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杯交酒长相忘》小巷中的九尾狐

13、家

　　余成绮进来时，江如练正在氤氲的香炉前，幽淡的檀香味中虔诚膜拜。看到此情此景，余成绮没有惊动他，而是取过香燃上后，退在江如练旁边也开始闭眼祈福。
　　别人来祈福总会念一大段祷词，什么愿父母家人平安，愿往后顺风顺水得偿所愿…而这俩人却是一个比一个安静。
　　神佛不会因为国界不同而有区分，江如练为那个即将死在自己手上的孩子祈福，祈祷他下辈子能平安长寿，也希望自己的父母不要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影响转世来生。
　　等江如练睁开眼睛准备起身时，听到身旁有人问：“江公子是前来为亲人祈福的吗？”
　　顺着声音江如练看到了身旁的三殿下一身白衣，在正值新年的当下很是格格不入。
　　“三殿下…您这是…”
　　“本王的亲妹妹，在两年前的新年之际，高热不退夭折。”余成绮没有转弯抹角。
　　“殿下节哀。”江如练不敢多废话，低头看看今天自己的穿着——还好，自己也是白色里衣外套黑色裘衣，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是天家家事，江公子不必紧张。”
　　“祈福这么久，想必三殿下也饿了。”看到余成绮有些苍白的脸，江如练顺杆就爬，“草民的星辉楼即将开业，不知三殿下可否赏光，前去品尝一番。”
　　“都好。”余成绮没有拒绝，“本王现在根本没有食欲，吃什么都行，还请江公子费心了。”
　　“殿下客气。”
　　星辉楼的内部已经全部完工了，如今就等着齐王殿下的宋锦回来，踩点开业了。
　　江如练把余成绮带到自己的雅间里，一张靠窗的桌子能坐下四人，旁边有一扇镂空的屏风隔断，能看到后面架着一张琴，除此之外门上和窗户上有一些花纹就再无其他装饰了。
　　“倒是古朴雅致。”余成绮环顾四周，“这样的环境还是很舒心的。”
　　江如练沏了敬亭绿雪，此时酒楼的店员给上了一些像糯米藕这样的甜点。
　　“都是甜的，适当吃一点，也能让心情舒畅。”
　　余成绮看着素白的瓷盘：“这么大的酒楼，你就拿这么素的餐盘？”
　　“彩釉虽好看但毕竟都是颜料画上去的，长期和食物接触难免不妥，还是素白的瓷盘干净些。况且，简单的餐具也有家的感觉。”
　　话音刚落，外面又上来了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不同于皇宫里的山珍海味，余成绮看着倒是有了些食欲，拿起勺子开始吃面前的小馄饨。
　　江如练笑了笑：“说起这馄饨，其实还是外面街边的摊上味道正宗，草民这里…请的厨子都是民间有资历的，味道应该也差不多。”
　　“是，我赞同你说的。”余成绮一时间只顾着吃，“只是我身为皇子，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家的概念？父皇…他是后宫所有皇子公主的父皇，而母妃…母妃很好，我也该知足。”
　　“是啊，其实上天还都是公平的。您有旁人羡慕不来的出身，不必愁于吃穿，自然就会有其他的不足。”江如练说完，默默低下头——上天真的公平吗？余成绮怎么说也是皇子，而自己…自己自从有记忆起，就被告知父亲战死沙场，而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嘱咐自己好好训练，将来学有所成延续父亲的荣耀。
　　江如练趁着喝茶的掩饰，心里酸涩：自己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完整的家庭，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已经置于刀尖之上，日后可否有全尸都两说。自己究竟有什么？
　　感觉到对面的安静，余成绮抬头，发现江如练魂不守舍。
　　“江…公子？”看到江如练抬头，余成绮继续说，“江公子有何心事，不妨一并说出。”
　　“孑然一身的人，能有什么心事？”江如练低声反问，“刚刚只顾着安慰殿下，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生死有命，江公子年少有为，令尊令堂在天之灵也必会得到抚慰。”这么一句官方的话语从一个九岁孩子的口中说出，多少有些违和，江如练一下没绷住笑了：“殿下才九岁，无论是学识还是心境都不是江某可比的。”
　　其实江如练今年也才十五岁，说起来他比齐王还小了两岁，和余成绮在一块儿二人也算是同龄人。“江公子不是吗？你比我二哥小，却比我二哥老成那么多，就算是因为家世，也不用这么逼迫自己吧？别到时候年纪轻轻的就显了老气，那可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看的脸。”
　　“您不也是一样吗？”江如练反问，“江某听说，双生子之间都是会有感应的，您活的开心快乐，公主殿下的在天之灵定会安好。”
　　听到自己安慰人的话被送了回来，余成绮不客气地说：“那倒也是，上一次听你的琴声真是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不知本王今日可否有幸再听一次？”
　　“自然。”江如练放下筷子，整理好衣衫擦擦手，走到了屏风后坐在琴边，款动丝弦。
　　透过雕花的屏风，余成绮隐约看到后面的人一身白衣有着风骨月魄昭天下的气度，真是应了那句美人在骨不在皮。
　　余成绮忽然摇了摇头，赶紧喝了一杯茶，想什么呢！
　　江如练的琴弹的如何，余成绮做不了评价，因为他对音律一窍不通，而星辉楼的饭菜却印在了余成绮的味蕾上。
　　“对，这个…还有这个！”余成绮毫不客气地拿来菜单圈点着，“一会儿带到齐王府。趁着星辉楼还没开业，本王得赶紧多捞一点。”
　　江如练：……
　　也不知道余成绮带回去的吃食齐王殿下可否满意，反正是江如练星辉楼开业的那天第一位宾客就是齐王殿下。
　　“真巧，”齐王殿下一进门，扶起行礼问安的江如练，“本王的人今日回来说宋锦已经到京都了，质量优良做工精美，想着你的星辉楼也是今日开业，本王就做主让他们一会儿把宋锦带到雅间来，你不介意吧？”
　　江如练心里想：不巧，我赶的就是这一天。但面上功夫必须做足：“怎会？就是一会儿殿下可有的忙了，星辉楼的菜品和新到货的宋锦，殿下可得一同掌掌眼。”
　　“上次三弟带回去的小菜点心本王都尝过了，虽说不比皇宫里的珍品，但重要的就图一个家的味道。”齐王殿下似是回想，“想必这个问题，上次三弟已经和你说过了，其实不止他，就连本王，帝后之子，也照样难以享受阖家欢乐。”
　　有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就直接不说，言多必失，不说不错。江如练此刻就如同锯嘴葫芦一般沉默着。
　　倒是个懂事的。齐王殿下心想，看来确实可以考虑日后长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