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续·第七话 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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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过晚上八点，菱崎会社大楼第九层的社长室依旧亮着灯光。
年轻的保全员跨出电梯，身后的电动门徐徐关上。他把握在左手的硬质胶棒别回腰间，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看着手电筒投射在地面上的光圈，向前走去。
入职这间公司不到半年，直到最近，他发现社长时常会在公司留到很晚。
来到社长室的门边，透过落地的玻璃墙，他看见营业课的一个女职员正缩着肩膀站着。宽大的办公桌前，社长低着头，正在翻动手上的资料。
世间所谓的“加班”只有两种，有意义的和无意义的。对于那个女职员来说，这个加班一定能够归纳为“有意义”吧，既能拿到加班工资，又能和已经是已婚人士、却依然在这间公司中不问男女都有着极高人气的“那位社长”独处，他就算不看也能猜得到那个女职员现在的表情。
保全员尽量放轻脚步，快速通过了这一段走廊。
照例巡回完了整栋大楼，保全员回到值班室的时候，习惯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离开出发时过去了将近五十分钟，比平常稍稍迟了一些。把身上的装备归为，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监控画面和报警信号。
一切正常。
淡淡的安心感让他放松下来，从窄小的桌子上拿起上班前在自贩机买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闲散地在转椅上坐下。廉价咖啡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他用食指抹掉嘴角的残渍，烟瘾慢慢浮了上来。平常值夜班的时候犯了烟瘾，他总会离开岗位搭电梯去天台上吸烟。反正晚上就一个人，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能有什么事呢，在这么安宁的晚上。
再次确认了一遍监控画面以后，他从挂在挂钩上的外套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揣进口袋，离开了值班室。
上到最顶层用钥匙打开楼顶的门，他迫不及待地把叼在嘴里的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凉爽的夜风吹拂过来，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白雾，往露台的铁丝网边靠近。
当他走到楼顶的边缘时，还能看见在一片漆黑的大楼中，亮着灯光的社长室、以及紧贴着社长室，最左边的专务室。
“诶……怎么，奥村先生也还没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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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移向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已经够了吧。
崎山郁也轻轻合起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不着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他感觉到站在对面的女职员更加缩紧了身体。
“社、社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诚惶诚恐。
“怎么说呢。”
郁也把头侧向一边，手指在文件夹的外壳上磨蹭着。
“这个企划案，要通过也能通过，但没什么新意，只能说是普通水准，这样的东西，你觉得能引起客户的兴趣吗？”
女职员垂下头，交握着手，细瘦的手腕上，金色的手链在室内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下，眼下的黑色淤青格外刺眼。
“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家吧。”他拿起桌上的企划案，递给女职员。
对方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了仿佛是溺水的人才会有的绝望的色彩，却没有伸手要接过企划案的意思。
“社长，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改进的要点吧，我回去、会再修改一下。但是凭借我自己的力量，真的已经、不知道要改哪里了……”
话音的结尾里已经透着哭腔，好像一直囤积的感情从那里决堤一样，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起来，“这份企划案，被课长要求改了十几次，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郁也也知道自己悠闲过了头，再不收手，原本掌握在他手上的节奏眼看着就要乱掉。他不知道这个女职员的心理压力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郁也绕过办公桌，走到女职员的身边，拍拍她缩成一团的肩膀。
“没事了，这份案件你就不要再改动了，你的课长、是大村吧？明天我会和他去说的。”
听见郁也的话，女职员充血的眼眶里含着一丝迷茫，仿佛一个已经准备恶战一番的勇者，突然被通知不用再继续战斗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
郁也说着，把企划案递到她的手边。
女职员表情木然地看着文件夹，过了一会才用无力的手接过去抱在胸前。
说过告辞之后，她推开社长室的门离开了。
看着那个娇小无助的身影彻底融入走廊的黑暗之中，郁也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他随意地靠在了办公桌边，脱下了身上的西服，一挥手丢在了椅背上。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设定好的信号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率开始缓慢上升。他转身眺望着窗外迷离璀璨的夜色灯火，将食指扣进领带的活结里，随着向下拉扯的力量，领带摩擦着衬衫领口的声音让他微微地打了一个冷战。
把领带随意丢在地上，郁也松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他听见侧边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几分钟前才攀附上心间的负罪感，此刻却连踪影也无法找寻，取而代之的是令他羞耻却无法抑制的悸动和兴奋。他感到一股熟悉的芳香萦绕在自己的身周，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比他更加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另一只胳膊绕过腰环抱住他，郁也顺从地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结束了？”
男人低下头，故意在耳边询问。郁也没有回头，他依然注视着窗外，只不过眼睛里已经无暇再观赏绚丽的夜景，他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男人的脸庞，男人也在盯着他倒映在那里的脸。
“啊，是啊。感觉自己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郁也的指腹掠过对方骨节分明的手背，轻巧地缠住他的手指。
温暖的体温透过着毫无保留的接触，犹如活物一般蔓延上身体，在这真正能够体会到自己是活着的一瞬间开始，戴着“公司”、“家族”面具的“崎山郁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故意为难无辜的女职员，以企划案为理由留她下来一起加班，给她添加了这么大的压力，以至于快要走到精神崩溃的边缘，一切却都只是为了躲避所谓“世间”的耳目，塑造一个心系公司的好社长形象，确保一段只属于他和身后这个男人两人的独处的时光，仔细想想，自己真的是个恶人。
而他的作恶，难道又仅仅只是这一件而已吗。
郁也转过身，抬起头正对上男人注视着他的温柔目光。
“贵树。”
他轻声呼唤着男人的名字，闭上眼睛，对方温暖柔软的嘴唇就覆了上来。郁也环抱住名为贵树的男人的脖子，他的腰被紧紧地抱住，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沿着脊柱的线条抚摸着的脊背和脖子，托住他的后头部，把修长的手指伸进他的发间。
“哈啊……”
微痒的刺激让郁也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他抓住男人的领带，了解到他意图的男人却并不给他机会，那双火热的手臂如牢笼般制约着他。
“郁也。”
郁也注视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平日里的干练隐忍早已变化成炽热而激烈的感情。仿佛要被他从外部融化一样火热的体温，又透过这低沉的声音传进脑内，让他再一次从内部溶解。
当然无论是声音也好，这具强有力的身体也好，仿佛要让他燃烧殆尽的热度也好，都是属于自己的。
崎山郁也，在某一天选择了成为恶人，背负上了十字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为了要得到这个人。
“贵树，先回家吧。”
他捧住男人的脸，对方脸上幸福的笑意让他也不由地嘴角上扬。
“回家再继续吧，回我们的家。”
夜色降临的都市，宣告着又一个短暂的世界的降临。
每到这时，这个想法都会出现在郁也的头脑中。
他们仿佛走在了另一个世界中，与世界上所有人都相隔开来，没有干涉，没有交集，有的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同时，在短暂的十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又会无奈地回到那个虚假的世界中去。
循环往复，循环往复。
从夕阳落下，再到朝阳升起。
从他们相识之日，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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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奥村贵树清晰地听见了手机在地板上震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从遮光窗帘的细缝中，已经能看见微微的亮光。
伸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后奥村找到了手机。他侧过身，郁也面对着自己睡着，像一只柔软的猫科动物一样蜷着身体。
奥村伸手抚摸着他的额发，柔软发丝犹如黑色的丝绸一样，就算在薄暗中依然十分美丽。
睡梦中的恋人似乎感觉到了轻抚，眼睑轻微地震颤了下，奥村赶紧收回手，不希望吵醒他。
打开手机关掉延迟闹钟，时间正好五点半。尽量不弄出任何一点声音地下床，奥村把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全都挽在手臂上离开了卧室。简单地洗漱淋浴之后，他把要洗的衣服分出来放进洗衣机，去厨房泡了一杯咖啡，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做两人份的早餐。
做完早餐之后，奥村把已经洗好甩干的衣服拿去干衣机，去衣柜里挑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干完一圈事情，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奥村正准备去叫郁也起床时，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早。”
揉着眼睛，一件衣服也没穿的恋人径直向奥村走来。好像猫科动物一样，对方用脸颊蹭着奥村的脖颈。早上起来时恋人会特别粘他，对于奥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早，洗完澡可以来吃早饭了。”
“好~”
懒懒地答应了一声，恋人松开了抱住他的手，走进盥洗室。
洗漱完毕吃过早餐，时间已经迈向了七点。
“郁也，今天早上要回一趟那边吗？”奥村一边打领带，一边询问正在换衣服的恋人。
“嗯？啊，今天不回去，直接去公司就好。”
奥村看着郁也一个个扣着纽扣的纤长手指，“没问题吗，你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吧。”
“有什么问题吗？”
仿佛空气突然冻结，郁也回过头，直直地注视着奥村。
郁也的反应在奥村的意料之内，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只要说到回家这个事情，郁也的心情就会马上变糟。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避免这样的状况，虽然自己这么说有些自傲，奥村自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看见郁也永远幸福，不要有任何忧愁的人。
但目前的状况已经由不得奥村继续纵容郁也的情绪，这也是为了两人的未来考量。
必须要赶紧面对“现实”，并且思考“对策”了。
郁也漂亮的黑色眼眸紧紧地盯着奥村，他没有注视奥村的任何地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在他额发的掩盖下，却透出一股奇特的美丽迷人的忧郁。崎山家族人似乎有这样的遗传，崎山正一、崎山香澄、崎山佑理，凡是继承了崎山家血统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带有这种忧郁的气质。
奥村没有避开郁也的视线，一是他没有理由避开，有些话，他必须要传达给郁也知道。其次，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郁也这样的表情了，这让他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对于他来说，那是无法忘却的记忆。
◇◆◇◆◇◆◇◆◇◆◇◆
八年前，奥村正在读大二的时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期。
这种迷茫感虽然在他高中时期因为腿伤而从足球部退部时也有过，但那种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可做的感觉就像雾气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升学考试这个新的目标所取代了。
然而大二时的迷茫却与之前完全不同，这份迷茫里夹杂着强烈的无力感与焦躁感。学业上非但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成绩还很不错，和小组的同学也很融洽，没有固定交往的恋人，来自异性的主动邀约却从来没有断过。
在别人看来羡慕都来不及的所谓“胜组”人生中，反而让奥村迷失了。在多年后奥村才想到，自己也许是那中在逆境中才能有冲劲的人种。然而奥村所生活的环境并没有给他提供过什么太大的逆境，也就谈不上总结经验，去应付目前这种迷茫的状态了。
直到那天来临之前。
奥村至今任然清晰地记得，那天压抑阴沉的天空。周一来到学校，整个人的状态就差得不行，在公寓里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两天休假，精神状态不仅没有调整过来，反而更加糟糕了。
只是在教室里坐了几分钟，奥村已经厌倦的想要回去了。特意移动到靠后排的位置上，他把课本立起来，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机。额角边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着，有一阵没一阵的头痛和轻微的眩晕快速地蚕食他最后一点的耐心。
教室的窗外暗云压迫着天空，又一场大雨即将降临，奥村决定听完这堂课就收拾东西走人。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提示有一条新信息。
“晚上有跟K大的联谊，来吗？”
信息是小组的一个还算聊得来的同学发来的，里面还加了颜文字，看上去兴致高昂。
“我Pass。”奥村快速地回复给他。
“诶、不要啊！那可是K大啊K大，优质女的聚集地啊。”
“现在没兴趣。”
“啊……也是，谁要奥村大人是从来不缺女人的优质男呢，不过就算没兴趣，能不能来救济一下我们这些没有女人缘的男人们呢？”
“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你来的话，至少能留得住那些女生啊，拜托啦，就当帮个忙吧。”
虽然对联谊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是讨厌到不想参加的地步。如果是平常，奥村也许会答应下来，但今天确实怎么也提不起这个兴致，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回到家蒙上被子倒头睡觉。
“抱歉。”
简短地打出拒绝的话语，奥村关掉手机丢进包里。
感觉度过了非常漫长的一节课的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奥村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一旦离开了学校，头痛立刻减轻了不少，精神紧绷的感觉也消失了。奥村走进附近的便利店买了足够中午和晚上吃的东西。
上午十点多的街道上来往的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女性和老人，奥村拎着袋子在散发着潮气的路上漫步，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了绝望。
放眼望去，在这个世界上比自己处境艰难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大家依然跨越各种各样的障碍，努力地生活、拼搏着。然而自己却因为生活太过顺风满帆而找不到前进的目标，感觉到空虚，什么事也不想做。结果一旦像现在这样放空自己，又从心底萌发出源源不断的焦虑，时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催促着，好像不做一些什么事情，立刻就会被远远地抛开。
然而又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想做，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奥村涌起努力的动力，看不见前路，回过头也是一片迷茫，如同走在深浓的大雾中，想要尽快从这种不确定感中解脱，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道路，永远被焦虑与空虚两种情绪不停地折磨。
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会完蛋的吧。
奥村抬头看着阴云密目的天空，想到。
回到公寓草草吃了午饭，奥村便一头倒在床上，头痛和混乱的思绪让他疲倦不堪，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漆黑，奥村在床上呆坐了一会，感觉头基本已经不痛了，下床摸索着找到了被自己胡乱丢在地板上的包。翻到手机打开，发现时间已经逼近八点，奥村感叹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睡了这么长时间，肚子却没什么饥饿感，奥村正在考虑着要不要把冰箱里剩下的那一份便当拿出来热了吃，看见了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信息，全是之前那个小组的同学发来的。
“拜托了，来一下嘛，我帮你出钱行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
“看见信息就过来哦，帮你留着位置。”末尾还附上了联谊的地址。
最后一个未接电话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五分，信息是六点半。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过后变得理智了许多，看见这些未接电话和信息，奥村的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了那个同学的脸，一脸苦恼地打着怎么也无人接听的电话的场景仿佛就在他的眼前，这让他的心底开始泛上内疚。
虽然平日接触不算频繁，但也属于还聊得来的那类，私下里曾经一起出去吃过饭喝过酒。别的不说，以后在小组里还要经常碰面，如果因为联谊这点小事而把关系搞僵，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起来就太得不偿失了。
可能这个时间，他们都已经去第二摊了也说不定，还是去露个脸，也算对那个同学有个交代。
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奥村叫了计程车，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赶到了办联谊的小酒店。那是一间格调非常新颖的小众酒店，非常适合像他们这样的大学生和年轻的白领光顾。联谊租了这间酒店唯一的一个包间，奥村穿过满溢着香氛的狭小走廊推开包间门时，里面火热的气氛让他有点意外。
并不宽敞的包间里一张黑色的长桌上摆满了吃剩的事物和各种酒类的瓶瓶罐罐，男男女女总共十个人看上去都已经找到了各自的目标，都一对对地坐着非常亲密地聊着天。奥村把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随即，几个女生立刻兴奋地尖叫起来。
“讨厌！竟然还有没有出场的帅哥！”
“诶！什么什么？意外惊喜？”
明显已经喝多了的女孩子们脸色绯红，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
“啊，奥村，你来了啊。”
坐在靠近门边位置的那位同学发现来人是奥村，立刻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奥村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抱歉，上午身体有点不舒服。”
“啊啊……是这样……之前打你电话没接，我还以为你没兴趣，也不想勉强你，但联谊实在缺人，就另外拉了一个人。”
同学大概是怕奥村觉得尴尬，说话时脸上一直挂着有些僵硬的、安慰性质的笑容。奥村看见这样的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因为他并没有觉得尴尬，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还能跟这个同学以平常的关系相处下去，就算达到来这里的目的了。
“你们叫了谁？”奥村装作在意的样子，问。
“那边，穿黑色衬衫的那个，小我们一年，是我朋友介绍的。说是只要他来了，绝对能留得住女孩子，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啦。”
同学表情复杂地笑起来。
在桌子右侧最靠窗户的位置，整个包厢里穿黑色衬衫的只有他一个人。
奥村的视线落在那个男生身上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男生，合体的衣服包裹着他纤细却不瘦弱的身体。他的左右各围着一个女生，不断地跟他说话，往他的杯子里倒酒劝他喝下去，变着花样往他身上磨蹭。男生也不躲避也不接受，只是一直低垂着头，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酒，一头散发着如同黑色丝绢般柔和光泽的黑发留到了脖颈边，雪白的皮肤因为酒精的缘故染上了樱花般的粉色，形状漂亮的嘴唇轻轻地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的确是能让女生沉醉的漂亮容颜。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两人，就算是跟其他男生聊得火热的女孩子，也在不时地偷瞄着他。
然而漂亮的相貌并不是让奥村忘却呼吸的全部理由。
在这个男生的身上，有一种奥村无法言明的气质。
那仿佛在拒绝着整个世界般遗世独立的高雅，让他在这间狭小吵闹、充满着香烟、香水、各种食物的气味的包间里显得那么的耀眼。他一直低着头，浑身散发出一种忧郁而美丽的气质，优雅却不病态，柔软又冷漠，他身处这里，却又像一个虚像、一个影子、一幅绘画、一张写真，不亲自去确认一下，就会消失在下一秒。
“他是谁？”奥村询问同学。
“你也对他有兴趣啊？”同学听见奥村的话，咧嘴笑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相同的情景了。
“什么叫也？”
“只要是见过一次这家伙的人都会问这句话啦，我是说。”同学伸出拇指朝桌子撇了撇，“虽然挤了点，不过还有位置，要不要喝一杯？”
奥村点点头，在同学的另一边坐下。他坐下的时候，一直盯着那个男生看，对方依旧低着头，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对他的加入毫不在意。
等奥村坐定，同学叫来服务生追加酒水和小吃。点的东西很快就端了上来，同学帮奥村和自己的杯子里装满酒。
“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是说，所有看见过他的人都会问，这人是谁。”
同学笑的一脸八卦地凑近奥村，一口的酒气让奥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
“不管男女哦，都会这么问。真是羡慕长的好看的家伙呢，那时候我就这么想了，只要静静地待在哪里，就会不断有爱慕者出现，也包括你啦，奥村。”
“……”
“不过你会不知道他还真是没想到，这家伙可是我们大学里的名人啊。”
“因为长得好看？”
“那也是一点啦，我是听别人说的，你知道菱崎会社吗？”
奥村在头脑中搜索跟这个词有关的记忆。
“是那家不动产公司的菱崎？”
“对。听说这家伙就是菱崎会社会长的长子，名字叫崎山郁也，也就是所谓的豪门家的公子哥。当初听说的时候还完全不信，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是普通的大学吧，像这种人家的小孩，没可能会选我们这里读书的吧？”
“你这样说，校长会哭的。”
“说真的啊，虽然这么说我心里也很刺痛。”同学动作夸张捂住胸口，说着自虐式的发言，“后来我去搜了一下，看见了这家伙的老爹，新闻里面还有他的照片，说他极有可能是公司下一任的继承者，我才相信。说起来，我们学校里之前传说还有一个议员的儿子，应该是姓泽川，这两个人，算是我们学校的奇人了，不知道他们那个伟大的父母们都是怎么想的。”
“他们应该都有自己的想法吧。”奥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一边听同学说话，一边注视着崎山郁也，看他面无表情地被身边的两个女人不断地揩油，脸上和脖子都已经一片赤红，想必是醉的厉害了。“我看崎山这个性格，不像是能跟你们玩到一起的人，好像对联谊也不会很感兴趣的样子，你是怎么拉来他的。”
“不是我，是这家伙的同级的学弟叫他来的。就是坐在窗边那个位置跟女孩子聊得正欢的那个。我学弟说崎山平日里不太讲话，实际上是个超怕寂寞的家伙。你能想象吗，这家伙，你只要约过他，无论什么乱七八糟的聚会都会去参加，只要人够多，热闹，他绝对会去。虽然去了以后也只是摆着这么一副臭脸，但能拉住女生目的就达到了。”
“你们也真可悲，这样女生不就都凑着他去了。”
“我们这也不是在微小的一点希望中奋力挣扎吗！看不起我们吗你们这群胜组的混蛋！”
“我可从来没看不起你。”跟同学碰了碰杯，奥村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你进来时看见停在门口的那辆超高级的进口车了吗，就是那小子开来的。”
奥村摇摇头，外面雨很大，他根本没有顾及这些。
“那些K大的女生的眼睛都发直了，说实话，参加了这么多次联谊，今天是气氛最高涨的一次。你说，等下会不会女孩子都跟他走了？”
感觉再这样说下去同学真的要哭出来了，奥村忙把他杯子里加满酒。
“我看他也对那些女生没什么兴趣。”
“谁知道呢，随便玩玩也是可以的吧，说不定早就有了婚约者什么的，不是常有的吗，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都要追求门当户对的对象。”
奥村看向崎山所在的方向，却看见他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崎山似乎喝了不少，一双长腿像嬴弱的小鹿一样怎么也站不稳，一直围在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马上想要站起来扶他，被他拒绝了。
其他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身边的异性打得火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崎山的困境。无奈奥村只能起身，快步走到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崎山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他大概是想去洗手间，我带他去吧。”
朝两个女孩微微一笑，奥村把崎山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让他自然地把整个人的力量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原本以为崎山会像刚才一样有所抗拒，然而他只是像一滩软泥一样靠在奥村的胸口，任由奥村担着把他扛出包间。
因为酒的缘故，崎山的身体非常热，隔着两人薄薄的衣服，他身上几乎烫手的热度不断传到奥村的皮肤上。不胜酒力的崎山迷离地半合着眼睑，大口地喘着气，滚烫的呼吸不断地吹过奥村的脖颈边。奥村歪过头，两人的身高差正好能看见崎山的头顶和敞开的领口处被酒精染红的皮肤，发间传来香水和香烟混在一起的难闻的味道，向来讨厌香烟的奥村却并没有觉得反感。
为了不让全身无力的崎山从自己身上滑下去，奥村一手抓着崎山的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好在崎山体重尚在奥村能够承受的范围里，他没有特别吃力就把崎山带出了走廊。来到酒店的小厅，奥村叫住了一个服务生询问洗手间的位置。
这间小酒店的洗手间也很小，而且是男女共用的。奥村一边努力地扛住崎山不让他滑下去，一边用空着的手推开洗手间的门，让崎山先跨进去，自己再挪进去关上门。
洗手间有三个隔间，刚才进门时忘了确认里面有没有其他人，好在三间隔间的门都开着，里面应该只有他们俩。
“喂。”奥村歪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崎山，“洗手间到了，你是想吐还是要去厕所？”
一直在他肩膀上保持着沉默的崎山低着头，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奥村强烈地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真是没戒心啊。”趴在奥村肩头的崎山像一只猫一样，用头发蹭着奥村的脖颈，抬起头在他的耳边用细小的声音说道。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有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夹缝中清爽感，就算在醉酒的状态，吐出的音节依然十分清晰。
“你长得真好看啊。”
和刚才在包间里那种文弱安静的崎山几乎判若两人，奥村甚至来不及反应，他惊讶地看着崎山因为醉酒而迷蒙的双眼。
这个漂亮的男人的确是醉了，然而他的眼神却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眸挑衅般、却又夹带着柔软的热情，死死地盯着奥村。崎山伸出双手，在奥村的外套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沉到了奥村的怀里，在外套的遮掩下，双手像攀藤一样沿着奥村的腰往上摸索，来到他的肩胛，再抓住他的肩膀。
“喂、”
奥村想要跟崎山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他。
如同一只锁定猎物的猛兽，崎山散发着即将捕食的危险气息。
这时，奥村突然想起了同学对于崎山的评价。
害怕寂寞，有什么热闹都去凑，却又从来不对任何人留心。
原来是这样吗。
之前在包间里看见崎山第一眼时的那种如窒息般的心悸感又开始在奥村的心中涌现。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感到情绪无比地昂扬。在后来的时光里，当他回忆起这天的情景，才明白那一天他所无法理解的混合着激昂与快乐的情绪，也许是一种在深渊中突然看见光明、压抑已久的激动。
“带我回家好不好？”
崎山捧住奥村的脸，奥村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在兴奋地颤抖。
明明知道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用尽全力推开眼前这个胡搅蛮缠、毫无节操的醉酒男人，马上离开这里，奥村却无法战胜——或许也不想战胜心中的好奇，他没法抑制住自己想要更加了解这个男人的心。
“带你回家，然后呢，我有什么好处？”
他问崎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当然是做能让你舒服得上天堂的事情啊。”
崎山的回答让奥村差点笑出来，这蹩脚到三流的情/色小说也不再会用的邀约句子，从崎山这么一个看上去完全不缺对象的人嘴巴里说出来，让他打从心底觉得好笑、滑稽，但也由衷地觉得，这样的崎山非常的、非常的可爱。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崎山并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美男子，他以这种姿态流连与各个声色场所，每次都暗自缩在角落，静静地观察着所有的人，就像一只在黑暗的森林中张开大网的食肉蜘蛛，静待符合自己心意的猎物出现。
而当那个猎物出现的时候，他会毫不手软地伸出锋利的尖牙。
“告诉我你的家在哪。”
奥村在他的耳边低语，感觉到他脖颈火烫的皮肤。
他的猎物，一定也会像自己一样，雀跃不已、甘之如饴。
反正是酒精和激素混合而成的一夜幻梦，又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没有再回到包间。他们走到酒店的门外、在大雨中找到崎山的车子、来到崎山的独栋的房子，在玄关里就迫不及待的交缠在一起，那种由冲动的生物本能和荷尔蒙所驱使昂扬的激情，却带着令人费解的温柔的亲密，仿佛他们今天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
奥村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过后，上午的课肯定已经赶不上了。
他扭头看向柔软的大床的另一边，崎山正背对着他，光着身体蜷缩着入睡，露在外面的肩膀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昨天晚上在一片黑暗中没顾及拉上窗帘，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灰暗的微光投射在崎山褪去了红痕的白皙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崎山的脖颈上有不少淤痕，奥村伸出手，马上又作罢了。
眼中是陌生的天花板，房间内有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这种味道让奥村的头脑越来越清晰。他记得昨晚发生的所有的事情，虽然昨天喝了些酒，但酒量一向很好的自己并没有醉。奥村清楚自己目前心中的感受，他知道自己现在冷静的可怕。
奥村没有后悔，没有懊丧，也没有害怕。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以说情有可原，这只是酒精和激素作用的产物，虽然对象是男人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但奥村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如果换做是别人，奥村也许在洗手间就会收手。
奥村突然想起了崎山昨天的话和态度，他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他看着尚在睡梦中的崎山，想着等一会从睡梦中醒来，看见自己在他的身边，崎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说什么话？他也许会一笑而过，说这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如果真是这样，奥村也可以松口气。
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想了之后，奥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抗拒去想象崎山醒来后的态度，他和崎山一定都在期望着一切都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但越是想象那样的情景，奥村心中的空虚感也就越发增大。
就算在现在，奥村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昨晚触碰崎山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激烈的昂扬感。
那一瞬拨开迷雾般的透彻感，如今正在急剧地丧失，熟悉的茫然与淡漠的空虚又再度占据胸口。
害怕答案的话，不听答案就好了。
奥村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碰见困难会逃避的人，所以他讶异于自己的想法，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迅捷而又轻巧的翻身下床，在地板上搜寻自己脱了一地的衣物。尽量无声地离开卧室，奥村直到走到玄关才发现自己的一双袜子和外套。
他穿好所有的衣服，又把崎山的衣服归好，把要洗的衣服放进洗衣筐，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水喝。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感觉自己完全没带脑子，而是像一个被远程遥控的机器人。
喝完水，奥村把杯子放进水槽，环视四周。崎山的房子很大，内装是十分温馨的暖色调风格，一张大小适中的木质餐桌边摆着两张椅子，桌子上用玻璃的圆柱形花瓶养着白色的绣球花，一体式的厨房流理台上摆着小型的盆栽，他想起崎山的卧室也有这样的绿植。
凭直觉，奥村觉得这并不是崎山喜欢的风格，但这个家也不像有第二个人住的样子。雨季的潮风吹动白色的窗帘，奥村看了一眼关着的卧室门，离开了客厅。
时间已经接近十点，是时候离开了。
在玄关口穿好鞋子，奥村打开门才发现外面还在下着雨。连续下了整整一夜的雨到了第二天依然没有丝毫减弱，他犹豫着要不要借一把伞，但想到借了伞又要还给崎山。如果可以，他想要就此不再和崎山见面。
就在这时，奥村听见身后传来硬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奥村转过身，看见崎山胡乱地披着一件睡衣站在卧室门口，摔在地上的是一部手机。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崎山慌乱地捡起手机，“前辈，你的手机忘记拿了。”
奥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刚才一门心思只想着要快点离开，忘记了还放在卧室里的手机。
也许是宿醉，向奥村走来的崎山脸色苍白，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奥村想起了昨晚包间里的崎山，感觉他经过一夜，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沉默无力的状态。
崎山避开奥村的视线，走到他的面前将手机递出来。在接过手机的一瞬间，奥村的手碰到了崎山的指尖。
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崎山注视着地面，“外面下雨，请拿一把雨伞去吧，不用还了，再见。”
就算是时代剧里的女主角，也不会用这样蹩脚的台词了。
奥村在心中想道。
崎山的声音也在颤抖着，奥村看着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在洗手间里对他上下其手，用着拙劣技巧邀约的那个热情的崎山。他记得一切，昨晚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奥村想象出了很多种崎山在醒来后可能会出现的态度，唯独没有想象到这个。
终日流连于森林里的小小蜘蛛，终日寻找的，或许并不是“猎物”。
“借了东西，怎么能不还呢。”奥村从一旁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雨伞，笑着对崎山说，“等到雨季过去了，我拿来还给你。”
“不必了。请随便找一个地方丢掉吧。”
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口气，完全避开他的视线，却还是站在原地，说着这些自虐的话。
这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啊。
奥村朝崎山递出自己的手机，“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吧。”
“诶？”
崎山抬起头，有些湿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奥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我想要还你雨伞的时候，要怎么找到你呢？”
奥村伸手拍拍他的头顶，微笑起来。
“……”
仿佛已经压抑许久，崎山抿着嘴，漂亮的眼睛里落下眼泪。
那一刻奥村想到，崎山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很好看，沉默也好，哭泣也好，但是他还没有看过崎山笑起来的样子。
崎山郁也笑起来的样子，一定更加的绚丽夺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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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那次看似偶然的接触，从交换了联系方式以来，奥村和崎山就开始了断断续续交往。最开始的关系接近于情投意合的床伴，在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会在崎山的房子里约会，直到奥村到了临近毕业前的半年开始参加各种就职培训时，他才真正开始思考如何定义和崎山这将近两年来的“交往”。
奥村发现自己没有勇气询问崎山的想法，他连自己的心情也没有办法摸透。崎山是个头脑聪明、非常有能力的人，真正接触过后就会明白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曾经有一次在崎山家的时候，奥村听他说起自己的家族，那时崎山的表情显得很淡然，所他在毕业之后会在恰当的时候继承公司。
当时奥村想到了一个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他问崎山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要继承家族企业，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大学读书。
“我们这只能算是二流的大学吧？”
崎山听了奥村的问题，没有回答，他看了奥村一眼，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因为那时候崎山的表情太过微妙，在奥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就不知道会在哪里了，能顺利找到工作吗，毕竟荒废了这么久啊。”
“前辈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吧。”崎山低着头，沉闷地回答奥村。
奥村说出那句话只是自问自答，并不是投向崎山的问句，然而崎山仿佛事不关己的淡然回答却在一瞬间让奥村感到了焦躁。
对于你这个从出生开始就被铺好了路的大少爷老说，一切都是“一定没问题”的吧？
一瞬在心中冒出这句怨言，奥村在讶异的同时，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失望感。这时他才终于发觉——终于正视到，一直寄居在心里，却被自己被隐藏起来、视而不见的感情。
他一直在被担心着被崎山抛下的焦虑中，度过与崎山相处的每一天。一开始只想保持着单纯地为了满足需求的简单状态，只要想结束，随时都可以结束，然而在不知不觉中，这份愿望早已改头换面。
越是与崎山在一起，奥村的目光就越是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令人沉迷的奇异魅力，美丽的容颜，仿佛与现实处在平行环境中的冷漠的情绪，而在内心深处，却隐秘着炽烈的热情，崎山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眷恋，也让他恐惧。
与崎山初识的那一晚，奥村没有感到害怕，那时的他将这份相遇定义为一段时刻可以刹车的冒险游戏，主动权一定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随时可以结束，随时可以离开。
然而这份越加扩大的焦虑让他清醒，就好像在他的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奥村，在不知何时丢掉了“刹车”，拴上了名为崎山郁也的锁链，还甘之如饴。
也许从一开始，本来就没有什么“刹车”。
从相遇的那一刻，奥村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崎山，只是因为害怕承认这一点，一直以来玩着这种若即若离的游戏。
就算正视自己心中的感情，那又能怎么样呢？
奥村不知道崎山是怎么想的，崎山从来没有主动表达过，奥村也没有询问，也不必询问。这份感情决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性别、家世、世间。光是思考眼前的障碍，已经足够让奥村却步，况且他并不知道崎山的想法。崎山并不爱笑，也不会把情绪体现在脸上，除了在缠绵的时候，奥村甚至回忆不起来他流露感情的样子。
只有自己认真于这段“游戏”，未免也太愚蠢可笑了。
在日复一日越加扩大的焦虑下，奥村迎来了毕业，忙于论文和毕业后的就职，加上奥村的有意回避，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锐减。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奥村在就职培训会上认识了一个女生，因为座位在一起就说了几句话，培训会结束后，对方主动留了电话号码。女孩子的外貌虽然说不上非常漂亮，却也娇小可爱，文雅而很有教养，是奥村会喜欢的类型，但正值决定毕业后出路的重要关头，奥村并不想分心，打从心底也莫名地燃不起想要开始一段恋情的想法。
两天后，奥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接起来以后才发现是那天培训会认识的女生。对方热情的邀约让奥村无法拒绝，两人出去吃了一顿饭。吃过饭后，时间已经不早，奥村原本想就此解散回家，女生却提出下周有朋友过生日，希望奥村能陪她挑选聚会穿的礼服。
陪着她挑完衣服，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女生依旧没有想放奥村回去的意思，她说现在已经赶不上末班电车，然后告诉奥村自己知道一间很有格调的酒吧，提议两人去喝一杯。大概她也知道这样显而易见的简单套路很蠢，所以一直都表现出温婉可爱的样子，但这样反而招致了奥村的反感。他以明天还要去学校为由拒绝了女孩子的邀请，叫了一辆计程车送她回了家。
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奥村吓了一跳，他看见崎山正站在他的门前。奥村不记得曾经跟崎山说过他的住址，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在崎山的房子里约会的。
崎山穿着黑色的衬衫，轻轻地融在夜色里，他面无表情，眉眼中带着奥村熟悉的忧郁感。
这时奥村想起，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我问泽川学长查了前辈的地址。”
奥村想了一会，才明白崎山说的是谁。那个老爹是政府要员的公子哥。
“前辈，和女孩子出去了吧。”
奥村绕过崎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崎山面无表情的质问方式让他感到有些恼火。
“我一直在这里等前辈，如果今晚前辈不回来的话，我就准备结束跟前辈的关系。”
崎山低着头，语气平淡地说着。
“哈。”
奥村耸耸肩，崎山那游刃有余、掌握一切的态度迅速地激怒了他，压抑在心中多时的焦虑瞬间转化为愤怒。
“我们有开始过吗？不过是各自方便的床伴而已。”
奥村走近崎山，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冷冷的说。
“少在那里给我自作多情了。”
奥村的心脏仿佛被利刃刺入般的疼痛。
自作多情的人是自己才对，为了一点可怜的自尊，说出口是心非的话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大概今天就是所谓结束的日子吧。
不过，这也正是崎山期待的话吧。
“我们以后不用见面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再见。”
奥村说完，转身想要关上房门。
“不是的，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依旧低着头，崎山否认着奥村的话，奥村讶异地回过头，他听见崎山一向冷静的声音在颤抖着。
“可是前辈回来了不是吗……”
奥村回想起了在那间小酒店看见崎山时的情景。他怎么就会忘记了，崎山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呢？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着、前辈，从遇见的一开始……”
就好像手是自己伸出去的一般，奥村抓住崎山的手臂，把他拉进自己的怀中。已经满脸泪水的崎山没有回抱住他，只是无声地哭泣着。
曾经希望再也不看见崎山的泪水，却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这一点。
之后等崎山冷静下来，奥村才知道，原来在崎山进这间大学不久，就知道了奥村，并且从那时开始就喜欢上了他。
背负着将来要继承家业的重担，加上家风严厉，崎山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压抑自己的本性，做一个父母眼中的乖孩子。高中毕业后，崎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也知道了以后必须和门当户对的异性结合，决心在大学期间，过一次自己想要的人生。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读一流的名校，选择了这里，就是想要体验毫无压力和束缚的轻松的大学生活。
不停地流连于联谊活动，也是因为听说奥村很受欢迎，经常被拉去参加联谊，崎山才会硬着头皮去，他自己并不喜欢那种气氛。
崎山期望这通过这样，能够有一天和奥村“偶遇”。
“我相信神的存在。”
在小酒店相遇那一天的情景，如同电影放映一样在眼前闪现。
“前辈马上就要毕业了，再过一年，我也会毕业，毕业之后为了补上缺失的东西，我会去国外进修一段时间，前辈也开始去就职培训了，我想，是不是该让这个美梦结束了呢。”
“那天在街上看见前辈和女生走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是时间了，不能让前辈再陪我玩这样的游戏了。”
但是无法放弃，无论怎么想都无法放弃。
“所以我决定来前辈的家里，如果前辈今晚不回来的话，我就干脆地斩断我自己的梦想，但是前辈回来了。”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
“我不想放弃前辈。”
结果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呢？两人都在做着无谓的担心。
时间迈向深夜，就如同两个人的未来一般黑暗无边，只是互通心意，其他的一切问题并没有解决，这份感情不会善终，奥村感觉他们正携手走向一个必定的悬崖。崎山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走上和其他女性结婚的道路，他们俩人也会分道扬镳，但不知为何，在奥村的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三年以来充斥在他心中的无力感，望不见前方的茫然无措，在这一瞬间早已消失的了无踪迹。
“郁也。”
听见奥村叫自己的名字，崎山惊讶地看着他，瞬间红了脸。
“前辈……”
“叫我贵树吧。”
我也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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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奥村没有毕业，而是选择留在学校继续研修。偶尔，他会对自己曾经荒废的那些时间感到可惜，但这种懊悔很快就会消失，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后悔那些已成定局的过去时光，他现在所追求的东西，是在更近一些的未来。
为此，他没有犹豫的时间。
在奥村为了研修而忙碌的度过每一天时，崎山也在一年后毕业，去了美国进修。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他们在互通心意的那天晚上,决定了各自未来的前进道路,同时结束了那段不知如何定义的暧昧关系。
一切都在那一晚结束，一切也在那一晚重新开始。
直到三年后，奥村离开学校踏入社会，拿到了菱崎会社的内定，正式走进这家公司。当奥村身着一身为这一天到来而特意定制的剪裁合身的高级西服，在迎接他的人群里，看见崎山郁也的那一刻。
那个脸上总是鲜有表情的男人，露出了他所不曾见过的微笑。
奥村愣神地看着崎山，几乎就要忘了向同事们作自我介绍。他从不知道，这个人笑起来是如此的美丽。
在这分别的三年里，奥村和崎山都没有食言，今天能够在站在这里，以如此柔和的姿态相遇，就证明了从分别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各自付出了应有的努力。
作为恋人的关系，也从未改变。
因为各自的努力，他们的以一种名正言顺的方式距离更加接近了。因为奥村的精明干练，从他一进入菱崎，就用灵活的手腕处理了不少难缠的案件，很快就受到了崎山正一的瞩目。老爷子是个爱才之人，很快奥村就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升到了专务的职位。崎山正一对奥村柔和又干脆行事风格十分满意，不仅在公司常让他跟在身边，私下里还常邀请奥村来自己的家里，时间长了，奥村又变成了崎山家的半个管家。
奥村很清楚崎山正一的用意。老爷子深知自己已到了年纪，在处理公司事务上难免会有老年人过于深虑的不足，该是到了该考虑退休的时候了。郁也虽然有所成长，但要到独当一面还欠火候。崎山正一希望奥村一方面可以兼顾帮他处理一下家务，另一方面能辅佐下一任继承公司的郁也快速成长起来。
“郁也是个能干的孩子，我卸任之后，也能放心把公司交给让他，也相信他能干好，不过唯一让我不安的就是他的个性，他从小就是这样，性格太过柔软，这样的性格是不能成为一个好商人的。”
在某一次，崎山正一只邀请奥村一人去高级料亭吃饭，表面上是上司和部下的普通饭局，实际上谈的是郁也之后继承公司的事情。
你可要好好替我看着郁也啊。
为奥村的杯子里斟满酒，崎山正一意味深长地说。
崎山正一的这一番话，也印证了奥村一直以来的猜测。
如此一来，奥村站在了一个最接近崎山的位置上。
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奥村都能够时时刻刻关心到崎山。他越来越感谢过去的自己做了如此正确的一个决定。当然，既然站在了离崎山最近的位置上，奥村能够第一时间分享他的幸福，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痛苦。
奥村非常清楚，崎山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源自于“家族”二字。
来崎山家成了家常便饭，奥村和郁也相处的时间也成倍增加。他们常会避开众人的耳目，在崎山的卧室里度过短暂的甜蜜时光，不过毕竟是在家里，奥村不能过夜，更多的时候，两人还是愿意去崎山的独栋房子里，过真正的两人生活。
崎山很满足这样的状态，对于父亲一而再地催促他考虑个人问题，他总是以个人能力还不够继承公司，忙着学习为理由拖着。他跟奥村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虽然也许一生都不能和奥村以正式的身份生活，但他不会结婚，也不会爱上除奥村外的任何人。
对于奥村来说，这样的誓言让他感动，他相信崎山的感情，也明白自己和崎山一样，不会再有移情他人的可能。但他也清楚，崎山老爷子并不会因为郁也的这点理由而放弃让他结婚。
毫不知情的崎山正一甚至在私下里让奥村挑选适合崎山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他把奥村当成了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作为恋人郁也和作为上司的崎山正一，夹在两人的信任之间，奥村感到越来越强烈的痛苦，他感觉到自己渐渐无法在两人间权衡。
黑暗的道路看不见尽头，两人的命运也不曾因为时光的流转而变动，命运依旧随着既定的道路稳步前进。
最终，他找崎山谈了一次，并没有劝他结婚，而是希望两人能找出更好的办法，不然老爷总有一天会让郁也结婚。然而郁也却误以为奥村是想保住自己秘书的工作而让他选择结婚。
无论奥村怎么解释就是听不进去，崎山很激动地跑了出去，直到第二天上午，崎山才出现在公司里。
崎山的样子看上去相当狼狈，他还穿着昨晚离开家时的一套衣服，衬衣胸口的扣子敞开着，身上浓重的酒味混合着廉价香水的气味，他低垂着头，神情茫然，眼睛不知道在看着哪里，本来就很苍白的皮肤显出一种不健康的淡淡的青色。生怕被其他人看见崎山这幅样子，奥村迅速地把他带进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扶着他往前走的时候，奥村感到崎山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这让他的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进入休息室，奥村锁上门，让崎山坐在沙发上，转身去给他泡咖啡。先喝点东西冷静一下，或者让他睡一会，等午休的时候送他回家好好休息。奥村快速思考着，他端着咖啡，走到崎山身边，蹲下握住他冰凉的手，让崎山握住杯子。
“发生了什么？”
崎山颤抖了一下，他从奥村手上接过杯子，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无助。
这样的眼神让奥村心疼。
“贵树，我好像……闯祸了……”
“别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昨晚，我好像喝的太多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是在女人的房间里。”
崎山紧紧地握着杯子，不住地颤抖。
“别紧张，有我在。”
就算听到了这些话，奥村的心中也没有涌起任何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想要责怪的崎山的意思。只有头脑在快速地思考着，奥村他现在想做的，只是尽快在这个迷局里找到最佳的出口，将崎山解救出去，让他不再自责，不再害怕。
对于这样冷静的自己，奥村感到了些许恐惧。
“你好好回忆一下，跟那个女人睡了吗？”
“我不记得了。”
“那个女人认识你吗？”
“不认识。”
“你离开之前她有没有让你留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或者联系方式？”
崎山摇头。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有醒，也没有留联系方式。”
那时在听到崎山这样的回答之后，奥村知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崎山并不喜欢女性，即使在酒后，奥村也很难想象崎山会去主动招惹女性。
然而在四个月过后，奥村的希望破灭了。
当那个名为芝岐亚希子的女人挺着肚子出现在崎山家的时候，奥村也正在那里。整个崎山家犹如处在暴风圈的正中，空气僵硬而寂静，然而所有人都都处在自我感情即将爆发的边缘——唯有事情的当事人崎山却意外的平静。
放她进来的是不知情的女佣，那时奥村和崎山正和老爷、夫人一起在三楼的办公室里。知道芝岐亚希子的到来，愤怒的老爷和夫人拒绝见他。
“奥村，你去把她赶出去。”崎山夫人铁青着脸，仿佛在驱赶什么不祥之物一般朝门口挥着手。
奥村看了一眼崎山，他从椅子上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你给我坐下！”
崎山正一朝儿子低声怒吼道，然而崎山却没有听他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奥村追出去跟上崎山，“你现在去干什么，不要在激怒老爷和夫人了，这里就由我……”
“贵树。”
崎山在楼梯转角上站住，偌大的宅邸安安静静，他握住奥村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想到了一个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办法。”
“什么？”
“我跟芝岐结婚，既然她已经怀孕了，我就有理由跟她结婚，这样一来，父母就不可能强迫我再跟别人结婚了。”
奥村或多或少猜到了崎山会说类似的话。
这看似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建议，但实际上却真的有一定的可行性。
在芝岐亚希子的事情发生之前，虽然还没有正式决定，崎山正一已经看中了和崎山家条件相差无几的高林家的次女高林爱奈，爱奈从小就和郁也十分亲近，长辈曾经在两人小时候的时候开玩笑说让他们长大以后结婚，爱奈也一直当真记在心里。
要继承公司，郁也必须要结婚，而结婚对象，十有八九就是这位高林家的次女。与门当户对的高林爱奈结婚，等于宣告奥村和崎山关系的终结。
在与崎山确定要携手走下去的那一天起，奥村也在同时接受了未来必然会出现的这一结局，任何时候，奥村都以崎山的幸福为重，他甚至可以强迫自己看着崎山结婚生子，而不表露任何感情，继续在菱崎辅佐崎山。
但他知道，和高林爱奈结婚，崎山不会迎来任何的幸福。
芝岐亚希子的出现，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意外，他无从可知她是如何做到让不省人事又不喜欢女性的崎山让她怀孕，但既然已成事实，崎山可以顺水推舟的要求和她结婚。
同样都是结婚，对象的不同却会造成极大的差异。高林爱奈是高林家的次女，她家的实力可以说与崎山家不相上下，如果婚后碰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她会第一时间反馈给崎山老爷和夫人，以及她自己的实家。然而芝岐不同，崎山正一拜托过奥村调查过芝岐亚希子的背景，发现她的家境非常普通，很小时父母就因为事故双双亡故，她是被祖父母抚养长大，目前在酒吧里做陪酒女。
和这样的女性结婚，崎山完全可以建立名存实亡的婚姻，表面上已经是已婚并育有孩子的父亲，然而在背后，他依然可以维持与奥村之间的关系而不用害怕芝岐去向任何人倾述。
当然，这是一条背负着荆棘的罪恶之路。
“我觉得老爷和夫人不会同意的。”
“你放心，我会用继承公司这件事来要挟。”
对于奥村的话，崎山淡然地回答。
奥村记得那一天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落在已经怀孕五个月的芝岐亚希子身上。怀着身孕的她坐在一楼大厅的长发椅上，形容消瘦，一看便知她没有及时补充足够的营养，脸颊边轻轻地凹陷进去，皮肤灰白，没有一点光泽，染成金色的头发随意地扎起来，身上便宜的孕妇装上有一些陈旧的污渍。
“对不起。”等奥村和崎山走近她，芝岐轻轻地低头，声音细小无力，有些沙哑。
她抬起头，用圆圆的黑色眼睛凝视着崎山。崎山俯视着她，轻轻地对她说，我会对你负起责任的，语气淡然，没有任何感情。
站在一边的奥村看着芝岐亚希子的眼睛，因为崎山这句毫无感情的话语，渐渐湿润，溢出泪水。他看的见，芝岐亚希子看着崎山的眼神，那是看着自己的挚爱之人才有的表情。
崎山的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一开始他提出要跟芝岐亚希子结婚时，崎山正一勃然大怒的样子和崎山夫人声嘶力竭的哭泣面孔，就像昨天的事情一样，鲜明地留在奥村的记忆里。时间就在拉锯战中慢慢流逝，直到芝岐亚希子的孩子出生的第六年后，早已被折磨的疲惫不堪的老爷与夫人在万般无奈下终于答应他们结婚。
一旦和芝岐亚希子结婚，崎山就彻底放弃了掩饰，在新婚之后，他一天都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睡过，偶尔回家也是拿一些工作上的资料，然后就匆匆离开。奥村和崎山每天都找各种理由在公司待到很晚，然后直接回到大学时崎山买下的那栋独栋房子，那个他们真正的家中，渡过仿若与世隔绝般的短暂而幸福的时光。
如果可以，奥村也希望能够就这样永远和崎山这样渡过一生。但是由逃避而得来的幸福肯定无法长久。
亚希子似乎对目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而且这也仅仅是从表面上看来。而最大的问题，依然来自崎山正一和崎山夫人。并不知道他们这层关系的崎山正一已经多次找奥村探讨过，如何以平稳的手段弄走亚希子母子，他和夫人依旧希望崎山能和高林爱奈结婚。
“你有什么对策吗？”
奥村走到崎山的身边，让他转身，将搭配西服的领带穿过衣领，提崎山打上领带。
“我会用继承公司的事做为要挟的。”
崎山静静地说着，他凝视着奥村，奥村不用看他，也知道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感情。
奥村为崎山平整好领带，俯下身轻轻地吻他。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透着无奈。
“你不能总用一个方法来应付这件事，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商量让你和高林小姐结婚的对策了，我们难道不该也想些对策吗？”
他轻抚着崎山的脸庞。
“如果一切都不行了，你愿意跟我私奔吗？抛弃公司，抛弃财产，抛弃家族，抛弃一切，你愿意吗？”
崎山微笑起来。自从他们再次相见，崎山每一次的微笑都会让奥村心生荡漾。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他什么都可以去做。
“贵树，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但我是个除了家世之外什么长处也没有的男人哦。”
“没事的，郁也。”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无论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只要有你在，就足够了。”
我都会伴随你的左右。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续·第七话 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