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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续·第四话 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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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木质十字架上,白色天然石雕刻的耶稣受难像静静伫立,室外耀眼的阳光透过高挑天顶上巨大而绚烂的圆形彩色玻璃窗照射在圣像上,彩窗上,圣母神情温柔慈悲,在圣光的照耀下伸开双臂,怜爱地注视圣堂中的一切,逆光下的耶稣紧闭着双眼,肃穆纯净。
甬道上深红的绒毯上撒着白色玫瑰的花瓣,在悠扬的圣歌中,神台上的神父与站在他身旁穿着黑色礼装的男人都向教堂的入口看去,甬道两旁装饰着缎带花饰的座位上,来客们也屏息翘首。
逆光下,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头盖白纱,在伴娘的搀扶下缓缓从圣堂大门走入,轻柔的羽毛夹着白玫瑰的花瓣从空中洒下,正午的阳光透过她的礼裙,恍惚间宛如女神降临。
宾客中微微地躁动起来,但他们并没有在赞叹新娘的美丽,大家都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啊啊,果然。”
“正如传闻所说啊。”
“真是家门不幸。”
新娘缓慢地通过红毯,走到了圣坛的左边,圣歌静止了,宾客们也停止了说话。伴娘握着她戴着白色手套的纤细手腕,递给了新郎。
两人转向神父,对方微笑地分别注视着他们,将手轻轻地盖在那双交握的手上。
穿着专门定制的华丽套装的男孩坐在通道右边第一排的位置上,他在硬木的长椅上挪了挪身体,里三层外三层的华丽衣服让他非常难受,但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他盯着袖口和半膝裤腿上花样复杂的蕾丝花边,怀念着自己壁橱里穿习惯了的妈妈买给他的休闲装和放在袋子里还没有来得及穿的小学校服。
他看着圣坛上相对而立的父母,爸爸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就算看见了,自己或许也不太记得清他的长相。不过妈妈今天穿的非常漂亮,不是平常花花绿绿的短裙,而是像他曾经看过的童话绘本中公主才会穿的华丽的白色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戴着亮闪闪的首饰,就算被白纱遮住脸,依然能看出她一脸幸福的表情,彩窗上投射下来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笼出淡淡的光晕。
在神父的祝词下,他们交换戒指和誓词,爸爸掀起妈妈脸上的白纱,侧头亲吻了她。
人们又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大厅里响起稀碎的掌声,还夹杂着些许哀叹。
男孩扭头看向身后,偌大的教堂内,坐满了和他一样盛装的男男女女,大家轻声说着话,有些人皱着眉,有些人掩着嘴在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在笑什么,但男孩知道,能感觉到,那谈笑声中,并没有多少祝福的成分。
还有些飘忽的视线,不作声色地落在他的身上。
“真是不般配呢。”
从正后方,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嗔怪的声音。男孩的肩膀微微一颤,仿佛被身后的人打了脊背一样,缩起了身体。
“崎山家的少爷,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女人的话音才落下,马上就传来了附和她的男人的声音。
“听到传闻的时候我还有点不相信,像崎山家这样的豪门,竟然会让最重要的继承人跟这种女人结婚。”
“是啊,听说新娘是个酒吧的陪酒女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不过今天看她这个样子,传闻应该不会错了。”
“不但是个陪酒女,还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这样的身世,难道崎山先生都不替少爷把把门吗?”
“而且她原来的姓,叫什么来着,那个真是听都没听过的姓氏。”
“大概是崎山少爷被那个女人迷惑的完全听不进他父亲的话了吧,啊啊,真是家门不幸,一向最重视身份的岐山家竟然会跟这种……真实太不幸了。”
女人装腔作势的声音却带着幸灾乐祸的感觉。
男孩缩着身子,他想捂住耳朵,但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在仪式开始前,他就被专门告知绝对不能捣乱,要在位置上乖乖地坐着直到一切结束。跟他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带着墨镜的男人,他并不害怕男人,心中小小的反抗精神也让他不想对男人言听计从,他遵守着男人的话,一切都是为了妈妈。
他知道妈妈为了这个仪式等待了多久,只要经过这个仪式,妈妈就能永远跟爸爸在一起,他也能名正言顺地跟爸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不是每次只看见他寄来的装在信封里的厚厚的一沓钱。
所以必须要忍耐。
就在男孩这么想的时候,他感觉到近距离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他抬头看向左边,坐在他身边穿着米白色质地上乘礼服的中年女性正看着他。散发着高雅气质的女人那犹如刀雕刻过一般秀丽的眼框里,黑色的眼眸却发出了冰冷的眼神,在那双眼睛里,他隐约能看到爸爸的影子。
女人的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伸出手整了整自己的裙摆,移开了视线。随即,身边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
家门不幸。
男孩的耳中回荡着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
冰冷的眼神和无可奈何的叹息像一只冰冻的爪子,悄然地握住了男孩的心脏,他缩起身体,抬头看着妈妈握着手捧花,一脸幸福地挽着爸爸的胳膊,台下依旧有细碎的说话声,人们交头接耳的动作仿佛不会停止。
没有人在祝福妈妈,没有人看见她的笑容。
妈妈,妈妈,男孩求救般地在心里呼唤着,但此时妈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没有注意到他。
男孩低下头,悄悄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条闪耀着精致光辉的金色项链,细细的链子上吊着简洁的十字型坠子。他伸出手,握住链子,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注视着父母,然后闭上眼睛,倾注所有的愿望,在心中默念,这里虽然不是我的家,也没有我认识的人,但有妈妈在的地方,我就不会害怕,神啊,请让我的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得到幸福吧。
热热的眼泪溢出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起来。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轻轻地落到了他的腿上,男孩一惊,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落了下来,刚好滴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
“啊、啊……”
他惊慌失措地抬头,坐在他另一边穿着淡粉色礼服裙的少女温和地笑着,抬手抹去了他的眼泪,亚麻色的长卷发轻轻摇晃,她侧着头,“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
少女犹如天使一样的笑容在瞬间救赎了男孩支离破碎的心,他像抓到了救命的绳索,鼻子一酸,眼眶里又蓄满了眼泪。
“好了,不难过了哦。”
她抚摸着男孩稚嫩的脸庞,轻声安慰着他,“姐姐陪着你呢。”
说着,少女握住男孩小小的手,温暖的手心包裹着男孩有些冰凉的手,“看见妈妈结婚了,感觉开心才哭的吗?”
男孩摇摇头,马上又点点头。
“可是,大家都没有……”他没有说下去,少女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慢慢地按着,“没事的。”
踏着延伸至教堂外的红毯,一对新人缓步前行,撞钟浑厚圆润的饿钟声响彻教堂的上方,座位上的宾客纷纷起身,按照礼仪,鼓掌为两人送上祝福。
坐在男孩身边的中年女性和她身边的男人也站起身,向外走去。少女牵起男孩的手,“我们也走吧。”
男孩和少女手握着手,跟在众人的最后走着,在人群簇拥下的妈妈,早已看不见影子。
“不用担心哦。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从你跨进这个家门那一刻开始,我,我们大家,所有的人,全都是你和你妈妈的家人哦,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任何人敢再欺负你们,挺起胸膛,坦然地说出,我是崎山家的人,就可以了哦,千里。”
少女低头看着男孩,展露笑颜。
被叫做千里的男孩点点头,他感觉被少女握住的手,正一点点温暖起来。
“我知道的,香澄姐姐。”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妈妈之外,在男孩——在千里的心中,还有一位“圣母”。
两周前,妈妈退掉了老旧公寓的房间,带着千里离开了这个从他一出生就居住着的地方。临走时妈妈只带了一个挎包,家具和曾经她最重视的那些漂亮的衣服都被丢在了房间里,等待清扫公司前去处理。
千里提出疑问的时候,妈妈笑着对他说,因为那些东西全都已经不需要了,妈妈马上就要跟爸爸结婚,然后搬去一个比这里要好几百万倍的大房子,漂亮的衣服要多少就有多少,千里也可以去读更好的学校。在千里的心中,他想象不出几百万倍好的房子和更好的学校是什么样,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住在这个小小的家里,跟现在学校的朋友们一起玩。
“那以后我还能再来找小健他们玩吗?”
千里摇着妈妈的手,妈妈站在公寓狭窄的走廊上,她低头看着手机,然后不停地往楼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她蹲下来,摸摸他的头顶,“千里,去了新家,我们就是上层社会的人了哦,以后你会交到更好的朋友的。”
也就是说,以后不能再和小健他们见面了吧?千里低下头,想到不能再跟朋友们见面,他有些难过,但妈妈看上去却非常开心。
在千里的记忆里,妈妈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她工作的时间很不规律,每天千里起床准备上学时,妈妈就会拖着疲惫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回家,换了衣服卸了妆之后直接钻进被子里睡觉,等千里傍晚放学回家时,妈妈也已经化好了妆,穿上她那些色彩艳丽的裙子,浑身散发着好闻的香味,融进夜幕里去上班了。
大部分时间在餐桌上都会留下一张千円钞票,千里就会拿着这些钱去解决自己的晚餐,偶尔妈妈带工作地方的便当回来,千里就能省去自己去买的时间。
也许是上班的时候很辛苦,妈妈在家的时候脸上几乎都没什么表情,既不难过也不开心,化着妆面无表情的脸,卸了妆面无表情的脸,在千里懂事起,看到最多的就是妈妈这样的表情。所以能在妈妈脸上看见笑容,千里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也就不再提朋友的事情了。
等到千里等得快要在走廊上睡着的时候,妈妈轻轻地摇晃着他,在朦朦胧胧中,千里被签着手,走下楼梯,离开公寓,登上停在楼下的一辆黑色的大车里,他坐上柔软的座垫,迷蒙的中看见了坐在助手席上爸爸的背影。
尽管千里一直打着瞌睡,妈妈却表现出异常的兴奋,不停地说着话,笑着,宽敞的车厢里渐渐地充盈起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就在那份让人安心的香甜气息中,疲惫的千里沉入了梦乡,当他再次被妈妈叫醒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当走下车的千里看见眼前的建筑物时,一直沉闷不安的他也不由在心中小小雀跃起来。年纪尚小的千里只在电视中见到过类似宽广华丽的房子,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这里的确比原来那个狭小逼仄的公寓要好几百万倍没错,但是想到自己从今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千里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他被妈妈牵着手,走进前厅,洁白的刺眼的天然石地砖反射着头顶上硕大水晶吊灯闪耀的光芒,陌生的大人们在面前交错穿行。当他们看见走在前面的爸爸时,都纷纷停下来,露出笑脸,向他打招呼,但对于跟在他身后的妈妈和千里,却如同视而不见一般。
跟在爸爸的身后,千里握紧妈妈的手,仿佛握着全世界。他抬头看着妈妈,摇摇她的手,用眼神询问她。“没事吗?”
“没事哦,千里。”妈妈俯下身,小声地说,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千里觉得妈妈不会不知道那些人的态度,但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因为妈妈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唯有这一点,千里是知道的。
从进入这个陌生的家第一天起,千里就隐约地明白自己和妈妈的到来似乎并不受欢迎,虽然他想不清理由。
在这样冰冷的环境中,第一个表示欢迎、给予了千里如同妈妈一样温暖的人,就是香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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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手牵手走下教堂的阶梯,正在前来迎接的婚车前犹豫的芝岐亚希子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她朝香澄招招手,对身边的丈夫崎山郁也轻声地说,“郁也,我去一下千里那儿。”
郁也点点头,她松开挽住他的胳膊,提起裙子快步向香澄的方向走去。
“千里。”
儿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眼睛下边细嫩的皮肤也有些红肿。亚希子蹲下身,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怎么了?”
她问千里,却抬头看着香澄。
抢在香澄回答之前,千里拼命地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隔着手套能感觉到妈妈的手是冰凉的,和自己被香澄姐姐的手温暖之前一样,但是她的表情却是温暖的,幸福的,所以千里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握住妈妈的手。他抬头看见不远处爸爸正等在车子边上,看见千里正在看他,伸出手轻轻地朝他摇了摇。
他看见爸爸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发出了他名字的音节。
千、里。
虽然没有听见声音,但千里还是在一瞬间红了脸,他别过头,局促地交握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爸爸很少叫他的名字,也很少跟他说话,不会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去学校接送他上学放学。
以前住在老公寓的时候,每过几个月或者半年,爸爸会过来一次,但也只是简短的跟妈妈说几句话,给妈妈很多的钱,马上就离开了。对于千里来说,“爸爸”只是一个缥缈的、既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存在,
突然这样微笑,叫着他的名字,果然还是让千里很害羞,感觉无所适从。
“爸爸和妈妈先走咯,等会你就和香澄姐姐坐爷爷奶奶的车去参加宴会,知道了吗?”
亚希子注意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变化,她回头朝丈夫的方向看去,郁也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香澄,千里拜托你了哦。”亚希子站起身,朝丈夫的妹妹微笑着。她知道这个和郁也的相差了十一岁的少女是她在这个家里可以安心托付的唯一对象。
香澄握紧千里的小手,跟亚希子说“请放心。”
亚希子走过教堂前的林荫,看见郁也正靠在婚车前,跟负责接开车的岳父的秘书聊着天。见她走过来,秘书美堂望打开后座的车门,郁也和亚希子一起坐了进去。
“我把千里托付给香澄了。”
亚希子注视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硕大的钻石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边上的郁也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车厢内一片沉寂。
车子平稳地驶出教堂的大道,转了几个弯,上了街道。亚希子舒服地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今天是个非常好的天气,街面上所有的事物都在艳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这让她不由想起了自己遇见郁也的那天,也是个晴朗的天气。
七年前的那个夏季,从入夏开始以后一直持续着闷热潮湿的雨天,毫无预兆的放晴也没能让亚希子燃起对生活的希望。高中毕业以后选择了工作,没有漂亮的学历就找不到好公司里的工作,亚希子只能在不需要这些履历的地方做没有技术性可言的体力打工,但连续干了好几个地方都不能长久,不是太累就是工资太低,或者两者皆有。眼看着就到了付不出房租也吃不了饭的境地,某天在回家路上偶遇了高中时代的同学,对方听了她的苦恼之后就推荐她去酒吧做陪酒女。
在亚希子幼年的时候,双亲就因为事故离世,被祖父母抚养长大的她为了不给两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增加负担,高中毕业后就离开了老家,独自来到东京。对于陪酒女这个职业,亚希子并没有偏见,反而曾经有些羡慕,来钱快也一直有所耳闻,但对于自己条件,她也是心知肚明。
从小就瘦弱多病,长大之后也没有发育起来,身材没有一丝一毫的亮点,容貌也算不上好看,只能被归类到世间普通的女孩那一类。凭着这样的条件,又怎么能在那种美女如云的地方立足呢。而且作为陪酒女,最重要的是会说话,要有一张能把男人说的摇摇欲坠,乖乖打开钱包捧出钱奉上的口才和情商,而要命的是亚希子是个内向的人,别人如果不跟她攀谈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说话的。
但那时她的生活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再有任何犹豫,而且她也不想做更加堕落的工作,很快就听从那个同学的建议,去了一间酒吧工作。如同亚希子预期的那样,她的生意非常冷淡,看着其他同事风生水起,她除了暗自羡慕也别无他法。
赚的钱虽然无法跟店里那些高人气的女孩相比,但比起以前那点薪水和消磨体力的工作,亚希子觉得这份工作暂时还能做下去。未来该怎么办,她还没有好好考虑过,但就在这种懵懵懂懂的状态里,第二年就迎来了转机。
亚希子记得那天的天气特别的好,照例睡到四点半,她一边在阳台上刷牙一边看着炫目的阳光把翠绿的灌木群照耀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绿色火焰。晚上的生意差的出奇,一般至少会有一个客人点她的名字,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
大厅的空调开得有些低,没有事做的亚希子想回休息室那一件外套来穿,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经理匆忙地叫住了他。
“亚由美,你现在空着吧?”
亚由美是她在店里的名字。
亚希子点点头。
“那你去接待一下21座的客人吧。”
她往那边的座位看去,原本空着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人。亚希子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走到了座位边。
客套的寒暄了几句,她在男人身边坐下来。
做这份工作也有一年了,亚希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以前接待的大多是年长她很多的中年男人,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很年轻,亚希子偷偷打量他,估计男人也就二十出头。
男人低垂着头,合体的西装敞开着扣子,一头柔顺的头发留到脖颈边,雪白的皮肤,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五官,浓黑的睫毛下眼圈有些微红,看上去心情十分低落。
“要点些酒吗。”
亚希子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男人有些恍惚地抬头看着她,点点头。
那天是亚希子和男人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不停地喝着酒。关店以后,喝醉的亚希子勉强扶着也喝醉的男人,回到了她的公寓。
第二天亚希子醒来之后,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过了几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她才知道,那个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的男人是多大的来头。
“那个人是菱崎会社的会长的大少爷,崎山郁也。”当亚希子去询问那天的客人时,经理笑着这样说。“菱崎会社投资着日本全国范围的多种不动产,产业十分繁大,在海外也有多家延伸公司,家族经营几代,是货真价实的豪门,你这把可赚大了。”
在遇见郁也的时候,亚希子并不知情,也没有想那么多,就算没有怀上孩子,就算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如果能有机会再一次遇见他,她觉得自己还是对他怦然心动。
那个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忧郁而美丽的气质,深深地让亚希子迷恋。
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当孩子开始在腹中摆动小手小脚的时候,亚希子向那间公司打去了电话。
从跟郁也再次见面、亚希子生下孩子、崎山家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最终答应让他们结婚,已经过去了六年时间,在这之中,郁也作出了不少努力,是他极力的要求最终才有了这场婚礼。
这是支持亚希子认为郁也是爱自己的,唯一的证明。
她知道崎山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他,郁也对她的态度也冷淡的出奇,但她坚信,如果郁也不爱她,又为什么会那么努力的完成这场婚礼呢。
无论如何。
亚希子微微笑起来,手上、腕上、脖子上、耳垂上,沉重而闪耀的珠宝在熠熠生辉,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
自己和千里,终于名正言顺地走进豪门,和郁也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用分离,曾经那个生活
在小城镇里默默无闻的芝岐亚希子已经不在了,被冷眼相看的陪酒女亚由美也消失了,从今天起,我是菱崎会社第一继承人的夫人,崎山亚希子。
全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