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之夜》陨陈

3、3

　　高中章青河上了小城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杜梦差了几十分，落在普通班。可是只要在一个学校，她心里就很高兴了。开学前两天还激动得睡不着，晚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章青河。报到那天，穿的还是母亲新买的那条裙子，想着在人群里说不定能碰见他。

　　不过除了在公告墙上看见分班名单，没有特意的寻找，杜梦怎么也看不到章青河。

　　学校篮球场很大，一到下午休息时间人也很多。杜梦每天都在篮球场周围转来转去。可奈何她个子不高，踮起脚来也不太能看见球场里面的精彩。

　　许是运气来了，一个球飞到杜梦脚边，像一道抛物线，那个篮球稳稳落在她的面前。

　　有人拨开人群小跑过来，颀长的身量，身上镀了一层夕阳的金辉。

　　是杜梦心里朝思暮想的人，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纵是天天打篮球，还是和之前一样白。

　　章青河似乎还记得她，他把球捡起，居高对杜梦微微一笑说：“好巧。”

　　章青河说完就转身跑向篮球架下，也没抱着篮球同杜梦多待一秒。

　　好巧。杜梦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回答。

　　他或许还不知道杜梦的名字，但还记得她，礼貌性地同她打一声招呼，但没有多一秒的停留。蓝球场上人流如织，尤其他们打篮球那一块，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要投进去一个球，就会有一群女生尖叫。

　　球场是他的舞台，有人送花，有人递水，无论在哪里，他都是发光发热的存在，优秀美好地，让杜梦不敢靠近。

　　她悄悄转身离开，一个人踱着小步子回教室，路上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女孩子们挽着手，笑得花枝乱颤，是杜梦想也不敢想的开怀大笑。

　　教室里她还是靠窗的位置，不过不算太后面了。她趴在桌子上面，歪头安静看着外面的夕阳。暖风吹来，平滑流进她的胸膛，心尖上酸酸甜甜，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因着两个人的教室隔得有些远，杜梦也不敢去章青河的教室外面，所以除了下午蓝球场上，杜梦是没机会看见他的。高二文理分科，杜梦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文科。开学换新教室的时候，看见章青河在搬书，才发现他的班级现在在她的隔壁。

　　杜梦窃喜了一会儿，继续搬东西。

　　第二天正式上课后，杜梦坐在后排能听见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有时候杜梦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听语文课还是在听隔壁的化学课。恍恍惚惚里，好像还能听见老师点了章青河的名字。

　　下课时章青河喜欢和朋友在走廊聊天，或男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有其他班级的女孩子在外面走来走去，不过是想看看章青河。

　　杜梦更少出教室门了，那以后只是下课后趴在桌子上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次考试没考好，白白掉了十分，万分心痛。”

　　“下午的篮球比赛可不许忘记，这次不能够再输给三班了。”

　　“喂，还是别笑话人家了，怪伤人的不是？”

　　她把这些零星的语句拼凑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走进章青河的生活。听他抱怨作业多，听他和朋友约好下午一起和别的班打比赛，听他打断另一个男生对别人的挖苦，还是杜梦心里的，那个善良正直的男孩。

　　有女孩子向章青河表白，他都是委婉拒绝。班里围观过的女孩子回到教室和同桌聊那些八卦。

　　“听说隔壁班的那个章青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果然是好学生，也不来个早恋。”

　　她的同桌打断说：“好像不是这样，我听人说是他有喜欢的女孩，只是不在一个学校，好像是约定考到同一个大学再在一起。”

　　“人太优秀了，我们是配不上。”

　　班级里关于章青河的八卦从来不会停止，杜梦多想有个朋友，然后大声对她说，我以前受欺负时，是章青河挺身而出帮我的。

　　可是她没有朋友，那些话都是在心底一遍一遍对自己说，她连对他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心底的自卑让杜梦不敢靠近章青河，更多的时候，是她坐在教室里的角落，写一些没人看的文字，字句间是晦涩深藏的喜欢，和着窗外的蝉鸣声，被埋在初秋浅薄的风里。明晃的阳关刺伤她的眼，干涸许久的喉咙一扯一痛时，杜梦才微微抿口水润嗓。

　　她胖怕了，身上那些肥肉是她从小到大的噩梦，她恨不得拿刀剜去。如今好不容易瘦了些，哪怕不吃不喝，也不想再长半两的肉。纵是母亲怨嗔，她也是吃很少的饭，喝很少的水。

　　每次章青河去打篮球的时候，杜梦就混在人群里看他打球。算着时间回教室，偷偷在他桌子上面放一瓶水。晚上自习课她在教室待到最后，一直到章青河离开了，她才收拾东西，起身关灯关门。做这些事没人知道，是杜梦一个人的秘密。母亲偶尔问她晚归的原因，她也只是胡乱编个理由搪塞一下她。

　　母亲怕是晚自习回家路上有人欺负她，想着有时间干脆放学去接她，直接就被杜梦拒绝：“现在好着呢，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在教室多写些作业。”

　　“那还是不要太晚，女孩子晚上在路上总归有些不安全。”母亲收拾好餐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她要不要喝些汤，杜梦摇摇头就回屋里了。

　　不过后来在学校他们再也没有更多的交集了，或许没有初中那件事，他们永远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求再多也只能换擦肩而过罢了。

　　整个高中，杜梦都是混在人群里偷看章青河，在群声呼和时小声喊：章青河加油。

　　可更多的是，她孤零零地看着他，看着他打球，看着他去食堂吃饭，看着他放学回家。她在心里说了无数遍我喜欢你，可在路过街边镜面看见自己肥胖的身躯时，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世界对她的恶意很大，她要藏着心事才不会再多受一份伤害。

　　这些年受的委屈化成遗憾压在心头，她也总幻想着，没有那场生病，她是不是可以和普通女孩一样告白自己喜欢的男孩，也会有一群朋友，可以不避讳地说，我有喜欢的人。

　　她希望有那一天的到来，或早或晚，只要有，她愿意等，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祝章青河一世喜乐，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