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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傅2 一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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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殡天,宠妃皇贵妃摄理六宫。人人都在猜皇贵妃究竟会不会位居中宫,毕竟在这宫中位份最高的可就只有皇贵妃了。稍稍进一位,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相比而言,太子一脉就势弱了许多。先皇后去世前,天子为避免外戚干政。不着痕迹的把先皇后母族外调离京。太子本来也就是刚过十岁,身边又无所依靠,不免难受冷落一些。
东宫之中,候在书案旁伺候的婢女踌躇的说:“殿下,皇上钦点的姜太傅今天就要来咱这儿督促您温书了。”
正在练字的北明泽只是笑了笑,墨汁洇染的毛笔尖儿停了下来,放在素瓷的笔架上。明明太子现在并不高,但说话做事已经颇有大人的稳重模样。
“姜先生什么时候来。”
“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就该到了。”
“那我该去殿外等候了。”
知鱼不甘心的喊了一声,“殿下!”
殿内的炭火不怎么足,太子伸出自已的一双小手哈气暖了一下。听到知鱼一声,把目光转向她。好奇问:“怎么了?”
“天儿那么冷,还在下雪。殿下何必去外面受冷,您是太子。去是尊师重道,不去也是天经地义。”
“而且我去打听了,新来的太傅比之前还有过而不及。”
“他都不到及冠的年纪,侥幸考了进士这才进了翰林院。翰林院的学士嫌他才疏学浅,都不待见他。”
“皇上要给殿下招新的太傅,皇贵妃听了打听整个翰林院谁的学问最浅,就找别人向皇上举荐了姜太傅。”
“这不是要诚心耽误殿下呢!”
结果太子也只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我知道了,知鱼。我该去殿外等着了。姜太傅快来了。”
知鱼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去拿大氂和汤婆子给太子备上。
殿外的庭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也没有奴才说要把这庭院的雪清扫一下。底下铺着的可都是的磨平的青石砖,居然也没有担心的万一有人滑倒了如何如何。
他掀开厚厚的挡风门帘,外面还下着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整个天儿因为下雪都显得灰扑扑的,庭院栽种的花植已经败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鞋子踩上厚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出到东宫门口,就看见一睹朱红色的墙,上面还铺着明黄色的琉璃瓦,无形之中又给本来就高的墙增加了不少高度,在东宫的对面延伸又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
姜太傅果然来的很快,穿着暗朱色的官服。果真是年轻的紧,脚步也颇为轻快。身旁跟着一个小厮,与之相比便有些毫不打眼。
北明泽见太傅来了,于是行了一个拱手礼。谁知道新太傅却敦促他赶紧进了殿内。
“殿下何必在外面等我。”
“冻坏了怎么办。”
太子倒也没想到新来的太傅这样和蔼可亲,清澈的眸中含着笑意,微微抬头望着姜清风解释:“我不冷的。”
一双温暖的手却来触碰覆盖住他的小手,热度却好像从手上传递到了心里。只见姜太傅皱了皱好看的俊眉,“手都要冻成冰了,还说不冷。”
等到了太子温书的书案,姜清风发现桌子除了摆着文房四宝外,居然还有把戒尺。
姜清风惊了,这谁敢打太子?以后不要命了?
玛丽亚为他解释:【这个朝代人极为尊师重道,太师、太傅、太保等都是各司其职,不能参政,也不能议政。不会参与到政治斗争。就是为了这些人以后会有所善终,能够尽职教育太子。】
他看着那么乖的太子,真的不知道谁会拿着戒尺惩罚。但是太子的老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保不齐以后会有哪个苛刻的老师惩罚他。
他碰了一下书案上的那把戒尺。本来想拿起来来着,但怕吓到太子,就仅仅是碰着。
“殿下,小杖则受,大杖则跑。”
“以后谁要是罚你罚的狠,跑起来躲着就完事儿了。”
“要是谁在问,你就说:‘是孔子说的。’”
太子似乎惊讶了一下。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连带着纤长的羽睫也跟着蝴蝶振翅般轻颤。
“那太傅以后还会罚我吗。”
姜清风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要让目标人物北明泽成长得根正苗直,避免他日后黑化,病娇化。要好好树立起三观,暴力肯定是不管用的。他刚想说,那肯定不会打你呀。但他紧接着一想,小孩子没有威慑力是管不住的,于是改了口。
“殿下,我说的是,罚的轻才受着,罚的重想办法逃了就是。”
“我是不会重罚,殿下假如犯了错,并不代表不罚。”
没想到太子并非没有失落的情绪,乖巧的回应。“幸苦太傅的教导了”
姜清风内心不禁喟叹,这么乖的孩子。以后怎么可能长歪变成病娇。
皇上说是要叫他去敦促太子温书肯定不止要光盯着太子读书,肯定也是教太子功课的。身旁的小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书后就退下了。
太子的老师不止一个,宫中设置一处学堂供太子及其陪读进学,平时也会随伴别的太傅为太子指点迷津。又有专门的太保为皇储射箭习武。姜清风算是太子的私学。
为此姜清风也下了不少功夫准备为太子上课。
“今儿正好是下雪,顺道我提一嘴。”
“殿下觉得这雪可怎么个拟诗法。”
姜清风是想做个过渡,今天下雪。《论语》之类的怕是太子之前就读过,《战国策》之类的一怕太子觉得生,不好懂。二怕自己才疏学浅误导了太子。姜清风就想讲讲《世说新语》的一篇《咏雪》。太子毕竟是个孩子,想法见解什么的肯定都不会很深。到时候他无论说什么都要夸夸鼓励一下。结果太子仅是思考片刻边说了自己的见解。
“先不直意写雪。玉尘、玉絮都可代称。”
“谢安赞同他侄女谢道韫把雪比作‘为若柳絮因风起’”
“柳絮轻飘飘的的确跟雪的姿态差不多,但柳絮是灰扑扑的,跟白雪有着天壤之别。”
“较之而言,用玉絮拟诗。”
姜清风:......
你厉害你厉害,这个老师你来当。把我说的话都给说死了。
姜清风如鲠在喉,太子一看就是已经之前就温过书了。原定的教书计划肯定已经不行。
姜清风一个胳膊靠着书案,另一只拿着《世说新语》隐藏住微微的颤抖。强颜欢笑的夸赞:“太子果真聪慧,将来必定是倚马可待之才。”
“不过我觉得雪还有别的拟法。”
太子隔着一张书案看着他,平生也是第一次见先生这么年轻,似乎还有些局促不安,耳朵都已经烧红了。然而却还是这样充满笑意的看着他。看的他自己也有写不好意思。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他的先生说出来松了一口气,像是自己颜面落了之后从新扳回来的一局。带着一种利落清爽的气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他才想到姜太傅应该也是极富有才华的。姜太傅千里挑一的进士,年少有为。
等到姜太傅已经走了时,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给太傅行脩束。甚至手指无意间摩挲了一下腰佩间的美玉,要是当时想起来把这个送给姜太傅就好了。
为什么要给姜太傅行脩束?
明明阿耶已经给姜太傅封了官职,高官厚禄而待之。
他想了想,可能是这个太傅格外的亲切。一眼便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