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疑是故来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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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我们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后，便直出了客栈，也不见人妖来送。
来到街上，行人与上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片吵杂。许是天气有点闷热，我略显烦躁，心想此时要是能洗个热水澡就好了，要不能吃一些凉爽的东西也可啊。身旁，安文不停地用袖子扇着，满面潮红，看来热得不轻。公孙优雅地扇着扇子，那样子倒怡然自得。以后我也要带一把扇子在身旁，我暗忖，颇不爽地瞪了一眼公孙。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公孙掉头看了我一眼，我还没来得及把视线收回，公孙看我这样微讶，然后笑道：“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安文顿时兴奋起来。
“莫急，跟我来就是。”说完就快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去。安文兴奋地拉着我跟上。
一会儿，我们竟来到了客栈后方的那条河边。一阵微风袭来，的确感觉比刚才舒服多了。
“然哥哥真好！”安文高兴道。
公孙叫来一艘船道：“等会儿，你们就会知道我更好了。”
进入船舱，日光马上被挡在外面，炎热感立马降低，一阵阵的风伴随着船速从窗外吹来，更是让人凉快了不少，心情也跟着慢慢轻松起来。舱内有酒有菜，还有一些瓜果。公孙笑了笑，拿起桌上一壶酒，就斜躺到一张矮榻上，微眯着眼，一口一口地饮起来，也不再言语。我知道公孙一向爱饮酒，却从未见其醉过。我看到桌上有橘子，顿时就心情愉悦地吃了起来。安文看了看公孙，又看了看我，扫了舱内一圈，见角落里放有一把古琴，眼睛一亮，喜不自禁地跑过去把古琴拿了过来。我看了一眼，那琴质倒还可以。
“来，让我为你们助助兴。”安文摆好姿势，就弹了起来，脉脉含情地望向前方矮榻上的公孙，很快一首《梅花三弄》便从指尖流泻而出，琴音缠缠绵绵，凄凄婉婉，可见弹琴之人内心哀婉凄楚至极。
公孙执壶的动作一滞，放下了酒壶，望向安文。桃花眼微眯，眼神让人难以揣摩，不过从他的动作可看出，安文唱这一出，效果倒是不差。我内心暗喜，安文也表现得越来越投入。可转念一想，不好，这《梅花三弄》乃异世之曲，造诣极高，如今琴音早已传到不远处的几艘船上，怕会惹来麻烦啊，唉，如今叫安文停也是晚了的。我往窗外看去，我们的船不知何时早已停在河中，果然，附近两艘船已快速向我们驶来。
等到安文把曲子弹完，那两艘船早已停靠在我们船旁。而公孙斜躺在矮榻上，闭着眼，久久没有动作，安文略显失望地望向公孙，眼中雾蒙蒙的。突感周围的空气异常的燥热，让我直觉坐立不安，我知道我应该起身让安文的注意力转移，可我却胸闷异常，满心辛酸难受，顿时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也许是这首曲子太过悲伤了。公孙正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望向我，桃花眼神色复杂莫测。我闭上眼，竭力深呼吸以抑平胸内的气息，额头隐有冷汗冒出。耳边传来安文略显懊恼地叫唤：“安墨。”我睁开眼，努力地给了安文一个微笑。
“船家，恕奴家冒昧。敢问刚才所闻之曲出自船上何人之手？”船外传来一道绵绵柔柔的女声。
而这时，我的呼吸突然顺畅起来，胸口也不再闷得慌，全身不禁一松。嘴角一勾，该来的挡也挡不掉。
安文看了看我，起身来到了窗口，见船旁有两艘船，不禁一惊。我笑着摇了摇头，见公孙已坐起往窗外望去，眉头微蹙。
只闻舱外船家道：“这位小姐，这老汉我也不知，刚才我也听得呆了，舱内共有三位客官，我也不熟悉。”
“那奴家可否登船拜访一下？”
“呵呵，这位小姐真是说笑了，这可要问船中贵客才行。”
我望向俩人，起身往窗外走去，只闻身后也有脚步声跟来，便马上放慢了脚步，公孙望了我一眼就走到了我前头，安文也走到了我身旁。等走到舱外，只见那是一艘红船，船头上立有几人。一看不禁微讶，三男两女，而之前遇见的蓝眸人竟在那三名男子中，另两位应是街上一瞥的两人——紫衣人和劲装人。那紫衣人长得自然很俊美，英挺的剑眉下一双墨珠正冷冷地瞅着我们，全身散发出凌人的气势，一股奇怪的熟悉感闯入我脑中，让我困惑不已。而劲装人，手持剑笔直地立于他身后，看那架势就知道肯定是什么“保镖”类人物。再往他们身旁一看，只见一黄衣女子长得煞是水灵可人，身形不高，年约十七八，樱桃小嘴，小巧翘鼻，一双杏眼晶莹剔透，一张小脸此时正兴奋地看着我们，尤其是望向公孙时，眼中兴奋之色更甚。而她身后一个长相普通的，身着米色衣裳的小丫鬟，此时正垂头低眼地立着。
蓝眸人见是我们，也是一惊，随即率先开口道：“三位我们可真是有缘啊，莫非刚才那首曲子是你们三人中一人所奏？那可是天下之奇曲啊，想我也算见多识广之人，还从来没听见过此类曲子，今天真是有幸了。”
公孙答道：“是又如何？”
“真的？可否有请那位高人再弹奏一曲？”那黄衣女子音量蓦地提高，满含兴奋地把目光放在我和安文身上，“奴家也是爱曲之人，冒昧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只愿高人能让奴家再闻一曲。”说完就向我们施了一礼。
看她这样，定是猜测弹琴之人必是我或安文。而刚才她见公孙时又难掩喜色，难道••••••公孙这人桃花还不是一般的旺。
这时，安文往前走了几步，与公孙并列站着，也马上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只闻安文道：“那就不好意思了，本人有一爱好，一天只弹一首曲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在后面偷偷地咧嘴笑了，似乎感觉有一道视线望向了我这边，我马上克制自己，偏头一看，蓝眸正邪肆而微带笑意地瞅着我。公孙微有觉察，移了移身子挡住了那道视线。
“刚才那首曲子是你所奏。”那黄衣女子惊喜地望向安文，“那这位公子，可否告知我那曲子出自何人之手？”
在后方，我只见安文身形微顿。“那位高人早已仙逝了。”众人闻声，目光都齐齐刷刷地向我射来，公孙的背也是不够宽啊，成为众人的焦点，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压力啊压力，我不禁握手成拳。
黄衣女子脸色蓦地黯然，低头喃喃道：“已经不在了，真是可惜了。”然后，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向舱内，那小丫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说着安慰的话。
那三位男子竟没有一人懂得怜香惜玉，皆无动于衷，我在内心暗骂三人。蓝眸人邪肆地笑望着我们三人，紫衣人禁抿双唇，视线在我和安文身上来回扫荡，他身后的劲装人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那视线让我浑身都不自在，我是看不到公孙与安文的神色，不过却感觉到公孙的身形站得笔直。
“想不到，小城中竟还有像公子如此神韵的人。”开口的竟是那紫衣人，嗓音微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安文。
“公子过奖了。”安文声音略显喜悦，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看见安文的耳根红了。
“可否有幸得知公子名号，改日在下定请公子到府上作客。”紫衣人再次开口，脸上无什么表情，语气却也平和，可我听着感觉就是怪怪的。
“我看不必了，恐怕我们还没有那个荣幸。”公孙不客气地回绝。
这里面有猫腻，我轻轻走到安文身后，感觉公孙全身紧绷，看来紫衣人不好应付。
只见他也不恼，开口道：“呵，你未免也过于自大了一点，我只是邀请这位公子而已，你又何必自作主张地把自己算进去。”
见公孙吃鳖，安文立马语气不佳道：“我听然哥哥的，然哥哥说不必了就是不必了。“
“哦，那我把你身后那位小厮也一并请去可好，你也好有个伴。“只见紫衣人说完这句话就冷冷地望向安文身后的我。我非常怀疑他是嫉妒我看戏的态度，竟说我是小厮，光看我身上的衣料就知不是小厮能穿的啊，无缘无故干吗扯上我。不过，他看我的目光也没必要如此吧。
立刻，却闻公孙道：“哼，你无非是冲着我来的，又何必多此一举，你何时又对这些市井之音感兴趣了。”然后，公孙转过身对我和安文道：“你们俩先进去等着，我呆会再进去。”后用眼睛示意我。
我会意，把安文往舱里拉，安文有点不依地回头望了望公孙，只见公孙望着紫衣人，而紫衣人却莫测高深地望着我和安文，也不阻止。而自始至终，另一艘停在我们船旁的船只，却没有丝毫动静。
回到舱里，我第一次点了安文的穴，因为她有好几次想冲出去看，虽来者明显不善，但我也没听见打斗的声音。
等到公孙安然无恙地回到舱内，我全身都快被安文瞪穿了。安文那双媚眼虽然迷人，可是瞪向你时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公孙一回来，我立时松了一口气：“安文，别瞪了，公孙不是已经健全回来了吗。”
公孙进来的瞬间满脸凝重，一进来就立马恢复，只可惜还是让我看见了。只见他那桃花眼深深地盯着我道：“是健全的回来了。”还特意把“健全”两字咬得重重的，语气忽地换轻松，“想我也是世上鼎鼎有名的粉玉公子，那些小角色算什么。墨丫头，我问你，那首曲子可是你教安文弹的？”
我干笑两声答：“可以说是吧。”
公孙忽然奸诈一笑，就拿着他的宝贝扇子敲了我几下，力道倒是不重，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会来这一招，硬是生生地受了那几下，我不满地躲开，道：“你这明显是欺负我身矮，哼。”
公孙竟没接我话题道：“以后类似的曲子莫要再在外人面前谈。”说完这话竟是望向安文。而我现在才发现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我还没有解开安文的穴道，她现在是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见她此时颇为恼怒地望向我。公孙见安文如此，也很疑惑地望向我。
我嬉笑两声，讨好道：“不知者无罪。安文，女人生气是容易变老的哦，也会变丑的。”安文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我赶紧跑过去解开了她的穴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透透气。”然后快速地走出了舱内，也不管他们反应如何。
“嘿，果然是那个丫头。”一出船舱，就问耳边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往声音处望去，却是从刚刚那艘一直没动劲的船上传来的，也不见一个人在外面。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到船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只闻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公子，怎么不在舱内呆着？”
睁开眼一看，原是那船家，只见他满脸沧桑，正满眼含笑地望着我。我微笑道：“老人家，我出来透透气，舱内有点闷。”
“噢～原来如此啊。刚刚那首曲子真是好听，让我这个不懂琴的老汉听了都不禁一呆，只可惜太过于悲伤，难怪那高人已仙逝。想来你不知，刚才那位小姐可是我们济源城出名的花魁呢，连她都对那首曲子喜爱异常，可见那首曲子也真是好极了。可惜了，唉，不过刚才弹琴之人的琴技亦是非常之高，不知小公子可否••••••”
他正想切入主题，这时公孙的声音冒了出来：“船家，把船划回去吧。要快点，我们赶时间。”那船家眼中微有遗憾，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就划船去了。公孙又对我道：“墨丫头，进来再坐一会儿。天色已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我看了看天色，果然太阳已西落，便向舱内走去。进去一看，安文低头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进来了，也没有瞧我一眼。我自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公孙则又回到了矮榻上躺着，舱内谁也没说话。
望着夕阳西下，那艘一动不动的船只似乎也因天色不早了，正在向岸边划去。而另一艘船上，一个紫衣人站在船头上正兀自望着天边。
等到我们回到谷里，已是黄昏。我们一行三人马上往临竹轩潜去。一进临竹轩，里面静悄悄的，我正想松一口气时，只见公孙毕恭毕敬地向我身后行了一个礼，道：“师父。”
“杨叔叔。”安文略讶望向我身后，也叫了一声。
我转身，看向来人，着一身青衣的他，在夕阳的余辉照映下显得愈发俊逸，不可否认，青衣确实很适合他。“杨叔叔，你可是有事找我？”我微笑地开口。
杨霄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又扫了我身后俩人，最后目光又回到我身上，轻微叹气道：“安墨，今年过后你想去哪就与我说一声。”
听他这语气，我内心一惊，心底泛酸，双目微痛地望向他点了点头。
杨霄神色微动，目光瞬间温柔：“但永远记住，此处魂归来兮。”见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杨霄才道：“都去用饭吧。”
饭后，公孙像往常一样被安文缠着。今晚虽是七夕，可在谷里却根本不见得有那么回事。抬头望向夜空，星星闪烁。望着望着，突感内心微苦，眼泪就自己流了下来，等到好一会儿，泪竟已风干，伸手用力搓了搓脸，又抬头微笑望了望星空。一阵欲扬欲抑的箫声传来，让我情不自禁地寻去。
很快我便找到了箫声处，原是从箫逸尘那院中传来的。而且听这声音，吹箫之人应是在院子后方的小花园中。微一提气，我便跃上了最靠近后园的一棵大树上，往下一看，园中一人长身而立，一身黑衣，脸带银面具，紫瞳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一簇小火苗，那吹箫之人可不就是他。
突然，箫声变得异常哀凄，火苗亦变得越来越弱，心口没来由的一痛，我用手抓着胸口的衣襟，呼吸微乱。好一会儿过后，那痛感才消失，箫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那小簇火苗也不在了。他忽地抬头望向我这方，我顿感自己无处可遁，然而，他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我久久地坐在树上不能自已，那双无尽哀伤而又冰冷的紫瞳深深地扎入了我的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疑是故来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