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之夜》陨陈

4、4

　　毕业那天是个晴天，流云四泻，飞鸟云集，天空美得令人心碎。拍毕业照的地点选在操场，按顺序一层楼一层楼的班级排着来。学校的小路上同学们看起来都很开心，结伴走着，一片欢声笑语。

　　杜梦慢悠悠地下楼梯，心里百感交集。章青河的班级在她的班级前面，早就浩浩荡荡下去了，她看见章青河穿着他们自己班设计的班服，心里觉得好看得紧。她对着窗户看自己，穿着最大号的衣服，却还是显得衣服不太合身似的。

　　到楼梯拐角时，看见章青河气喘吁吁跑上来，估计是落了什么东西。看见杜梦时他明显诧异了一下，但还是停下朝她温声说话：“毕业快乐！无论以前多么不顺，我想说，你别难过，你要往前看，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他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放到杜梦的手心里，对她笑了笑，就接着上楼了。

　　阳光洒进来，章青河最后的背影就好像披着光一样，只不过不是朝她来，而是离开。良久，杜梦才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小声说：“谢谢。”

　　那天拍完毕业照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她没有再看见章青河，估计拍完就直接离开了。杜梦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低着头，一直在踢一个瓶盖。直到瓶盖掉进了路边的排水道里，她看见一只小猫咪蜷缩在花坛边。像是流浪猫，脏脏的，又瘦又小。

　　杜梦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剩下的面包，一点一点掰成小块放到猫咪面前，看它吃得很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说：“不难过哦，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她心里反反复复想着章青河说的那段话，一字一句咀嚼着，回味着。可毕业以后便是各自天涯那些炙热的爱意充斥着她的整个世界，却也将她自己吞没。他不知道他是一个女孩子的光，哪怕只是人海一眼，也能让她开心许久。

　　杜梦又想起遇见章青河的同年，隔壁班有个女孩子抑郁跳楼。她和杜梦一样，不好看，不说话，家里还很穷。学校里她是被嘲笑玩弄的对象，还被人在厕所脱了衣服扔洗手池里，一整天都在厕所没出来，还是下午厕所清扫的阿姨发现了，帮忙找衣服穿上才出来的。没一个月她就跳楼了，杜梦不敢去看，趴在桌子上面小声抽泣。

　　哪怕是一个生命，过去一程子，也没人再提起了。没有人认为自己的言行举止伤害到了谁，只有杜梦心里知道，所有欺负过那个女孩的人，都是逼死她的凶手，他们的手上没有血，可他们就是杀了人。

　　大学杜梦鼓起勇气，填了一个离家较远的城市，她听别人说章青河在那个城市，可是城市很大，杜梦不知道他填的是哪个学校。

　　大一一整年，她都在打听章青河的消息，她把父母寄的生活费拿出一部分存起来，想着哪天去章青河的学校。只在人群里远远看一眼就好了，只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设想了无数遍相逢，可最终在得知他在另一个城市时，心里就像被人骗了很多钱一样难受。她去照镜子，可镜子里的女孩，依旧是胖胖的，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成一团，难看死了。

　　那年日记本里夹着的桃花不知何时掉落，只余一块发黄的花瓣形，空落落的一处，和杜梦的心一样。

　　大学里杜梦瘦了下来，但算不得纤瘦好看，她已经习惯一个人自处了，每个情人节或七夕，她就到花店买一大束满天星，寄送到章青河的学校。她自己没有收到过一束花，也再也没有人给过她糖。

　　大学毕业实习，她找了一份关于读书分享的工作，整理那些青春里晦涩干净的暗恋故事。认识了一个真诚可爱的朋友，是同一小组负责策划的琪雅。两个人爱聊以前各自在学校的故事，聊喜欢的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所以夜里杜梦总是想起十四岁那年，把裤子抢回来盖在她腿上的男孩，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

　　她微博开了个故事号，匿名把她和章青河的故事写了下来。有的人说自己看哭了，心疼故事里那个自卑安静的女孩子。还有感同身受的姑娘私信问她，故事是不是真的。

　　杜梦想了好久才回答，不是。

　　后来听说章青河工作失意赔了钱，大抵是穷得房租都要交不起了。她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寄给了他，信封上没有署名和地址，她不想让他知道那钱是她的。

　　或许他已经不太记得她了，可杜梦记得就好了，那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心事和秘密，最终所求的也不过是，祝愿章青河年年顺遂，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