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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疑是故来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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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我的肩膀被迎面而来的人给猛撞了一下,我一时没站稳,身体就往后倾。其实,我的轻功了得,及时起来还是可以的,但我内心深处就是不想起来。眼看就要与大地接触,一股桃花香猛地灌入鼻中,一双手从身后稳稳地把我给扶了起来,等到我稳住身形,那双手忽地就消失了。我内心一怔,有点懊恼地对我身后“那双手”表示感谢。
安文紧张地过来拉着我的手问:“安墨,你没事吧?”我安抚性地朝她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事就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吁了口气,“刚刚可把我给吓到了,那人也忒鲁莽了些,要不是然哥哥及时赶来••••••”
安文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楚,因为我转身去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公孙正和一位年约二十五岁的人交谈,那人身形比公孙略壮,个子也比公孙稍高,一头突兀的微卷长发,身着蓝袍,一边与公孙交谈一边往我们这边看来。虽离得远了些,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整个人看起来却也俊逸非凡。而让我大怔的是,我竟看见他有一双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眸;那双眼眸即使离我较远,也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等到他们慢慢地向我走来,我才发现原来那人手中还抓着一个青衣少年。而近看那人,却发现这人五官相当完美,高挺的鼻梁,厚度适中的嘴唇,英挺的剑眉下一双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眸莹莹发亮。我耳旁只听见安文急切地唤着我:“安墨,安墨!”我才反应过来,此人会摄心术不成,我忙撇开眼,转过头,歉然地握了握安文的手。
“这位小子,你没事吧?”一道洪亮却又肆谑的声音响起。
我微蹙眉,公孙与那人已经来到我们面前。再看看那人,气宇轩昂,看我的目光桀骜而不屑,在看向安文时也只是眼眸一闪而过。看他身上的衣料上乘,说话虽然有点不礼貌,举止却也潇洒从容,想是非富即贵之人。如果不是他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话,我会非常肯定他非本国人。
“墨丫头,你没吓着吧?”公孙见我只顾打量来人,有点急道。
“没,刚才是••••••”我询问地望向那名男子。
“刚才是这小子想趁我不注意偷我的东西,没想被我及时发现,他见事情败露就想逃,结果就撞上了你咯。可我刚才有提醒过你的,要算帐你就找他。”说着就把那青衣少年提到我面前。
那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仔细看也是长得眉清目秀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特是清澈。此时的他,眼神痛苦,一言不发,全身有些颤抖。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明眼人一看就应知他有难言之隐的。
我望向那蓝眸道:“这位大哥,冒昧问一下,你要如何处置这位少年?”听到我这话,那少年不由得多瞥了我几眼,那眼神竟仿佛视死如归般。
男子眼眸一弯,嘴角一扯,似乎了解我的意图道:“莫非你想放过这小子?”见我没搭话,又“哼”了一声,对那少年道:“算你小子走运,以往谁要是冒犯了爷可没有这么久的时间还完好无损。既然你冲撞的这位黑小子都帮你说话了,我若不给你个机会,就显得我忒小气了些,莫传出去让人笑话了爷。快点道来,你有何难言之隐。”
我们都望向那位少年,少年身形僵硬,此时倔强地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眼看那蓝眸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不耐烦,我缓缓地对那少年开口道:“小兄弟,你有什么苦衷尽管道来,我们都不是不讲礼之人。”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我看见公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少年望了望我,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嚅动了几下,好久才道:“我弟弟生病了,没有银子,大夫不肯跟我来,如果再不请大夫我怕••••••”晶莹的泪水缓缓地从他眼中流了下来。一时间,我内心颇为沉重。
街上的行人开始对我们几人指指点点,我们之间的怪异气氛更是让他们议论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有的人驻足观望,眼神不怀好意地留在“出色”的几人身上。那少年的泪水亦是不断地流着,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蓝眸又“哼”了一声,凌厉的眼光扫向周围的人,周围的议论声马上变得小了一些。
我望向蓝眸道:“这位大哥,既然这位小兄弟有难言之隐,你的东西又没少,可不可以就这样算了?”
蓝眸挑眉望向我:“算了?我没听错吧••••••”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知为何,他望向我身后时就松了口风,“唉,算了就算了吧,今天算你小子走运。”说完也不理我们众人就快速朝我身后走去。
我转身一看,他正朝不远处的两人走去。两人打扮皆是不俗,稍高的一人身着紫衣立于前方一点,稍矮的那人一身劲装,抱着一把剑立于后方一点。只见蓝眸人走到紫衣人跟前,与他说了几句话,紫衣人就朝我们这望了一眼,然后三人就离开了。
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转回身,只见那小兄弟也不哭了,眼睛微红,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嗒着;而公孙却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微皱眉;安文不满地扫了周围人一眼。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的同情心开始冒泡:“小兄弟,带我们去看一看你的弟弟吧。”
那少年惊奇地望了我一眼,脸上挂满了泪痕,那样子有点滑稽,然后惊奇马上转变成惊喜:
“好,你们请跟我来。”那脚程却是很快。
好一会儿过后,那少年把我们带进了一间破庙,里面的杂草上躺着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此刻他额头满是汗水,眉头紧蹙,一张小脸布满红潮,看样子烧得不轻。那少年自从进了破庙就冲过去把他弟弟扶抱了起来,一面颤抖地用他那脏袖子替他弟弟擦汗,一面难过地流泪。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我身上经常带一些怪老头给的各种药物,今天也不例外。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拉开盖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把它放到了小男孩的嘴里,幸好小男孩还能吞咽。很快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眉头也松了些,看来怪老头的药不是一般的管用。我的嘴角不禁想上弯起,内心顿时轻松起来。那少年亦是大喜,放下他老弟,马上感激涕淋地跪了下来,快速朝我磕了好几个响头,我一时都来不及阻止,生生就受了几个,一边赶紧把他给扶起来一边在内心祈求老天爷不要折我的寿。身旁的公孙忽然呼吸急促,想是憋笑憋的。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就背转过身去,肩膀耸动。安文微笑地看着我,让我更觉别扭。
望着这间破庙,我鼻头微酸,对公孙道:“公孙,你身上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公孙似乎知道我要干嘛,嘴角一勾,从身上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我,我借过来看了一下是二千两。数目也不少了,我把银票递给了那少年:“这里二千两银票你拿着。”少年望着银票,眉头微蹙,目光微冷,有明显的拒绝之意。我又道:“你用这些钱再去请一个大夫来给你弟弟看看,我可不敢保证他已经没事了。剩下的钱你自己再谋划谋划,好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少年眉头有点松动,我再接再厉:“你们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要不你先借着,以后有机会你再还给我,行吗?”那少年也是明白人,接过银票,深深向我一拜道:“谢谢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他日我定当万死不辞报答小姐。”
我暗惊,他竟知道我是女儿身。我灿然:“快快莫要如此,我受之有愧。他日你若要报答,就报答我身旁这位公子吧,我也是借它的钱。”我用手示意公孙。
公孙微抬头,故作威严道:“可要记清我的相貌了。”
那少年瞥了一眼公孙,看向我道:“我只记得这位小姐。”
公孙面色微赧,有点咬牙切齿地指着那少年竟说不出话来。我内心不禁好笑,拽着公孙的衣袖道:“何必跟小孩一般见识。”公孙嘴角抽搐了几下,才强忍着看了看我,我望向少年,“你以后还是多回报一下社会吧。”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拉着安文,我们一行三人就离开了破庙。
我回头再看了那少年一眼,他正一动不动地兀自在沉思着什么,我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多管闲事——虽按佛意说的做了是一件好事,但那也违反了我一向奉做人低调的原则,也许我今天的举动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们一行三人很快又回到了闹市,已至正午,公孙把我们带到了一家客栈。客栈门上挂着一牌匾,上书:缘来客栈。一句千古名句顿时闯入我脑中: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向逢。
走进客栈,我脚步不禁一顿,微挣扎着是否还要踏进去。客栈里可称人声鼎沸,虽然人只是围着桌子坐,可是相对于闹市,这里也安静不到哪里去。无疑,客栈里其本上都是各龄男子,只有几位半老徐娘坐在角落里。然而,公孙早已快速地越过众人往楼上走去,安文紧跟其后,我也只好赶紧跟上。一堂的人各自聊得起劲,硬是没有注意到我们。
来到楼上,公孙推开一间房门就走了进去。一进去,他就像在自家一样,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起桌上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用眼神示意我和安文随意。想他肯定经常来这个地方了,给安文和我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哎哟,公孙公子您可来了。”一道锐耳的声音突然传来,“您要再不来,我的客栈就要被人拆了。”
只见一位打扮得分外妖娆的大嫂从门外走了进来,不,应该说是一位大叔,因为我看见了他脖子上明显有一个喉结,这简直就是一人妖。他全身挂满了环佩,手中持有一块手帕,整张脸化着很浓的妆,把本来的五官都给遮掩住了;一说一句话,手中的手帕一甩,浓浓的脂粉味便放肆地向四周扩散;一走一步,身上便环佩叮咚。不可否认他有很好的“活跃”氛围的作用。
我微一屏气,我不喜欢浓烈的香味,这个习惯从上辈子就有。
他一步三摇地走到公孙面前:“您是不知道,刚刚来了三位公子哥,其中一位说一定要用您这间房,要不是我有三寸不烂之舌,他们就想硬来。”
说道“硬来”二字时,他又故意把声音拔得更尖锐,我难受地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时••••••”他想坐在公孙旁的椅子上,看见公孙斜了他一眼,就故意委屈地瞪了公孙一眼,话锋一转,就撒娇似地说:“哼,人家可辛苦了,坐一下都不行啊。”见公孙从鼻中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就扫了一眼屋内,见到安文,他的眼睛一亮,快步跑到安文身旁坐了下来,得意地偷偷瞄了公孙一眼。安文略反感地斜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然,嘴角一勾,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故作娇嗔:“好了,不和你玩了,不然,你总是不理我,伤人家的心。可我说得可是真的,刚刚万俟轩和他那侍卫带了一位蓝眼睛的人过来,也不知他如何得知这房间空着,就一定要来,还好给我力挡了,他才不强来。要不,你现在可没有这么悠闲了。”看着他那滑稽样,我内心不禁一乐,而人妖恰好在这时望着我笑了一笑。莫名其妙,我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嘴角不禁僵硬地没勾起来,而人妖很快就悠哉地品起茶来。蓝眼睛的人?莫非••••••
“果然是他。”公孙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睛微眯,“这个时候,他来这干吗?”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人妖懒懒地答了一声,就用手捶了捶自己的手脚,“今天可把我累坏了,真是的,这济源城的人过什么七夕啊。我说祁然你倒是给我介绍介绍一下这两位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莫不是这两位是你的枕边人,是两老叫你娶的一妻一妾,你不舍得介绍于我认识。哈哈,两老可真是有眼光,一个美若天仙,一个••••••”人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公孙把茶水泼向了他,只见他快速地从椅子上起身,轻松地躲开了,一边还不满地道:“祁然,你怎么能这样,难道我说得不对?”
我和安文女扮男装他能一眼就看出来,我也不奇怪,想他男扮女装这样,该对这种事比较了解。可他怎么就能说我和安文是公孙的妻妾呢,想来他说的那个美若天仙的人必是安文了,而另一个必定是说我的,看来后面被公孙打断的话也不会是什么好话。我倒是不痛不痒的,可眼看安文一听这话就变得面红耳赤。
公孙有点哭笑不得道:“你胡说什么。”
人妖见安文和公孙如此,便恍然大悟般:“噢,原来是这样。想必美若天仙的那位才是尊夫人了,看我糊涂得。”人妖拍了拍脑袋,“那这位小姑娘是••••••”人妖指着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孙拖出了房间。
“墨丫头,你们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来。”公孙懊恼地丢下一句话。
“哎呀,非礼啊!祁然,你慢点。”门外人妖略得意而又不满的声音。
“你给我闭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安文,安文此时朝我笑了笑,满脸的红晕还未褪尽。最近常听怪老头说公孙家的两老催着公孙回家娶妻,公孙一直都躲在谷里没有回去,看来此事是真的。安文一直都对公孙有意,有空定要问一问公孙的意思,希望不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环顾了这个房间。陈设齐全而略显豪华,稍里点有一屏风,屏风上是一幅烟雨图,手法倒是不错的,走近细看,上面却没有署名。绕过屏风,可见一张床,床上叠放着整齐的锦被。走出屏风,见安文立窗而望,我也走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便有一条河,河上纷纷船只,隐约可闻丝竹之音,河岸垂柳随风飘扬,顿时,河水涟漪,让人心情愉悦不已。难怪公孙会包下这个房间。
“安墨,你说刚才那人为何那般模样?”耳边响起安文轻轻的声音。
“这个公孙应该知道,你若有兴趣不妨问一问他。”我把头伸向了窗外,往窗下望去,恰好看见一双蓝眼睛望了上来,我们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我微讶异,便赶紧把头给缩了回来。那双眼睛微邪肆,让我感觉不自在。
“我倒是希望他所说的是真的,你难道不是吗?”耳旁安文的声音似自言自语又似疑问。微风撩起她的一缕发丝,阳光让她的眼珠变得更加明亮,而那双眼睛此时正望着我。
微叹气,我走到了椅子上坐下道:“安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该是你的终归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亦莫要强求。”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否则,最后伤得最深的那个终归是自己。这句话我是放在心里说的。感情的事太复杂,我不想碰触,上辈子周围的人都为了感情的事而痴狂烦躁,那滋味我不想尝试,你说我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唯有守住这颗心,我才能活得潇洒自在一点。
“安墨,可我从小就喜欢他啊。”安文的声音有点急,“这你可是知道的。你说他现在快要娶妻了,若我不争取,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子欢好,那样我可不甘心。”安文语气逐渐降低,眼光慢慢黯淡,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蓦地一亮,“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想叫杨叔叔帮我说说,你看行不行?”安文猛地盯住我,那种眼神有点咄咄逼人,似乎我不能回答不行。
我突然很不想和安文谈论这个话题,微叹息。早就听说每个人都有一个他或她在等着她或他,安文的那个他会是公孙吗?可安文已中了公孙的毒,我不想安文因此吃亏啊。
“安文••••••”我刚想回答,就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两位姑娘,这是公子叫我给两位带来的饭菜,你们慢用。”说话的是一位小厮模样的人,年约十五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我和安文,进来也不打招呼,把提着的饭菜放到桌上就想走人,那速度快得我愣是没反应过来。
“等等,你是说哪位公子?”安文叫住了他,可他却是没听见般,仍然往门外走去,真是好小子。
“你给我站住!”安文厉声呵斥,,瞬间移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突然出招,安文赶忙接招,一会儿两人便在房内斗了起来,那招式过快,我一时不太看得清楚,到底谁处于优势。
我内心有点急,正当我想向那人撒点药时,公孙的声音便在门口处响起:“赤青,还不住手。”那声音听起来颇有点威严,叫我吃惊了好一会儿。而公孙身旁还站着一人妖。
只见,格斗的两人忽地分开,那赤青走向门外,经过门处时,停了一下,对两人行了个礼就走了。安文微喘,有点怦然地走到了我身边。此人功夫竟如此了得,我暗诧。
“赤青只是我家的一个小厮,安文妹妹你没事吧?”望了安文一眼,公孙一边走到桌旁坐下一边问。
安文略显激动地坐到公孙身旁,声音甜甜地道:“然哥哥,我没事。他是你家的小厮啊,他的功夫可真了得••••••”安文开始兴奋地和公孙聊了起来,公孙今天也奇怪,很有兴致地回答着安文,惹得安文时不时娇羞地低下了头,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
人妖神秘地望了站着的我一眼,一本正经道:“在下宋凡,乃是祁然的好友,以后出来可常来此光顾,你定会不虚此行。”
见他如此,我微惊,却淡淡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了,放心,有你这句话,下次我定不会客气。”
“哈哈••••••”那家伙不合时宜地大笑了起来,惹得聊天的俩人都停了下来。
公孙极其不满地道:“你不是还有事吗,呆在这干吗?”
“哈哈,好,好!我这就走。”人妖又看了我几眼,然后得意地望向公孙就离开了。
“墨丫头,还傻愣干吗,快过来用饭了,以后少理那人。”公孙对我道,那语气不同于往日,隐有埋怨,桃花眼深处暗有不安。我不以为然瘪瘪嘴,走到桌旁,坐下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