮汉咧嘴笑骂了一句。
      那矮小贼人倒也不以为意,身形愈发佝偻,不过眼中蓦然划过一道锋芒,被那壮汉瞧见更是笑意讥讽。
      “咱是那秦浪山的飞贼出身,说起来还和秦公子是本家,诨号麻五小,道上兄弟有叫我麻子的,真名就不说了,给家族蒙羞。”
      秦不豫若有所思,秦浪山,在禹州和瀚州交界,数年前也出过窝匪寇,不过被瀚州兵剿灭了,当下这人…
      不待他思索更多,那壮汉猛地发力挥鞭砸来,直指左侧太阳穴,倒是右边那自称麻子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为何依旧不见动静。
      唰呜!
      钢鞭破空而至,看似寻常一击,其实使了七分气力,一鞭之下竟有崩山之势。
      秦不豫手腕一拧,枪芒吐露,枪影如游龙般探出,不过先前也未能看出对方罩门破绽,这一枪飘忽不定,似是无处下手,而钢鞭己至。
      铮铮!
      枪尖被钢鞭拨开,壮汉翻腕直取中门。
      秦不豫错步转身,右手握枪身中段,再一枪划弧刺向壮汉脖颈。
      壮汉冷笑一声,身子一偏刚好避过,更是想伸手抓住枪杆,不过被秦不豫掣枪躲过。
      壮汉再度抡鞭,这次却是用了十成力气,顿时身周风雪呼啸,强悍的气场吹起积雪丈高,钢鞭破空,声如雷鸣。
      秦不豫再度面如土偶,接着不退反进,长枪如蟒,直愣愣撞向如山岳落下的钢鞭。
      壮汉愕然,只是依旧一鞭砸下毫不留情。
      秦不豫手中长枪忽然朝天挑去,接着画弧坠向身后,一枪贯穿了贼匪麻子的头颅,而后者手中的剑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剑尖在上面点出了一个红点。
      不待他松口气,钢鞭已至面门,秦不豫迅速横枪身前,右手攥住前段,左手小臂抵住后段枪杆。
      枪杆咔啪一声断成两节,秦不豫左腿踢开钢鞭,一脚蹬在壮汉胸膛。
      壮汉身体用力往前一撞,顶退秦不豫,接着双手持鞭斜劈而下。
      秦不豫侧身化解,左脚靴子在地上拖出寸余深浅的沟壑,转身同时右手握枪横扫,不过此时断枪长度接近寻常刀剑,枪尖只在壮汉脖子上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
      壮汉狠辣一鞭砸向秦不豫额前,后者竟是打算侧身以左肘去接这一击。
      就在壮汉以为后者即将半边身子粉碎之时,秦不豫右臂攥枪骤然发力,接着钢鞭轰然砸落,两股劲气同时爆发,他们身周积雪一扫而空。
      秦不豫从雪幕中走出,右手依旧攥着断枪,臂骨已经严重变形,鲜血淋漓,而他护在头顶的左臂更是被余波震断,无力地垂在身前。而那号称滚雷鞭的壮汉脖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同样是被震断护在身前的左臂,只不过他虽然怒目圆睁,却是已经断了气。
      秦不豫看着眼前慢慢围上来的贼匪,自嘲地笑了笑,右手却是只能勉强抬到胸口的位置,肘关节以下已经失去知觉了,被断枪的重量带着低垂下去,枪尖抵在雪上,仍在往外淌血。
      “原来……如此。”
      “什么滚雷鞭,不过是……是个……会用蛮力的废物罢了,早知道……就不找什么罩门破绽了。”
      秦不豫的眼帘耷拉着,似乎不用贼匪帮忙,自己就能咽气倒在雪里,接着被漫天风雪葬下。
      “……”
      他还想再说几句话,可是张开嘴却没有声音,气若游丝。
      他还想再睁眼看一下背后的白府,可努力了很久,也就见到一线的光,跟着被灰色彻底吞噬,他跌跪在地,枪尖插入雪地,然后垂下了头颅。
      几朵雪花被风追逐着,慢慢沉寂下去,这场连绵的风雪似是已经到了终点,只是东方的阴云依旧厚重。
      嚓。
      忻州北街寂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
      就在贼匪头领上前准备一刀枭去秦不豫首级时,忽然像是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气息的“尸体”忽然动了。
      动的不是眼皮,也不是胸腔里的心脏,而是持枪的右手,那明明已经极度扭曲的骨骼、破碎的筋皮微微一震,接着在头领惊恐的目光中,抬□□穿了他的咽喉。
      “呃!”
      头领捂着喉咙栽倒下去,而此刻那具同死尸没两样的“人”,却站了起来,起身瞬间抽枪再度挑杀一人,接着振臂甩开枪上尸体,枪尖直指下一人。
      等到街道上的脚步越来越近,长街这头的惨叫声也逐渐零稀,雪地慢慢安静下来。
      一位身着羽衣华裳,面如冠玉的中年人出现在长街尽头,他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耀阳一般,周身散发着光辉,恍若仙人。
      他越过数十具尸体和一地的残肢血污,站在了那具站着的“尸体”面前,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年轻人的脸上,一仙人一死人,一睁眼一闭眼,却好似在对视。
      不过更准确来说,像是在对峙。
      他甚至没有开口,声音便响起在这片空旷雪地上,缥缈却威严,却好像带着一丝遗憾。
      “你可惜了。”
      那具尸体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似是在讥讽,脸上开始出现嘲弄的笑意,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呼吸和脉搏都微弱到寻常三等高手也无法察觉的程度,只是在那仙人眼中,皆是诈死的小把戏罢了。
      他轻轻张了张口,没有声音,但是那仙人似是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你算什么东西,配收我为徒,寒绝峰算什么狗屁,配让迹鹿秦家子弟,去当外门杂役。”
      仙人不以为意,淡然道:
      “你还是太年轻了,容易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至于寒绝峰收外门弟子一事,并非折辱,只是磨练他们心性罢了。况且迹鹿秦家,乃至整个熠国在涔云山眼里,真不算什么,山上仙宗,岂是凡世贵族可以仰望企及的?”
      “那你…寒绝峰…收…我为徒,岂不是……自降身份?”
      “你和他们不一样,正如寒绝峰的内门弟子,与那所谓贵族子弟区别很大,云泥之别,凡俗不也有三六九等、贵贱高低吗?作为仙宗子弟,自是天然高人一等,这本是无可厚非之理,天地赋命,自出生之时命格尊卑业已注定。不过,若是天予不取,不加珍惜……”
      他伸手按在秦不豫肩膀上,接着冷笑道:
      “便只有死了。”
      他拍拍秦不豫的脸,笑了笑,接着收回手,转过身去,耐心等着少年的回答。
      手上的血迹污秽随风而散。
      只是他忽然皱眉,身周出现无数枪影,如虚幻的光影一般,但气势已经压迫得身后少年再度跪倒下去。
      只是后者一个意动而已,甚至那只手还未握住断枪,就险些被反噬的枪意灭杀。
      仙人背负双手,似是闲聊一般挑起个话头。
      “听说你如今在练刀,学的却是别人用剑的使的招数,怎么,浪费一身武道天赋,很好玩吗?”
      他抬起一只手,叹道:“好了,我知道了。”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天上不知何时聚起的十八杆雪枪,事实上在他叹气的瞬间,地上的枪意就已随之爆发,朝着少年潮涌般漫了过去。
      风雪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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