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杯交酒长相忘》小巷中的九尾狐

2、承天节

　　承天节是北淮皇帝的生辰，当天皇帝与百官同庆，在京都的诰命夫人和有封号的郡主县主也会奉皇后之命进宫赴宴。
　　“哎呀，我觉得我有必要给齐王通报一声，看看要不要让他帮忙上个折子，就说这瑞王府的伙食不怎么样，瞧瞧，这…这简直是亏待了我们瑞王殿下啊！”
　　听着江如练的调侃，余成绮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吃：“父皇匆忙下旨封王，瑞王府的修建又赶上承天节，所以进度慢了些。”咽下一只虾球，又补充说：“江哥哥你是不知道，这最近教坊司里的声乐，咿咿呀呀的就没断过，听的闹心！”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江如练又给他盛了碗汤，“我这再怎么说也是酒楼，就不怕隔墙有耳话传出去惹陛下生气！”
　　“要我说啊，那些丝竹管弦真的太俗气了，还是江哥哥你弹的琴好听。有时细水长流淡泊宁静，有时又惊涛拍岸气势如虹…江哥哥…”
　　江如练都不用看，就知道余成绮是什么意思：“明日酉时来我府上，正好还可以一起用茶。”
　　余成绮终于把目光从膳食上离开，然后赏给了江如练。
　　“其实吧…教坊司那边儿也不容易，除了声乐，还得排练舞蹈。这有名的舞蹈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江如练话还没说完，余成绮就使劲点头深以为然：“对对对，江哥哥你是不知道，从我大概…七八岁之后吧，每年的大小宫宴，那舞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毫无新意。”
　　“宫宴嘛，底下人肯定都觉得怎么华丽怎么来，可能没有新意，但绝对不会出错就是了。那些奴才肯定也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太对了。”余成绮喝完最后一口汤，“不过说到歌舞，前两天听文…我母妃说，今年因为洛川江流域的水灾，父皇免了选秀，再加上宫里的老人又病逝了两个…嗯，然后…就看那些歌姬舞姬的造化了。”
　　余成绮虽然是过继到文贵妃名下的，按理说也应该叫母妃，但刚刚他的强行改口，让江如练上了心。
　　如今北淮皇帝的后宫里，皇后的母家逐渐淡出了官场，而皇后膝下又有齐王殿下，地位稳固，因此皇后不再看重宫权，后宫里文贵妃的势力已经隐隐压过了皇后。
　　文贵妃的消息，必然可靠。江如练想了想，翻开预订贺礼的名单，圈定了一个名字：
　　安宁王，北淮皇帝的弟弟，他的侧妃和皇后同出一族。
　　天公作美，皇帝的面子还是很足的，承天节前后的几天，可谓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皇上停罢早朝，前朝后宫一片喜乐，准备晚宴。
　　江如练带着双弦，在太监的引路下来到了长明殿。哪怕在政治官场里只是个虚职，作为从二品的皇商他的品级也摆在那儿，因此江如练的座位比较靠前，一抬头就能看到主桌旁边的三个座位——那是三位殿下的。
　　如今在位的景安帝共有四位皇子，其中四皇子尚在襁褓，这次承天节随其母方淑仪在坤宁宫赴宴，而其他三位都已经封王。大皇子楚王殿下，生母只是当年太后宫里出来的一个宫女，母凭子贵再加上她已经过世，追封成了贵嫔。楚王开宫建府后，就常年带兵驻守岁幽关，只有像承天节，新年等一些重大节日才回宫。二皇子是中宫嫡出，文采出众，待人和善满朝皆知，可惜身体较弱，每年总会生几次小病。三皇子和音婉公主是龙凤双生，出生时生母难产而亡，二人就过继到了文贵妃名下，但可惜音婉公主在五年前因高烧不退夭折。刚刚封王即将走向官场的三皇子，学识与品行如何还尚未可知。
　　“江兄，好久不见。还未多谢江兄这次的贺礼，无论是质量，还是排面，都是上乘，下官真是感激不尽啊！”
　　“好说好说…”江如练抬头一阵心虚——他对不上眼前这个说官话恭维自己的人究竟是哪位，但常年混迹生意场，自然很快调整好状态，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态度正要开口，却听见门口太监通报：
　　“楚王殿下到——”
　　“齐王殿下到——”
　　“瑞王殿下到——”
　　很好，全体跪下行礼，这下谁也不尴尬了。
　　皇子们一到，那么皇上也快了，之前还在三五成群的人纷纷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江如练这才低头看着不大的桌上：一壶酒，一些水果，还有一碟精致的小点心可以一口一个…还没等开宴江如练就已经快吃完了。
　　正当江如练纠结还吃不吃时，太监就已经通报——
　　“皇上驾到——”
　　很好，又是这么及时。
　　皇上入座后，太监宣礼宴会开始。皇上说的什么官话江如练一句也没听清，直到宫女端着雕花托盘依次入殿，江如练的眼神才有了聚焦。
　　宫女放下花碟瓷盘，江如练心底长叹：想到了宫宴的菜量会小，但也想不到会这么小，真的两三口就能吃完。
　　虽然心里碎碎念，但是手却诚实地伸了出去。忽然江如练感应到什么，一抬头，发现皇上还没动，那当臣子的自然得等了。
　　又陆续上了一些菜品，十二个瓷盘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皇上示意，教坊司的歌姬舞姬鱼贯而入，开始奏乐起舞。同时也意味着可以开始动筷了。
　　宫宴上的菜，观赏性大于实用性，江如练看着眼前摆出花儿样的牛肉片，居然不知从哪里下筷了…不过江如练也仅仅犹豫了一瞬，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年年都是这些舞蹈，太没意思了！”说这话的正是皇上的弟弟，安宁王，一位妻妾成群的王爷。
　　皇上看向安宁王的席位：“哦？那三弟有何新鲜的歌舞？”
　　在上一代皇室里，当今圣上行二，安宁王行三。
　　“今年洛川江一带水患，臣弟的封地正好在洛川县，洛川县丞一家全部遇难，唯有一女幸存。”安宁王道，“此女名唤乔榛，容颜出众舞艺卓越，臣弟本想自己留下，但因正好赶上承天节，臣弟就把她献给皇兄，当作皇兄的生辰礼之一。”
　　小地方能出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皇上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着后宫也许久不见新人，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了安宁王。
　　不同于之前的舞姬浓妆艳抹，环佩叮当。从门口一位身着月白色舞衣，带着轻薄面纱的女子款款走入殿堂。
　　短短几步，却有步步生莲的感觉。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丫鬟扮相女子，抱着一张琴走到了一边。
　　“这乔小姐的舞蹈有自己的配乐。”安定王解释。
　　“无妨。”皇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吧。”
　　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跳跃，殿中央的女子也起舞翩跹，水袖起落，正所谓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