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续·第五话 纯情 ...
-
这一天的夕阳,比以往任何时候下落得更早。
他远眺着被染成红色的云层,清晰地听见心脏在胸腔中跃动的声音,随着太阳淹没于地平线的节拍。
噗通、噗通。
冷却了温度的橘红色消失了最后一道光芒,围绕在身边的只有深冬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的恋情已经死去。
“……”
千里睁开眼睛,刚睡醒的头脑还有些模糊,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驾驶座上年轻的司机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向他示意,“千里少爷,已经到了。”
千里抓起座位上的书包打开车门,逃离似地将这个封闭沉闷的空间丢在身后。
上学放学都有车子接送这件事,好像身边的同学都挺羡慕的,对于千里来说却没什么可开心的。
实在是太惹眼了,放学的时候,每次从学校大门到车子的这段距离,千里都要忍受身边同学扎人的眼神和小声的议论硬着头皮爬上车子。上学的时候就更加恐怖,下了车走进校园,千里要不断承受那些羡慕夹带嫉妒的眼神直到走进班级,班上的同学如果比较大胆,就会凑上来问这问那,而大部分人则是跟他保持着距离。
这样一来就交不到朋友了,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已经没有办法跟身边的同学好好相处了。
只是去了三天的学校,早已没有了原先的期待。
距离傍晚到来还有一点时间,宽阔纵深的门厅没有开灯,千里踏着深色的地砖,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来到这个“家”已经快有两个星期,千里早已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冷漠态度。这个“家”比起曾经住过的那间窄小的公寓宽敞了不知多少倍,比那里更加华丽漂亮,住起来也很舒服,但千里还是会怀念原来的住处。
只有一间卧室和起居室的房间,小小的、很拥挤,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任何时候都拉着窗帘,透不过阳光。
但至少那是属于妈妈和自己两个人的地方。
这个新家里除了家人之外,有太多陌生的人,每个人都绷着脸,脚步快速地在房子里穿梭。之前千里曾经以为这些人都是客人,但那神色看上去又不像是来作客的。
还有关键的一点,当偶然与那些陌生人相遇时,千里就会沐浴在一种冷冷的眼神下,每次看见这样的眼神,他的记忆就会回到妈妈婚礼的那一天——虽然不曾看见,但却能用直觉、皮肤、呼吸来感受的冷漠与质疑。
千里害怕那种眼神和随之而来的孤独感。在这里,他能够依靠的依旧只有妈妈和唯一接纳了他的香澄姐姐。
门厅尽头隐约能听见钢琴声,千里加快脚步跑起来,书包在肩头上晃动,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有些费劲地推开门,空无一人的娱乐室里,穿着轻薄长裙的妈妈正坐在钢琴边弹奏。开始步向沉寂的阳光在窗帘遮挡的柔光下闪耀着光辉照射在她身上,在苍白柔软的皮肤上留下柔和的阴影,细瘦的手指与手腕上满载着各色珠宝在黑白的琴键上缓缓划过,流泻出动听的声音。
千里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从来到新家,千里才知道妈妈会弹钢琴,不过原来的家里既买不起也放不下这样高级的乐器。第一次看见妈妈弹钢琴的时候,千里看着坐在琴凳上的人怎么也无法将她与自己的妈妈联系在一起。
等待一曲弹完,千里从椅子上起身,“我回来了。”
早就看见千里的亚希子微笑着,眼神从琴键移动到了千里的身上。
“欢迎回来。”
之前因为工作,千里放学之后妈妈就已经不在家了,像这样平常地问候,让千里有些不习惯。但这是妈妈定下的规矩,回家时必须问候,
“去跟爷爷奶奶问好了吗?”
“还、还没有。”
千里低下头,小声地回答。
亚希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气,叹气声中夹着失望的感情,让千里更加缩紧了身体。
“之前妈妈怎么跟你说的,难道又忘记了。”
“……没有。”
“既然没有忘记,那就跟妈妈复述一遍。”
妈妈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千里心生抗拒,他抬起头,亚希子的脸背着阳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想说不,但他又知道,妈妈肯定不会让这个不成立。
“放学回到家以后……先去爷爷奶奶那里,问好……再来妈妈这里。”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怎么就是不好好地做到呢?”
“可是,我不想去……”
“不想也要去,就算是为了妈妈,好吗?”
亚希子伸手抚摸着千里的头发,手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为了妈妈”是句有魔法的话,任何的不情愿、不开心,只要是为了妈妈的话,似乎都可以忍受下来,但每当千里一个人待得久,他就会忘掉这件事。
以前和妈妈住在一起,绝大多数的时间两人见不上面,只能在空气中、家具悄然的移动中体察到对方的存在。比如早上起来,除了矮桌上刚用微波炉加热过的土司片的香味外,空气里还有着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明明是白天却紧闭的窗户、窗帘和房门。就算没有直接看见,通过这些,千里也知道妈妈一定结束了工作回到家里,正在门另一边的卧室里熟睡。晚上回到家,矮桌上的面包变成了便利店盒饭或者钱元钞票也让千里知道妈妈已经离开了家去了工作的地方。
他们很少说话,来到新家之后,几乎每天都会见面让对话机会多了起来,但亚希子依旧不会和千里说太多的话。当千里在学校的时候,他的心态就又回到了从前,一个人解决所有碰见的一切状况。
在逃掉和长辈打招呼的时候,千里忘了还会有监督着他的亚希子。
关上娱乐室的门,千里感觉手上的书包无比沉重,回家之后看见妈妈后唯一一点的开心也烟消云散。长辈们的房间在二楼,这个时候他们可能不会在那里,三楼有爷爷的工作的房间,千里走上宽阔光亮的黑色石砖的台阶,准备先去二楼看看。
敲了敲位于二楼的卧室的门,紧闭的门内也没有任何动静,千里走上三楼,刚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见爷爷工作的那间房间的门开着,虚掩着一条缝。
开始染上橘红色的阳光从走廊窗外落在黑色的地面上,一想到马上又要被奶奶那冷漠的视线所注视,千里不由地握住衣角,向那扇门挪动脚步越来越慢。
来到门前时,千里没有敲门,也没有伸手推开门,他握着衣角就那样站在门边。虚掩的门缝里,能看见房间里爷爷奶奶都在,坐在厚重的桌前的爷爷一双胳膊交叠在胸前,紧锁着眉。
两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每天看见这两个人,就好像听见所有人在我耳边说,我为这个家族蒙了羞,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站在桌边的奶奶看向另一边,表情显得极不耐烦。控诉着“两个人”的“罪行”。
“我现在不敢去参加聚会,也想在这个家里待着,无论去哪里,无论遇见谁,我感觉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像在说我们崎山家有一个陪酒女的儿媳妇,这简直是羞辱,天大的羞辱,崎山家哪一代的婚姻不是门当户对,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女人,怎么就会这么轻而易举的登堂入室了。”
“你冷静点,小声一点,一说到这个事你就激动,当初答应他们结婚的不也是你吗?”
似乎被奶奶的情绪所感染,爷爷的语气也有些焦躁,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点着。
听了爷爷的话,奶奶冷笑一声。
“我答应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时如果不是郁也用放弃继承来要挟,我会答应他吗?你也是一点主意也不拿,就知道现在来怪我了。我就是想不通,配得上郁也、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有这么多,他怎么就是对那个女人死心塌地。”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这个事情不是你说起来的吗。至于死心塌地,我看倒也没那么严重,儿子那时候不是说了,就是因为不小心怀了那个孩子,要负责,所以才跟她结婚的。”
千里站在门边,使劲扒着门框稳住身体往里面看,屏住呼吸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知道刚才,他才反应过来爷爷奶奶讨论的对象是妈妈和他。
手凉冰冰的,比门框的温度还要低,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我觉得这只是郁也的借口。生了孩子,我们可以给她一笔钱,好好地安顿他们母子,没必要结婚。如果不是郁也对她有感情,那就是那个女人威胁他。但我怎么也想不通,郁也能有什么把柄被她抓在手上,甚至能用放弃继承来要挟结婚。你在公司忙完了,家里的事就甩手不管了,这件事情我要是再不操心这个家就要完了,你看看那个女人,出身这么差,为人倒是一点也不低调,每天就尽做那些惹人耳目的事情,我看她已经完全适应现在这个角色了。”
奶奶摇摇头,一脸倦色。
“高林家的次女,还有希望吗?”
“前几天我正好跟他谈点事情,顺便把这个事情也说了,谈是谈妥了,高林他还是很希望两个人能结婚,看他家小姐的样子也一直挺喜欢郁也的,不在意他这个情况。”
“真是谢天谢地,原本我心里最佳的人选也是高林家的小姐,她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真的太好了。”
“你别一副已经万事解决的样子,芝岐亚希子的事情,准备怎么办,孩子……要怎么办?”
爷爷问出的问题,让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还是奶奶先开了口。
“孩子就让她带走吧。”
爷爷抬头注视着奶奶,似乎在探求她的真意。
“这孩子毕竟流的是郁也的血,是我们崎山家的人啊。”
“但不也流着那个女人一半的血吗?”
奶奶环抱着双手,就像之前爷爷的动作,“从郁也把那个女人介绍给我的第一天起,我就没喜欢过她。不说她的出身、外在,她给我的感觉就非常不好,我不喜欢她。虽然那孩子没什么错,虽然现在还看不大出来,他还是有些郁也小时候的影子,但是那孩子的眼睛却太像那个女人了。”
就好像她所惧怕的东西就在眼前,奶奶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手指触碰着眼眶。
“那双眼神太令人厌恶了,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光彩,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光是看见就让人浑身不舒服,我不想看见那孩子就联想起他的母亲,所以还是算了。”
“好吧。”
沉默了几秒,爷爷点点头,认同了奶奶的看法。“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他们两人都离开吧,说实在话,虽然我不讨厌他们,但似乎也找不出理由让他们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亚希子和千里都没有错,错的是郁也,但这件事不是错对的问题,他们实在太不相配了。”
“接下来就是找个时间,找个机会,把这件事跟他们母子讲明。”
“还有郁也,我们得跟他再谈谈,至少我要知道他的想法。”
“喂,你在这听什么呢?”
冷不丁从背后传来的说话声,吓得正在全神贯注看着门缝里的千里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大喊一声转过身去,甩动的手撞上了背后的人手上捧着的一叠纸,随着哗啦一声,散落的纸张瞬间铺满了两人的脚下。
千里惊魂未定地按着胸口,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在背后吓了他一跳的是一名黑发少年,一张让千里联想到爸爸尚且年少时期的脸,眉间带着一丝崎山家族特有的忧郁气质,身上穿着国中生的春季校服,毛衣里的衬衣领口没有扣上,松散地张开。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只是就地放下书包,蹲下来开始一张一张地捡地上的纸。
“啊~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少年把纸捡起来,千里这才看清地上散落的不是一般的白纸,而是写满了字的格子稿纸。
“我这都是编好号的,几十张呢,这下全得重新弄了。”
“抱、抱歉……”
千里忙蹲下来一起帮着捡,突然想到自己似乎没理由道歉,毕竟是先吓人的对方不好。他抬起头,看见少年也正在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好像知道了他刚才在想什么似的。
这时,爷爷奶奶的房门被推开,出来的是爷爷。他看见门口一团糟的稿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视线首先落在千里身上,但迅即就看向少年。
“这一地是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门口大呼小叫的?”
千里侧过脸,从爷爷的脚的缝隙看见了房里——刚才他一直偷偷窥视的地方——奶奶依旧保持着环抱手臂的姿势,紧皱着眉望着门外。
“对不起,爸爸,是我叫的,刚才带千里玩,不小心绊了一跤,把稿子摔在地上了,我马上就弄干净。”
被少年称为爸爸的男人——崎山家的一家之主崎山正一看着地上的稿纸,把视线移向千里,千里有些怯懦地合上他的眼神。短暂的几秒对视,爷爷伸出手覆上千里的额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马上又松开手。
“走廊上不要跑步,保持安静,要玩去别的地方玩。”
丢下一句话,爷爷的房门紧紧地被关上,这一次再没有露出任何空隙。
把稿纸整齐,少年从地上拿起书包站直身体,“你还要待在这里?”
千里也站起身,摇摇头。
“要不要到我那去玩玩?顺便跟我说说你在这听到了什么。”
千里咬着嘴唇点头。
他不知道把刚才听来的话告诉这个少年会不会有事。少年是这个家的另一个成员,因为不喜欢外出,所以就算在妈妈婚礼那天,千里也没见过他。来到新家之后,连同这次,千里也才见过少年第二面。
“佑理哥哥……”
“说了别叫我哥哥了,被老爸他们听见又要更加讨厌你了。”
少年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千里,“要么就直接叫名字,要么就叫叔叔,你自己选。”
千里不再说话。
眼前的少年——崎山佑理是爷爷奶奶除了爸爸和香澄姐姐之外的另一个孩子,是年龄最小的。三人的年龄差距非常之大,爸爸已经在公司上班,香澄却还在读高中,佑理只读到初中。
从辈分上来说没错,但他总觉得,叫一个只比自己大了没几岁、穿着国中制服的男生为叔叔是件非常别扭的事,但是不加上敬语感觉又有些不妥。
对于香澄来说也是一样。
所以在没有长辈的时候千里叫香澄为姐姐,叫佑理为哥哥,有大人在的时候,他就会闭上嘴,宁可不叫。香澄也许知道这一点,只有第一次被叫成姐姐的时候纠正过千里,之后就默认了这个称呼。
除了长辈,大概大家都觉得这样才比较合适吧。
佑理的房间在五楼,也是这栋大宅子的顶层。五楼并不像其他几层那样的结构,而是只有一间房间,五楼的楼梯直接通往那个房间。
千里靠着扶梯,他感觉有些兴奋和紧张,在佑理从书包里找房间钥匙的空闲一直在四处张望。他从没上来过五楼,也不敢上来,这个家所有的卧室都没有上锁,唯独佑理的房间是专门配锁锁上的,没有经过他的批准,就算是他的爸爸妈妈也不会进来。
千里向扶手下面看去,一楼地砖上的花纹已经变得很小,他感觉有些眩晕,赶紧缩回身体。
“进来吧。”
佑理从钥匙孔中拔出钥匙,推开房门自己先走进去。
房间没开灯,又半拉着遮光窗帘,一片薄暗的环境下看不清陈设。但接着拿仅有的一点自然光,千里看见这间宽阔得有些夸张的房间四周的墙面上是整整一圈的书柜,在书柜里密密地塞满了书,不止是书柜,就算用眼睛随便一扫,很多地方也都摆满了书,空气中满溢着书籍纸张特有的气味。
是这个家里任何一处都没有的,令千里安心的气味。
“找自己喜欢的地方随便坐吧。”
佑理打开房顶上的吊灯,关上房门,千里看见门背后装着四个形状不一的插销。吊灯上挂着璀璨的水钻,在灯泡的照耀下十分耀眼,跟这个房间的气氛一点也不搭调,在千里看来反而有种莫名奇妙的和谐感。除了书架,地上、床上也到处是书,随便把视线落在哪里,都能看到书的影子。佑理把书包丢在硕大书桌前的椅子上,把手里已经乱序的稿子摆在桌子上,把他们重新排序。
之前听香澄姐姐说过,佑理好像有在写小说,而且已经发表了几篇短篇的作品。对于连当用汉字都还不太写得来的千里来说,佑理已经成为了一个让他崇拜的存在。
看见了佑理房间里有这么多书,千里也明白并不是谁都能凭空写出小说来的。不过就算自己看得再多,应该也写不出小说。
千里卸下书包,靠床放在铺着绒毯的地上,拿起散放在床上的一本厚重的精装本,翻过来一看内容,全是自己无法理解意思的外文书,马上就把书推回了原处。
佑理还在桌上和稿子做着斗争,千里想去帮他的忙,又怕会打扰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说起来,不知道佑理写得是什么样的作品。
“佑理。”千里慢慢靠近佑理,看着他整理被自己撞乱的稿子。
“嗯?我很快就好了,无聊的话那边的箱子里、”佑理用胳膊肘指示了一下墙角,“里面好像还有基本绘本。”
“佑理在写小说吧,是什么样的,能给我看看吗?”
听见这句话,佑理的手停下来,看见千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铺在桌上的稿子。
“你看不懂的啦。”
“就告诉我一下嘛。”
佑理叹了一口气,“恋爱小说啦,你懂吗?你这小鬼,估计现在连喜欢你的女孩子都没吧?”
“恋爱?”千里歪着头,重复着这个自己无法理解的词汇。
“看吧,我就说你不会懂的,自己去那边看绘本。”
“不行,我想看看佑理的小说!”
“你又看不懂有什么好看的。”佑理拿起已经整理好的稿纸,向千里做着驱赶的动作,“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啊,也不想想稿纸被弄乱是谁的错。”
“是佑理先吓我的。”
“……”无法反驳千里,佑理一下子说不出话。
“所以给我看一下嘛,一眼就好,一张就好。”
千里软磨硬泡,抓着佑理的衣服伸手去够他手上的稿纸。害怕刚整理好的稿子再次被弄乱,佑理实在没有办法,抽出最后一张编号的稿纸递给千里。
“看不懂还要看,千万别给我弄脏哦,也别弄皱,这可是要交给编辑的。”
千里开心地接过稿纸,“编辑,是什么?”
佑理自豪地偏过头,“这个是要做成书的,我要出书了。”
“诶,好厉害!这个,会变成书店里卖的书吗?”
“你也不笨嘛。”
佑理开心地笑着,摸摸千里的头发。“这是我的宝物哦。”
千里看着佑理注视着他手上稿纸的眼神,仿佛真的如同注视着宝物一般,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妈妈的婚礼上见过这样类似的眼神,妈妈注视着爸爸时,就是这样的。
爸爸呢,也曾经这样看过妈妈吗?
在模糊的记忆中,千里想起自己也看见过拥有着这种眼神的爸爸。
何时、何地、对何人,却想不起来。
就好像穿透他,在看着他身后的某一个人。
千里阅读着手中字迹清爽利落的稿子,他无法理解文字中的感情,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静寂的独白。
——
『这一天清晨的朝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升起得更早。』
『他远眺着东方渐明的柔光,清晰地听见心脏在胸腔中跃动的声音,随着太阳升起于地平线的节拍。』
『噗通、噗通。』
『明艳的阳光渗透翠绿的枝叶洒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如同初晨的露水,点缀沉睡的双眸,围绕在身边的只有盛夏的炽情。』
『他知道,自己的恋情已然萌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