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40、一剑

　　清明踏出麒麟殿的那瞬间她就后悔了，她一向是个理智为上的人，怎么会因为看到莲华和白蓦然那不堪的画面而断然失了理智呢。这只能说明他们两个对她而言是可以牵动情绪的人。
　　莲华是她认定的人，白蓦然是她的血脉亲人，看见他们的不堪画面，她自然会愤怒，她不是圣人，不可忍受背叛。这不比以往，若是莲华从一开始就是和白蓦然在一起的话，那么即使是她爱上了他，她必定也会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而如今，莲华是她的。是她的男人。
　　清明一想随即又快步折了回去。她怎可忘了她此次来的目的。
　　不经侍卫的通报，清明径直闯进了大殿。
　　白蓦然看到去又复返的清明，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慌措地站了起来，他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那样怔怔地看着清明。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莲华所在的方向，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但清明的步伐异常沉重。而莲华就站在那几步之遥，微笑地看着她。
　　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依旧是那样的魅惑人心。
　　莲华心中疑惑甚多，他看着走近的清明，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不知道清明此次来的目的，亦不知道刚才他和白蓦然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揣测难安。
　　他站在那里，笑着，安静地看着她。
　　清明站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眼中是淡淡地笑意。注视少顷，清明忽然笑得明媚起来，那把剑，亦不知是何时从她的剑鞘中拔出，锋芒毕露，寒气凌然。
　　莲华的神色微微一敛，静观清明。
　　只见她提剑而起，飞身来到白蓦然的面前，挥剑而出，将剑架在了他的脖颈。
　　“还记得父皇和母后是怎么死的吗，蓦然？”锋利的剑就架在他的脖颈，而清明的身影亦是那么清晰的在他的面前。
　　“阿姐……”他低喃，似有痛楚。他最心爱的阿姐如今却是将剑架在他脖颈，随时要取他性命的人。
　　“阿姐，终于想起蓦然了吗？”少年不是很确定地问道，白蓦然有些答非所问。
　　“蓦然。”清明只是淡淡地吐着这两个字。
　　“阿姐前来是来报仇的吗？”少年的话中隐隐含着颤抖。
　　听了白蓦然的话，清明轻轻一笑，既不回答，也不动手，回身看了眼身后的莲华，将剑收了回来。
　　阿姐果然是舍不得自己的，不然七年前阿姐亦不会留他一命。
　　而莲华看着望向自己的女子，心中不明诸多，再看清明将剑收了回来，心中明白，清明依旧是舍不得，毕竟，白蓦然是清明唯一的亲人了。
　　只是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之时，清明迅速的出剑，刺向白蓦然。
　　郑愕之中的白蓦然见到清明的动作，有一丝不敢相信，却是在瞬间闭上眼，心道，既是死在阿姐手下，那也是死得其所的。至少此后，阿姐都是会记住他的。
　　凛冽的剑光划过，白蓦然只是觉得脖颈一凉，此后便是脑中白光一闪，怔住。
　　莲华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阻拦，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出手，清明要做的事情是谁都阻止不了的。而他且自己也不肯定，清明下个要动手的人也许就是他。
　　剑风扫过，白蓦然微微睁开眼，只见束发金冠已经散落在地，齐腰的乌丝此刻已经被削掉了一半，散乱地披在肩头。
　　清明收回剑，道：“蓦然，我们两清了。”一切的恩怨，源于七年前，亦绝于七年后清明的这一剑。
　　白蓦然似乎觉得一切都释然了，没有什么比阿姐和他冰释前嫌来得顺心。
　　对于清明来说，自她七年前没有杀白蓦然起，她就知道，对于这个皇弟，她存得最多的是关爱而不是恨意。
　　天佑在父皇的治理之下日渐腐败，而后父皇专宠于萧素，导致天佑皇朝动荡不平，各地诸侯纷纷举旗作乱。
　　不得不说，白蓦然此举怕也是解救天佑的唯一途径了。
　　当母后卧病在床，日渐衰败，父皇仍旧沉迷于男色中，清明心中亦是渐渐生出了背离。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母后也活不了多久了。
　　曾虽有恨，恨白蓦然害死父皇，逼死母后，但时至七年，众多事情她亦渐渐淡忘，即使现在记得起，那也是师父用了一甲子的功力，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记忆多久之后随着梦还心法的精进，她又会忘记。
　　当务之急还是将凤如倦欲并吞天佑的企图告诉白蓦然。
　　单膝及地，清明字字珠玑，向白蓦然陈诉着凤如倦的计划。
　　大概在刺皇帝一剑后，又下跪向皇帝进言的人，也只有清明了。至于如何做，怎样做，那就是白蓦然自己的事了。
　　莲华本欲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他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清明想起来了，他应该是高兴的，只是他心中也有不安。
　　清明可以放过白蓦然只是因为白蓦然是清明唯一的亲人，可他呢？
　　在他失忆时，他还可以骗她，骗自己，事实呢？他不是清明的夫君，他甚至觉得七年前，清明离开的时候，是恨他的。恨不得杀了他的。
　　可若是现在不开口，清明就要走了，他也许就要再一次失去他了。
　　看着那绝妙男子犹豫，疑惑，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表情，清明反而开口说道：“莲华，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