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之夜》陨陈

2、2

　　英雄救美的剧情可能略显俗套，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那种情况那种氛围站出来的章青河，无疑成为了杜梦眼里心里的一道光。是积年冰雪的漠河大地上突然降临的炽热的光，也是终年暗不见日的深崖投下的黎明的光。

　　那件事终是传到了母亲的耳里，她放下织了一半的绒衣，泪眼汪汪地拉着杜梦的手，朝父亲埋怨道：“你瞧瞧，才这么些年，小梦糟了多少伤害？姑娘家家的在人前掉了清白，你这个做父亲的就不心疼？要你搬走你又不愿意，说没钱。这可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没那劳什子病，又怎么是现下的境况？”

　　“没出息的老东西，自己女儿也护不了。”

　　母亲这些年也掉了不少泪，在泪声呜咽里，父亲垂着头叹着气，再很重很重地吸一口烟。杜梦缩在一旁的椅子上，耷拉着脸。每每遇事母亲落泪父亲叹气，杜梦瞧着他们是堆眉赔笑的软糯性子，读了中学以后，就再也不和他们说那些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了。

　　她把心事都掩了起来，在学校里小心翼翼地生活，很少喝水，很少去上厕所。面对恶作剧时，也是不声不响地走开，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把书本翻过来翻过去。

　　杜梦会偶尔看见章青河从后门口走过，怀里抱着一沓作业。她班级的那条走廊的尽头是老师们的办公室——这是杜梦心里唯一庆幸的事情。作为优秀生的章青河自然得到所有老师的青睐，哪怕她的物理老师不教他的班级，也会在上课时激动地说：“七班的那个章青河同学，物理学得很是厉害，可惜不在我们班。”

　　她便低头看了看物理题，觉得超级难，心里对章青河多了几分学习上的崇拜。物理是她学到哭的科目，平常小考下来试卷上惨淡的分数，让她在心里忍不住计算她和章青河的距离。

　　怎么会那么远，是一颗小行星仰望太阳的距离，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的距离。

　　杜梦坐在最后一组最后一桌，单独拎出来坐的没有同桌——没有人愿意和她坐在一起。不远处就是并排的两个垃圾桶，时不时散发出恶臭。她习惯了，也就觉得没有那么臭了。

　　这个位置是离黑板最远的，化学老师讲课声音小，她这里都不太听得清。杜梦有一次上课和老师说过一次，老师还没说话，前桌的男生就阴阳怪气地说：“就你事情多，大家都听得见就你听不见，难道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大家不过是笑笑，老师也没有放在心上，上课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大。

　　窗帘也被前面的人拉去，上午出太阳时被晒得难受，只能拿书挡着。直到那天看见章青河抱着作业从后门口走过后，杜梦心里就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座位了。

　　哪怕只是偶尔，哪怕只是一瞬，杜梦也能一眼看清门口走过的是章青河。他样子干净，脸是白而瘦长的，眼里永远透着亮，嘴角永远挂着笑意，是女孩子都喜欢的模样。

　　她也喜欢，只不过她这样的女孩子，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心里有喜欢的人的。

　　她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够难过了。

　　章青河有站在后门过一次，是喊他的朋友一起去打篮球。杜梦别过脸想悄悄看他一眼，恰巧被他看见了，就朝杜梦扬手笑了笑。

　　杜梦愣了愣，再看过时章青河已经离开了。那是杜梦第一次觉得空气里涌来几分甜味，她开始期待章青河能再次路过教室后门。

　　她拿出日记本，翻开，在里面写：今天，章青河对我笑了，祝他每天开开心心。

　　至冬时节母亲做了暖肠的汤，早早起来煮好搁灶上便出了门。趁着家里没人，杜梦拿出去年生日全阿姨送给她的墨绿色保温瓶，装了满满一瓶汤，放进书包里就跑出了门。到学校时只看见零星几个人，来得算早，大多教室门都没有开。

　　章青河的教室里没有一个人，门是没有锁的。杜梦就着讲桌上贴的座位表，找到了他的位置，出乎杜梦意料的是，章青河的位置在第一组的最后一桌，也没有同桌。她把保温瓶小心放在他课桌的一角，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热汤暖肠，冬天便没有那么冷了。

　　她不敢多留，压好纸条就飞快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她心跳地特别快，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一想到汤送了出去，就忍不住笑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日，天气越发地冷了。有一天中午在学校食堂的拐角处，杜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拐角那边传来：“学校的汤真是不行，我记得之前有次不知道是谁送了一瓶汤给我，就保温瓶装着的，那天没吃早餐就喝了点，我天，那味道真是绝了，比我妈做的不知道好喝几百倍。”

　　听见是章青河的声音，杜梦没再往前，悄悄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暗自窃喜，想着下次再有汤还可以再送一次，她那里还有前年收到的一个保温瓶。

　　一直到后面放了寒假，她房间柜子里的保温瓶只剩下了一个。她坐在檐下发呆，想着在学校章青河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困意上头。

　　全阿姨是个仔细人，一边和母亲坐在院内唠嗑，一边望着在檐下打盹的杜梦打趣说：“小梦到底是长大了，心里藏着事儿不肯同我俩说了。”一语顿时惊醒杜梦，旁边火炉的热气吹红了她的耳垂，只三言两语，杜梦心里却百转千回起来。

　　春日里，杜梦瘦了一些，全阿姨挎着菜篮子过来，手里捏着一朵花，是新摘的桃花。她把那桃花簪在杜梦头上，左看看右看看，眼里荡漾着笑意。这是小城里开得最好的花，有一株长在巷尾的空地上，叫美人桃。是全阿姨种的，在杜梦三岁那年，那时全阿姨抱着她说：“到小梦亭亭玉立的年纪，这美人桃也就长成了。”

　　想至此处，杜梦总有些难过，她捡了一朵桃花夹在日记本里，旁边写着章青河的名字，秀丽的小楷，才能与他的名字所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