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38、师父

　　千山之上，云烟缥缈，斗转星移，瞬息之间。千绝老人就隐居于此。
　　师父似是已经知道她要来，蓬门今始为君开。
　　千绝老人一袭白衣，仙风道骨，打坐与千级殿的蒲团之上，闭目养息。待清明走近，千绝老人道：“一旁坐下。”却是没有睁开眼来。
　　清明闻言，安静地坐到一旁，看了眼正在调息的师父，也闭上眼开始调息。她也可趁这段时间，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良久，千绝老人道：“为何事而来？”声音清亮，全然不是一个年逾百岁的老者的声音。
　　“七年前之事。”清明恭谨地回答道。
　　“目的何为？”老人依旧闭着眼，声音飘渺。
　　“不得已而为之。”清明自己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并没有留恋的意思，若不是那么多人逼她，她亦不是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诶……”老人淡淡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向清明，“把头抬起来。”
　　清明看向老人明亮的眼睛，顿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老人的眼睛似乎是个无底洞，深邃而幽静，将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一直跟在她后面，叫着她阿姐的男孩，眼神是那么的绝望无助，那个风华绝代，艳比天下的男子，深情地唤着她，墨，墨……
　　母后含泪的双眼，父皇无情的身影，皇宫的尔虞我诈……
　　蓦然凄哀的声音，“阿姐，阿姐，你在哪？阿姐不要蓦然了……”
　　当她十万火急边疆赶回皇宫，等待她的却是父皇和母后的死讯，是血染的皇宫，是蓦然狠决的面容，是莲华的背叛。
　　“阿姐不要蓦然了，蓦然也不会让任何人要阿姐，阿姐永远是蓦然的，是蓦然一个人的。”
　　“阿姐知道父皇是怎么死的吗？是蓦然，是蓦然下毒，一点一点害死的，也是蓦然下旨让母后陪葬的，阿姐知道毒药是哪来的吗？是莲华啊……”少年皇帝的脸上留着阴郁的笑。
　　“阿姐要杀蓦然啊，杀了蓦然，阿姐就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阿姐和蓦然又有何分别呢？”白衣少年笑得恣意，而她持剑站在麒麟殿前，怒目而视，欲将一切抹净。
　　“墨，原谅我，墨……”当她伤心去找莲华时，却是他与念语纠缠在床榻上的情形。
　　七年前，竟是如此过往不堪。
　　“孽业。”耳边传来千绝老人的声音，将清明的思绪拉了回来。
　　“师父。”清明的神色淡定，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浑身舒朗。
　　“既已种下孽果，徽墨，如今是时候了结了。”师父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般，顿时将清明的神智从七年前唤回来。
　　本来清明练的梦还心法是让人忘记过往的，绝无可能回忆起过往，而清明本身知道自己练的是这种功夫，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影响，只是这次师父用逆天之法，将她过往的记忆还给她，动用了师父一甲子的功力，此情令清明无以言喻，不知师父又要闭关几时，才能将损耗的功力补回。
　　对于千绝老人而言，这一甲子却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他以年逾过百，一切竟是看破，若是能用这一甲子唤回清明的记忆，未尝不是好事。
　　如今，时机以到。
　　“师父，清明无法。”无法恨，或是不恨。她依旧称自己为清明，过往于她，不过如浮烟往事。亦可尽数忘却。
　　千绝老人但看她的回答，就已明了，他的徒弟虽是心性坚忍淡薄，却不是无情之人，“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若是有难，可找清远帮忙。”千绝老人挥了挥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示意清明离开，莫再打扰。
　　清明向千绝老人三叩首后，便转身离开，却不曾听见老人无奈的叹息。
　　此刻清明所想的却是如何化解凤如倦和白蓦然之间的纠葛，两者皆是她的血缘至亲，她不希望两方都受到伤害。
　　她在羟国之事，对于谋略之事也是时常接触的，如今的情景，倒也不是很棘手，亦不是没有办法牵制凤如倦，只是……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白蓦然。
　　如今，她已明白白蓦然对她的感情绝不是姐弟之情如此单纯，当初在眠月楼看见他，许是想从莲华身上寻找到她的影子。可就是这样的感情，是天理难容的，是枉顾伦常的。就是身在帝王家，亦不能被接受。
　　她不知道为何白蓦然会枉顾伦常，喜欢她这个有血缘的姐姐，许是从小的依赖，许是父皇的荒唐行径才导致他如今的性情。
　　但，清明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