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芳香剂》月城弥见

3、 续·第二话 决意

　　连续半个月的雨天结束，今天确实是进入深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午休开始以后，芝岐离开教室，走上了教学楼顶的天台。试着转了天台铁门的门把，如同预想的一样，门没有上锁。

　　推开门，干燥清凉的微风就迎面吹来，这让原本愉悦的心情更加舒畅起来。

　　芝岐跨下台阶，天台上早已经有了先到的学生。聚在一起吃着小卖部食品的体育社团的男生们，三三两两带着精致便当谈笑着的女生，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玩着手机的学生。对于新到的客人，没有人在意芝岐的到来，只有女生们在抬头的一瞬间露出了惊艳和羞赫的表情。

　　芝岐让眼神不做声色地扫过天台上的每一个学生，走到天台没有人的背阴处，靠着铁丝网坐了下来。

　　负责管理天台钥匙的是学生会，门会没有上锁，很有可能今天在天台上的学生里有学生会的人，或者是关系者的存在。

　　刚才大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学生里面发现有学生会的熟悉面孔。

　　那么就是关系者。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什么关系了。

　　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银色的罐子放在自己手边的地面上，就算照不到阳光，被精心打磨过的罐体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爱怜地注视着银色表面所反射出的湛蓝的天空，芝岐不由地微笑起来。

　　“今天也来约会吧，冈史。”

　　微薰的柔和的风带着太阳的气息吹过，无人打搅的短暂的休憩，就算静置在地面上的罐子并不回话，芝岐心中的幸福感也在渐渐高涨。

　　“说起来在学校约会还是第一次呢，冈史会紧张吗？”

　　仿佛倾听着身边那不存在的回答，芝岐停顿了几秒之后笑了起来。

　　“哈哈，果然还是会紧张啊，也对，因为冈史是很容易害羞的人。”

　　“嗯，不过我很幸福哦，在学校约会，从以前开始就很向往，不如说从上学开始就很向往。诶，说我不正经？别这么说嘛，是因为对方是冈史才会很幸福的，别吃醋啦。啊，又害羞了，冈史真可爱。”

　　“平常在家一直要照顾松山，之前又在下雨，自从成为恋人以来完全没机会和冈史好好的约会，感觉很寂寞啊。因为一直都在一起所以不约会也没关系？冈史果然很清纯呢，因为没和任何人谈过恋爱所以没办法体会吧？这里就需要经验丰富的我来告诉冈史，恋人之间就算一直在一起，约会也是很重要的哦，所谓的日常是生活的一部分，约会则是确定和加深爱情的时间，是身为’恋人‘才会有的专属时光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看重约会的，一说起‘约会’这个词，都会心跳不已，就像现在这样，冈史感觉得到吗？”

　　“感觉到了吧？为什么冈史又生气了？因为我说经验丰富所以生气了？好高兴，冈史为我吃醋了呢，我果然是被爱着的啊。”

　　甜蜜的、酸涩的心悸感从胸中升起，约会的时间的确是确认爱情的魔法一般的时光。

　　“对不起呢，冈史。问我为什么要道歉？因为在认识冈史之前，我确实遇见了很多其他的人，也发生过很多事情。大家都跟笃也有些相似，有些人的眼睛很像，有些人是嘴唇，手，身形，背影，他们都有一部分像笃也。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冈史这样，你是特别的。”

　　“最初在图书馆遇见的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你就是笃也。漆黑如丝娟一般的黑色头发、淡薄苍白的皮肤、纤细的身材、仿佛世界已然终结的百无聊赖的眼神、永远如同在迷雾中漫步，下一秒也许就会消失不见得你。全部的一切都与笃也如此相似，我几乎高兴想要发狂，一直以来、一直以来追求的笃也就在我的眼前，但之后我马上就知道你不是他了，因为笃也他不戴眼镜。但冈史依旧很像他，这时候我就在想，你或许是我‘原创’的笃也，也许……”

　　不对，并不是“原创”，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又该怎么述说这种心情呢。

　　扭头看向身侧，一直与之对话的人并不在自己身边，天台的阴翳中只有芝岐一人。

　　努力地想要从记忆调出那个人的残影，头脑中的印象却一片模糊，只能依稀记起他微笑的样子。芝岐强行将这个印象停留在眼前，当作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我想说的是，遇见冈史之后我就没有再跟任何人交往过了，以前总是很快就去寻找下一个长得像笃也的人了，但这次不是这样，总觉得会和冈史一直交往下去，大概是因为冈史几乎和笃也完全一样吧？”

　　好像又说了奇怪的话。

　　这种时候还是闭嘴不说话会比较好吧，就约会的气氛上来说。

　　一旦沉默下来，之前的幸福感如退潮一般急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芝岐感到困惑不已的空虚感。

　　以前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胸中这种苦闷的感觉也让他感到疑惑，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学校约会，明明之前的气氛那么好，但只要谈起笃也，他和冈史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差。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了心中涌起的空洞感，但它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无视而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

　　是因为冈史不愿意他提起笃也的事吗？

　　不对，生气的并不是冈史。就算在现在，他依旧在自己身边好好地微笑着。

　　那么是自己的错吗？然而跟以前交往的对象提起笃也时也没有变成这样的气氛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中这股强烈的空虚与烦躁感。

　　冈史跟以前的交往对象不同，总是很快就厌倦的芝岐，面对冈史却持续交往了近一个月之久也没有产生厌烦的感觉。

　　虽然冈史不是真正的笃也，却是最像笃也的人。是芝岐发现的最接近笃也的人，是他最骄傲的恋人。在见到冈史的第一眼起，芝岐就确定了这种想法。

　　与冈史成为恋人，然后带他去见“老师”。告诉“老师”，这是自己发现的“笃也”，骄傲地、自满地说。然后想要看看“老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会夸奖他吗？会羡慕他吗？

　　一定会羡慕的吧，因为毕竟连“老师”也没有找到真正的笃也啊。

　　虽然没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拿起身边的罐子握在手上，手指抚过手工制作的罐体，芝岐想象着冈史的容貌，头脑中依旧只有一个茫然而模糊的形象。

　　芳香剂，以这样的形式，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向“老师”介绍冈史，然而就算变成了这种结果，芝岐依旧很满足。

　　这份满足感是切实的，然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心中盘旋而上的空虚感已经混合进来，每当想到冈史的时候，伴随着幸福的满足感，怅然的空虚感也会一并到来。

　　无法解释这种情绪，这是芝岐有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心情。

　　这不像自己。

　　难道说……

　　终于也如同之前那样，自己开始厌倦了吗？

　　已经到了不得不和冈史说再见的时候了？

　　遇见冈史之后从没有想到会迎来这样的结局。还以为最接近笃也的冈史会是自己最高的杰作。
　　到头来，冈史也和那些人一样，并不是芝岐追求的“笃也”吗。

　　自己还要再重头开始，再一次从茫茫人海中找寻下一个笃也吗？

　　抬头仰望着晴朗无云的天空，芝岐想到。

　　好像，有些疲倦了呢。

　　但是，不做出选择也不行。

　　既然已经对冈史不再有眷恋了，“同居”游戏也该结束了，松山雪留着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好在随时处理掉松山的准备一直都在进行，没有太大的麻烦。

　　接下来就是确定时间。芝岐发现把思想转移到处理松山雪的问题上，之前焦躁空虚的心情瞬间镇定了下来，淡淡的愉悦的情绪就回到了心中。

　　松山雪的状态在一天天地变差，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明天或是后天，就像往常那样把他处理掉就行了。之后不做声色地搬出那个家，一切就结束了。

　　“冈史，对不起了哟，不过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和最爱的弟弟团聚了呢，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他就是了。”

　　手中的芳香剂没有回答，这也是当然的。

　　“哈哈，冈史又生气了呢，我知道的，你最喜欢松山雪了，喜欢到送了自己的命也要保护他，不过在我离开家之前，我们还是相爱的恋人哦。”

　　将罐子拿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心中却泛上了让芝岐迷茫的悸痛感。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心情。

　　努力地挥去无法解释的奇怪感情，预备铃声也在同时响起，芝岐将芳香剂装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向着天台的铁门走去。

　　回到教室，芝岐感觉班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原本正在交头接耳说着话的同学们在他走进门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啊，芝岐。”

　　班长河原从座位上站起来，叫住了芝岐。“藤美老师让你去一趟职员室，说是有警署的人过来找你问关于松山的事情。”

　　河原的话音落下，原本寂静无声的教室响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好的，我知道了。”

　　几乎与之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芝岐微微一笑，手指轻轻划过装着芳香剂的衣袋。他看见自己座位上原本挂在挂钩上的书包不见了。

　　关上拉门，身后的教室里立刻爆发出兴奋的讨论声。越过走廊的窗户，芝岐看见远处校门外的临时停车点上停着一辆警车。

　　还没有等他走到职员室，就看见已经站在门口的级任老师藤美。

　　“抱歉啊，你先去会谈室吧，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向你询问一下关于松山同学的一点事情。”

　　比起当事人芝岐，藤美老师似乎比他还要紧张，额角边浮着虚汗，讲话也没有了平时的威严。

　　这是当然的事情。藤美在松山无故缺席的第一天就给身为监护人的冈史打过电话，因为持有冈史的手机，芝岐顶替他的身份谎称松山雪因为身体不适需要在家休养，之后说要上门了解康复的情况也用了相同的方法说正在外地的医院治疗，靠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也算完美地隐瞒了快有一个月，现在突然被警察告知也许是一起事件，不论是谁都会慌的吧，身为教师的失职，看之后的结果，大概会被校方和同事排挤的吧，以后能不能在这个职业道路上走下去都成问题。

　　相比起犯罪者，无故被卷入事件的人反而会受到更大的责难，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需要我来救救你吗，老师？

　　忍住想要拍拍对方肩膀的想法，芝岐走过藤美老师的身边。

　　推开会谈室的门，拉上窗帘显得十分昏暗的房间里，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与青年男性坐在长桌的另一边，青年警员的面前摆着一个细小的录音器，上面的红色小灯微微闪烁。

　　“你好，你就是芝岐千里同学吧？”

　　不出所料，果然是中年的警员先开了口。

　　“是的。”

　　他快速地上下打量着芝岐，“请不要紧张，先坐下来吧。”

　　芝岐关上门，在两名警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年轻的警员先不说，中年男人一定是个老狐狸。在被审视的同时，芝岐也在观察着两人。对上中年警员的目光，芝岐移开了视线。

　　眼神的接触会暴露很多信息，但过分的躲避更会让人怀疑。在心中假想一个完全无辜的角色，芝岐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忘掉原来的自己。

　　“今天叫你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些关于你同班同学的事情。”

　　中年警员托着下巴，眼神丝毫不离开芝岐的脸庞。

　　“松山雪，是你的同班同学吧？”

　　“是的。”芝岐点点头。

　　“你们关系怎么样？”

　　“基本没说过话。”

　　基础的信息一定已经在之前向藤美或其他学生确认过，所以决不能撒谎。

　　“嗯，那有过什么过节吗？比如吵架、打架之类的？”

　　“没有。”

　　“也就是说，你和松山雪没有什么往来，是这样吗？”

　　“是的。”

　　中年警员点点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得意。“事实上我们在今天早上接到一起报案，报案人是松山雪所在的公寓，啊，应该是说他的哥哥松山冈史所在的公寓的管理员。”

　　听见冈史的名字，芝岐在一瞬间动摇了，眼神或是表情，看见中年警员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知道自己表露出了最不该有的动摇。

　　“这个管理员是个相当负责的人，因为已经有半个月以上没有看见过身为住户的松山先生所以亲自上门去查看，结果为他开门的并不是松山先生而是他的弟弟松山学，也就是你的同学，当然这些情况你也是不知道的，是吗？”

　　“……是的。”

　　“因为公寓本来就是兄弟俩一起在住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管理员在意的是松山雪的身体状态似乎非常的差，脸上也有类似被殴打的大片伤痕，虽然他本人说是在家摔的，问道哥哥松山冈史的情况时，则说因为身体不好在老家疗养。因为实在感到奇怪，管理员就向我们报了案。”

　　“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先别急，我后面还有话。接到报案以后我们就去了松山所在的公寓，敲了门也没有回应，猜测松山雪也许是在休息或是外出了，也不能无故进入有主宅，所以就来了松山雪所在的这间学校来调查他的情况。”

　　在桌子下，芝岐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在向藤美老师问了松山雪最近的情况后我们又听到了有意思的情报，据说松山雪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学校了，理由是身体不适在家休养，提供给藤美老师这个情况的是他的哥哥松山冈史，怎么样，芝岐同学，很有意思吧？和管理员先生说的刚好相反呢，是不是有点大事件的味道啊？”

　　旁边的青年警员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木场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被叫做木场的中年警员不耐烦地挥挥手，“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我。”

　　“您的坏毛病又出来了。”

　　“罗嗦。所以呢，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于是就问了作为监护人的松山冈史的联系方式，因为电话关机没法接通就去了他工作的市立图书馆，结果他的同事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工作了。等回到了公寓，调查了公寓大门处的监控录像，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木场似乎完全不在意青年警员的视线，像个越玩越开心的小孩，从桌下的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沓纸张展开，放到芝岐的面前。

　　芝岐冷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纸页上印着被放大的监控画面截图，每一张画面上无一例外印着自己脸庞和身影。

　　“这就是我们找你来这里的理由。既然你之前说与松山雪毫无联系，怎么又会恰好在他开始缺席后频繁出入这间公寓。而且最让我觉得奇怪是……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但我的想象力不够，这里就请芝岐同学解释一下了。”

　　“木场先生！”

　　无视青年警员的提醒，木场饶有兴致地盯着芝岐的脸。

　　芝岐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怎么？说不出来话了？那么就请你跟我们走－－”

　　“女朋友……”

　　“啊？”

　　听到了意外的词汇，木场错愕地发出怪声。

　　芝岐直视着木场，面露微笑。

　　“我的女朋友就住在这间公寓，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问她，不过她有在工作，晚上才会回去。”

　　芝岐坦然的态度完全无法看出是在说谎，被弄得措手不及的木场呆愣着，那样子看得芝岐都觉得他有些可怜。

　　“至于为什么会在松山刚好缺席以后开始出入公寓，我跟女朋友认识也正好是那个时候，大概是巧合吧？”

　　“能否告诉我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青年警员追问到，似乎也有些慌神。

　　芝岐在心中追想着早上碰见的那位隔壁的女性，万不得已的时候应该可以利用。

　　隔壁门牌上的姓氏记得清清楚楚，芝岐游刃有余地说。

　　“齐藤，齐藤有佳。”

　　看着顿时消失了干劲的两个警员，芝岐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这个谎言是芝岐最后的赌博。其实只要稍作冷静地思考就能很快识破，会知道门牌上的姓氏并不奇怪，向管理员询问后面的名字就能拆穿，到了那时芝岐就真的是无路可退了。然而两位警员因为受到打击之后的大意而忽略了这一点，给芝岐留下了喘息的机会。

　　之后草草地结束了问话，芝岐从两人那里拿回了已经被翻找过的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幸好所有的钥匙和芳香剂都带在身上，让他毫无破绽地逃离了这一次。

　　但就算逃离也只是暂时地喘息，对于他的疑惑还没有完全解除，等到那两位警员发现问话中的破绽自己马上就会被逼到绝路。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是后天，不是明天，就在今晚。

　　必须在今晚处理掉松山雪，离开那个家。

　　要结束了，要结束了。

　　今晚就要结束一切。

　　冈史，冈史，再见了，要和你说再见了。

　　但就算在今晚之前，我们依旧是－－

　　包里的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难得会有人打电话到这部手机上，芝岐看着屏幕上显示着的一长串陌生号码。

　　国际电话？是谁？

　　芝岐盯着屏幕，在几乎要响到最后一声时接了起来。

　　“你好。”

　　“嗨，小～千里～”

　　电话那一头，尖细高亢的女声难掩兴奋地传了过来。十分有特点的声音，芝岐很快就在头脑中找到了对应这个声音的相同的记忆。纤长的身形，仿佛永远充满活力的狂热的眼睛，火红的嘴唇。

　　“不记得我了吗？人家会很伤心的。”

　　“绫乃，是绫乃吗？”

　　“哈哈哈！就知道小千里肯定会记得，人家好高兴！不过要叫绫乃姐姐哦。”

　　“绫乃姐。”

　　“嗯，小千里～过去这么多年，听见小千里叫人家姐姐真的好感动。小千里现在肯长得高大又帅气了吧，好想见见你哦。不过，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千里知道人家现在在老师身边吧？”

　　“嗯。”

　　老师。

　　听到这个词汇，难以掩饰的昂扬感在心头升起。糟糕，自己现在一定在笑着吧，好像跟绫乃姐说着话，就像回到了那时一样。

　　“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太兴奋哦！老师他啊－－”

　　扑通扑通，明明是嘈杂的大街，却能听见自己心脏激烈地跳动声。

　　“老师他啊，找到笃也了哦！”

　　啊啊，果然。

　　果然是这样，能让绫乃姐如此兴奋的也唯有笃也了。

　　当然我也一样。

　　为了笃也，我可以献上生命。

　　不，不对。

　　“小千里，快来吧！快来老师这边，我们一起，我们一起……”

　　“啊啊，我们一起……”

　　“杀了笃也吧！”

　　几乎是同时喊出声，芝岐和电话里的女人一起笑了起来。

　　“老师”如果是神的话，笃也就是圣地，去圣地朝拜，对于我们这些信徒来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人家告诉你地址，尽快赶过来哦！”

　　笃也、笃也、笃也。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他的血，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

　　一定是异常地鲜艳，温暖地带着迷人的香气。

　　好想马上就见到他。

　　冈史，再见了，永别了。所有一切的游戏都要结束了。不必再去苦苦追寻虚幻的影子，因为马上就要和真正的笃也相见了。

　　一边记下绫乃口述的地址，无视心中那熟悉的、微小的虚无感，已经被狂喜的心情席卷的芝岐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