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啸影徊》华凊

3、第三章：再入凡尘世（二）

　　第二天一大早爹就出去了。下午，我看见了爹口中的杨老弟。他站在我家的门口处，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判断出他很俊朗。他的身形修长，身姿硬挺，但却不僵硬。他穿着这一身青衣，风把他的衣摆掀起，他屹立于天地之间，好像万物都愧对于他，世界都静止了。

　　等到爹把他叫进屋，我才得以看清他的面貌。他大概二十五岁，五官长得很好，之所以说长得好，是因为他的五官不是很出众，但搭配起来却相当完美，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变得吸引人。修长的剑眉下竟是一双单眼皮的眼睛，鼻子不挺，形状却恰到好处，一张不大不小的嘴巴配着不厚不薄的嘴唇。他的眼神很奇怪，让人捉摸不透，但看我爹时却是带着尊敬的。

　　当他进屋时，他首先就看见了安文，他的眼神竟变得异样的温柔，身形猛然一震。

　　“安文，安墨，这是杨叔叔。”爹适时地介绍到。

　　“杨叔叔好！”安文甜甜地叫道。

　　听到安文叫他，他的眼睛蓦地一亮，似乎有些激动。

　　“叔叔好！”我在后面乖乖地跟着。

　　“你们好！”杨叔叔艰难地把眼神从安文身上移开，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我。他的声音竟如一阵清风飘进我的耳里。当他的眼神和我的眼神相碰时，我的内心却异常的安静，我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我重生后的生活不再那么的无聊，我可以找到方向了。而他看我的眼神竟是慈爱的。

　　“奈大哥，嫂子还好吧？”

　　“真不错，杨霄老弟事隔六年，你现在还能记起我！”娘愉悦得有些激动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杨逍？不会还有张无忌吧？我纳闷地想着。

　　“嫂子••••••”

　　“师父，你和奈伯伯怎么走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了。”一个稚嫩的男孩声从屋外传了进来，打断了杨霄的话。

　　张无忌？呃，真巧啊！

　　我们都往门外看去，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啊。七八岁左右，长得好像挺高的，一张非雄非雌的脸，桃花眼，长剑眉，英挺鼻下竟是一张樱桃小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简直就是一女的。一张小脸，因为刚才急急得跑吧，红彤彤的，煞是好看，我真想上去掐一下。

　　“无忌，不得无礼，快来见过你奈伯母和两位妹妹。”杨霄有点严厉地对小男孩说。

　　竟然真的叫无忌！我暗自擦了一把汗。

　　“奈伯母好！”小男孩好像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然后用桃花眼扫了我和安文一下，“妹妹们好！”看我的眼神竟是有点不屑。

　　哼，小不点，有什么了不起，我在心里诽议，我吃的盐可比你吃的饭还多，别不自量力。但表面上却当作不知道，不理他。

　　“无忌真懂事！”娘高兴地去摸摸他的头，他有些僵硬地笑笑。“安文，安墨，快见过你们的哥哥！”娘有点殷勤地说。

　　哼，小屁孩，想让我叫哥哥，真是太别扭了，想得美，我都不叫安文姐姐。“哥哥好！”趁安文红着脸，甜甜地叫他时，我不服的把嘴巴张了张。

　　小孩子，太精了！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他明显感觉到我的敷衍，用他那能杀死人的桃花眼不满地看着我，我亦抬起下巴，睥睨着他。一时间气氛有点紧张。

　　“安墨，安墨。”安文小心地用手肘碰了碰我。我知道，她要告诉我，不能让娘发现。我不得不把眼神收回，漠视那杀人的眼光。以后还是少和这种小孩打交道，我暗自警告自己。

　　当天晚上，杨叔叔和那个小孩就住在了家里。家里本来就不大，只有两个房间。杨叔叔和小屁孩就跟爹住一个房间，娘就住在了我和安文本来的房间。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一边只要稍微讲大声一点，另一边就能听见。等到睡觉时，娘会和爹说一声，然后整个屋子都变得安静了。

　　今晚，我却久久不能入眠。安文早已经入睡，我听见了她有节奏的呼吸。娘好像也没睡着，我能听见她偶尔小心翼翼地翻身声。终于，我被疲惫折磨得有了睡意，却听见娘起床的声音。我和安文睡在床里，我睡在最里面，娘睡在床外。我微微地睁开眼睛，看见娘站在床边，看着我和安文。窗户外的月光隐隐地透进来，我感觉娘的身形有点悲伤，有点寂寥。今晚终究是不安静的一夜。

　　娘看了我们好久，让我以为她就要这样保持到天亮时。突然，听见一声猫头鹰叫，她却转身往外走。有什么怪事?我的好奇心作怪，我小心地下床，从床尾越过安文，猫猫地跟在娘的身后。娘一个人走到屋外，向院子里的那棵大榕树走去。我一路上尽量用院子里的东西遮着自己，不让娘发现。好在娘根本就没往后看，仿佛很怕往后看似的。

　　“你来了。”娘走到大榕树下，就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那竟是爹的声音。还好，我虽然只有三岁，行动却还灵活，反应过来后，我有点激动地伏在离榕树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有秘密啊，我的直觉告诉我。

　　“有点舍不得孩子们。”娘的声音有点暗哑。

　　“嫂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是那个杨叔叔的声音，那声音竟有点悲怆。

　　“莫烟叫我不要告诉你的。”娘有点感慨的说。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大秘密。娘口中的莫烟就是娘的亲妹妹。八年前，杨霄和莫烟因为奇特版的美人救英雄而相遇。后来，两人相处下来，日久生情，郎情妾意，竟相互许下了白首之约。但六年前，杨霄因为有一些事情就离开了莫烟，当时莫烟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而她却不知道，杨霄竟一去不复返，莫烟带着对杨霄的恨与爱生下了一个女儿。当时是难产，莫烟的身体因为此再加上满肚的委屈，终究在生产后的一个月彻底垮下。她临终时告诉我娘，她不后悔她所做的，她相信杨霄有难言之隐，但她就是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她要杨霄尝尝骨肉分离的痛苦。而安文竟然是杨霄与莫烟的女儿。

　　我个人是相当同情莫烟的，一个女人竟为爱而这样做，但她的方法却是不可取的，何必要让上一辈的事影响下一辈人的一生呢？安文何其无辜，虽然她有爹娘的疼爱，但毕竟不是自己的。难怪杨霄看安文的眼神带着温柔，带着愧疚。

　　“杨老弟，一切已经过去了，莫要再伤悲。”爹郑重地说，“如今，朝廷开始动荡，我看这里不会再平静多久了，安文我还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帮我照顾好我家的安墨，她这孩子有点怪，你要耐心一点，她也没少挨你嫂子打骂，我知道她委屈，但莫羽也是为了她好啊！唉，就把你欠我们的还给安墨吧。”

　　爹这意思竟有点想临终遗言般，娘已禁不住开始呜咽。

　　“奈大哥，嫂子，你们跟我走吧。去我那里避一下，等到稳定了再回来。”

　　“你莫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你答应我要照顾好安墨就行了。”

　　“唉～奈大哥，那你们可要小心一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墨的，不会比安文少。”

　　“那我就放心了。”

　　一时间，一片沉默，只听见娘压抑地抽泣，和远处的不知生物的叫声。

　　我竟要跟着这位杨叔叔离开这里吗？朝廷动荡？爹怎么会知道？一切还不知道，明天应该就可见分晓。我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秘密啊，这位叔叔竟是安文的爹。

　　我正准备悄悄地离开这里，一转身竟碰到了一堵墙。太痛了，正要大叫却被堵住了嘴巴，我看清了，那人竟是今天的小男孩。他一手捂着我的嘴巴，一手握着我的腰，猛地一提气，快速地带我离开了这里。我终于见识到了古代的轻功，哇哈，刺激啊！

　　他一下子带我来到屋后的院子，然后一落地，就把我摔在地上：“真笨！”

　　“哇，真痛啊！”我捂着屁股艰难地站起来，“小屁孩，懂不懂礼貌啊。好歹我也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啊。懂不懂什么叫温柔？”

　　“不要强调你是小屁孩，我知道你只有三岁。”他把手抱在怀里，悠哉悠哉地说。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愤愤地指着他，后来一想，我怎么和一个小孩子吵架，真是活回来了，“懒得理你。”我决定漠视他，拍拍屁股走人。

　　“喂，你懂不懂礼貌？”他看见我要走，有点急地说，“好歹应该说声谢谢吧！”

　　我继续走，不理他。突然一阵风从我身边刮过，我往后一看，小男孩不见了。

　　“哈哈••••••”空中传来他诡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