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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续·第一话 噩梦 ...
漠然与重复的生活中,“时光”渐渐流逝。人们无从注意,无法顾及,只是平淡地、冷漠地度过每一天,直到生命的终结。
苍穹辽远,向天空伸出双手,仿佛湛蓝的天空与自由触手可得。最终却只能自嘲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黑色大地,悲凉地哀叹。
无翼无足的飞鸟落入地面,陷入泥沼,仰望曾经翱翔的天空,绝望地窒息。
「你夺取了我的双眼,还要推我进黑暗」
被遏住喉咙般沉重的窒息感让仰躺在地板上的松山雪骤然睁开眼睛。
耀眼的阳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外直射进来,全身上下仿佛锈蚀的机械一般,稍微动一动就酸痛不止。
雪皱着眉闭上眼睛,翻转身体躲进照不到太阳的阴影里,等待着因为突然醒来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头脑中的眩晕感平静下来。皮肤上传来木质地板微凉的触感,雪努力回忆着,却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地上。
摸索着撩开衬衫双手的袖子把手臂举到面前,布满了密集针眼痕迹的左手肘窝里看见了泛着淤紫的新的小孔。
手臂无力地落回地面,闷热的房间中,皮肤上蒙着一层令人厌恶的冷汗。
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心悸与胸闷的感觉才渐渐散去,雪撑着地板,吃力地缓慢坐起身。随着身体的动作,静寂的房间里,响起了金属互相碰撞摩擦的细小的声音。
雪移动视线,眼神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左脚。
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崭新光泽的粗大锁链弯曲地盘卷着,连接着圆环的一头包着防止摩擦到皮肤的海绵垫,牢牢地套在自己的左脚踝上,另一端用锁扣着套在手法粗糙地固定在地面上的厚实铁板上。
强烈的空腹感和呕吐感几乎在同时袭来,雪强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从铁链上移开视线。
全身的毛孔好像在热空气中炸开,从里面喷出冷汗,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侧着身躺下。光是这点动作就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雪虚弱地喘着气,才恢复清醒不久的意识又开始被睡意占领,一点点模糊起来。
没有时钟,挂着黑色遮光窗帘的房间里,唯一能够推测时间的就是外面天空黑白的变化。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天,连续不断的昏睡已经混乱了大脑对于时间的感知。
半个月,也可能是更久。
自己被那根粗重的铁链困在这个公寓里,度过着如同地狱般的每一天。
仿佛这个公寓是远离现实世界的一个孤岛一般,看得见窗外鲜明的景色,日常生活的噪音,人们路过、谈笑。只是隔着一扇窗,一道墙,自己所处的空间,却异常强烈地丧失了日常的颜色。
犹如一场永不苏醒的噩梦。
在这场噩梦里,雪每一次都在不断地祈祷,但愿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回日常的状态。学校,社团活动,打工。
还有……
哥哥。
不需要任何情感的铺垫,只是单纯的想到这个词汇,眼泪自然地就从眼眶中流出。
带着温度的眼泪静静流过脸边,无声地落在黑色的床单上。
没有任何的真实感,直到这一刻,雪依旧不愿意相信,那个之前还和自己一起生活在这间公寓的哥哥已经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不愿意相信,但无情流逝的时间仿佛在嘲笑他幼稚的期望,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那个残酷的现实。
头枕着的床单上,还残留着那个人淡淡的味道,而它的主人却再也不会推开那扇房门走进来了。
这个房间,曾经是哥哥的卧室。
和雪的卧室截然不同、同为男性,哥哥卧室的室内陈设干净简单到几乎没有生活感,黑色的遮光窗帘,素色的寝具,高脚立式长台灯,除了这些必须的家具,卧室内再没有其他的装饰。从搬进这间公寓起,雪还没有进来过这里。“就算进去里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搬进来的时候,哥哥曾经无意间说过这样的话,从那时候起,一直听哥哥话的雪就没有进过这间卧室一次。
就算在那天第一次走进这里,雪也没有过分的惊讶,只是懵懂地想着,这的确是哥哥的风格。
平淡,朴素,淡漠,与现在世间大部分的人都一样躲避着可能的麻烦,仿佛不知在厌恶着世界的什么东西,与人类应有的欲望显得格格不入。人们都是如此,就连雪也不得不偶尔面对着心中这样的阴暗面。但是同时大家也会完美地隐藏心中的阴暗,并将这成为“完美的成年人”。
不会伪装自己的人,不能在这个社会上好好地生活下去。
哥哥就是这样的成年人,甚至还在这以下。
然而对于一直站在哥哥的身后看着他的雪来说,这个人却是与众不同的。
从小开始就是这样。
因为年龄相差的很大,哥哥在雪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高大的存在,父母和其他的长辈也都觉得他们是关系亲昵的一对兄弟。虽然在长大后谈起幼年时代的事时哥哥总是说哪有这么夸张,不记得有照顾他什么,事实上在雪年幼的时候,哥哥无论何时都在他的身边好好地关心着他,照看着他。
雪离家出走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哥哥。
有哥哥在就没问题,无论何时雪都会这么想。
“因为你还是学生我已经是社会人的关系吧?”对于雪这样的想法,某一天哥哥淡然地给了解释。有可以现成住的公寓,还会做饭,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根本不能想象。“我要是居无定所三餐不饱的,雪肯定不会过来拜托我的吧。”
如意料之内,哥哥用单纯的利益来解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雪没有反驳,不如说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组成的。然而在心底,雪希望哥哥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对于雪来说,就算哥哥一无所有,雪依然愿意追逐着他的身影。不同于世间普通的兄弟,对于雪来说,哥哥是家人,是长辈,是友人,更是特别的存在。
总是会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市侩的借口,然而雪清楚,这只是哥哥不善于表达的笨拙而已。
表面上冷漠、怕烦的哥哥,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从小时候开始就被这样的哥哥吸引着,不是害怕或是盲目地跟从,只是自然而然地尊敬、爱慕着,就算成长得比哥哥还要高大,他依旧无法从那个纤细淡漠的背影上移开视线。
总是顶着一张淡薄的、百无聊赖表情的脸生活着,对待雪却会露出温柔的笑容,只要雪没有打工的日子,一定会做一堆他爱吃的菜,聊着没有营养的话题,两个人一起吃晚餐。
对于雪来说,这就是他向往的幸福。
不是与任何人,只有哥哥才行。
越是成长、遇到更多的人,这样的想法就愈加强烈。
哥哥一定无法理解这样的心情,对于他来说,雪只是一个偶尔需要他操心的弟弟而已。
恐惧着结束,衷心祈祷着这极度日常、平凡却幸福的每一天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来临之前,雪一直怀抱着小小的期望。
然而那个恶魔的降临,提前终结了这一切。
芝岐千里,这个男人杀死了我的哥哥。
而如今,我也将死在他的手上。
恶魔的声音在耳边轻语,而那时自己则因为愤怒、惊慌与恐惧而不住地颤抖哭泣。
正是因为那时的失态铸成了自己现在的死局。
谁也无法责怪。
从头开始,错的人就是我。
无视了哥哥的提醒依旧去上学,正中了芝岐布下的圈套。
悔恨化作愤怒的火焰在虚弱的胸腔中静静燃烧,那一天的情景如同烙印般刻印在头脑中无法忘却。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书页翻开到一半的精装书,雪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用上全身的力气把书朝着房门甩出去。飞出去的书重重地砸在木质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姿势凄惨地落回地面。
沉寂了几秒之后,房门外传来了渐渐接近的拖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几圈之后,门锁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
穿着学校制服的芝岐千里推开了房门。
“早上好。”
他没有看着雪,视线落在了脚下的精装书上。
与曾经那个不过是同班同学的、气氛阴沉的芝岐完全判若两人,一头清爽的短发让他端正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如雕刻般的嘴唇微微上翘,浮现出柔和的弧度。
如同春风般温柔的笑容,如条件反射般让雪的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这个笑容才是危险的信号。
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把折角的书页理好,芝岐将粉红色封皮的精装本夹在胳膊下。
“难得会在早上醒来啊,是昨天的剂量太少了吗。”
“……”
“想去哪里?”
“……客厅。”
芝岐走进房间,在固定着铁链的墙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套在铁环上的一大串钥匙,打开了扣在铁链上的锁。
雪瞟了一眼那串钥匙,在芝岐起身的瞬间移开视线。
“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芝岐拽着铁链的一头,微笑地看着雪,眼睛里却看不见一点笑意。
来了。
雪在觉悟的一瞬间,芝岐手中的铁链已经狠狠地甩过了他的脸颊。
眼前闪过炫白的闪光,像是阳光下玻璃的粉尘在视网膜前穿梭。猛烈的冲击让雪从床上滚落摔倒在地板上,仿佛要穿刺脑髓的耳鸣在颅骨中轰响,几秒之后,左侧的脸颊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雪握着拳头咬住嘴唇忍耐着不喊出声,他趴在地板上,看着从自己下巴那里滴下来的鲜红的液体,口腔内充满的铁锈味、先前的眩晕感与头部的剧痛几乎要让他失去意识。
“以后不准这样丢这本书,可以吗?”
芝岐把书在雪眼前晃了晃,雪闭上眼睛,微弱地点点头。
“走吧。”
跩了一把铁链,芝岐示意雪站起来。
目眩和疼痛还在不断袭来,但一直趴在地上不知道又会被怎么殴打,雪只能极力保持着重心,扶着床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温润的血还在顺着脸颊和下巴不断地往下落,雪抬手擦了一下,往门外走去。
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雪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脸颊上的疼痛犹如烧伤般火烫,与头晕与耳鸣一起折磨着仅存的意识。
把铁链扣在在客厅地面的铁板上,芝岐离开客厅走进厨房。走回客厅之后,他把一瓶纯净水和一片盛在盘子上的土司片放在雪面前的地上。
雪撑开眼睛看了一眼,再次合上双眼。
如同往常一样,一瓶水,一片土司,这就是芝岐“赐予”他的,今天一天的口粮。
大门外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门边通话器蓝色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停下手上的动作,芝岐看向门口。门铃不断地响着,似乎像知道家里有人一样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芝岐返回客厅,掏出钥匙打开铁板上的锁链。
“你去应门,别讲多余的话。”
没等雪有任何表示,芝岐俯身抓起他的胳膊,强迫他站起来往门边走。雪半靠着芝岐踉跄地走到通话器前,显示屏上清晰地印着来客的脸庞。
雪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哪位?”
显示器上稍有些变形的男性的脸满是无奈,在听见了应答声后瞬间变成了业务性的笑容。
“您好,我是公寓管理的内田!”
“他来干什么?”
在雪的耳边低声说着,芝岐松开雪的手臂,抓着铁链。
雪摇摇头。
“不知道。”
“是、松山先生吧,能请您开一下门吗,有些事情需要跟您当面确认一下。”
“呃,我……现在有些不方便开门。有什么事能就这样说吗?”
“抱歉给您造成困扰了,不过还是请您一定协助我的工作,拜托啦。”
雪扭头看看芝岐。芝岐靠在门边,没有说话。
“松山先生,请您务必——”
“好、好的。”
关掉通话器,雪不由地紧张起来,他按下门把,只开了一条小缝的门外,露出了管理员内田带着惊诧表情的脸。
“诶,松山…先生?您不是松山先生吧?”
“是内田先生吧,初次见面,我是和哥哥一起住在这里的,我叫松山雪。”
雪将左脚挡在门后,强打精神堆起笑意。
“……啊!您是松山先生的弟弟对吧?说起来松山先生曾经跟我说过他是和弟弟同住的。”
刚刚缓和了的管理员的表情又在瞬间僵硬起来。
“您的脸是受伤了吗,很严重的样子啊!”
被内田一说,雪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要是被怀疑而去报警就糟糕了,雪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啊,没事!这是我自己在房间里摔的。”
说出口后才发觉这种借口根本不足为信,虽然没有确认过,自己脸上的伤肯定不是在家里摔倒会弄出来的那种普通程度。
带着一脸无法信服的表情,内田带着狐疑的神色继续说话。
“啊,是这样……其实今天来主要想关心一下松山先生的近况,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松山先生出入过公寓里,而且本月的房租就快到了缴纳期,平常松山先生总是会提前一个星期过来缴清的,啊啊当然我没有催缴的意思,还完全没有到期限……因为有些奇怪,所以就想来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心仿佛被撕扯一般地疼痛起来,故作轻松伪装出的微笑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就算在下一秒完全崩溃也不会奇怪。
哥哥已经不在了。永远地不在了。
仿若噩梦般混沌的悲痛,猛地再次清晰地贯通了心脏。
就在自己身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站着一个恶魔般的男人,就是他杀了哥哥。
近在咫尺。
强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冲动,雪在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在这里说了也于事无补,只要漏说一个字,芝岐就会在下一瞬间了结他和内田的生命。
不能波及到无辜的人。
现在并不是时候。
“哥哥他、因为身体不舒服回老家休养了,目前暂时就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哦,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好久都没有看见松山先生了,希望他的身体早日康复。”
“谢谢。”
视线在一瞬间模糊,道谢的声音也颤抖着,雪使劲地握着门把,忍住眼泪。
“那其他没有什么事了,如果近期松山先生都不会回来的话还麻烦您代为缴纳了。”
“好的,我知道了。”
内田停顿了一下。
“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谢谢你的关心。”
看来内田还在在意自己脸上的伤,雪尽量在脸上露出微笑,想要让内田打消疑虑。
“一大早就打扰您真不好意思,那我先告辞了。”
笑容似乎起到了作用,朝着雪微微躬身,内田转身离开了。
关上房门,强烈的疲劳感让雪几乎要在门口跪坐下来。
“别倒下,回客厅去。”
被芝岐拉着胳膊,雪半被拖着回到了客厅,重新坐回了沙发。
“今天学校要迟到了啊。”
把铁链在地上固定好,芝岐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快把东西吃掉,把水喝了。”
“让我休息一下……”
“没时间了,给你两分钟把东西吃完,我是无所谓,会饿一整天的可是你。”
说完芝岐转身离开客厅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盒摆在厨房的料理台上,从盒子里拿出一排长条装的袋子撕下一条,又从盒子里拿出一根一次性针筒打开包装袋。
雪看着芝岐将针筒刺进长条袋内抽出里面乳白色的液体,知道自己的“一天”即将宣告结束。
拿起摆在地上的土司片塞进嘴里,接触到食物的舌尖却感受不到一丝味觉,粗粗地嚼了几口咽下去,雪打开纯净水大口喝了起来。进入胃里的微量食物反而激发了更强烈的饥饿感,雪皱着眉把一整瓶水全部喝完。
饥饿并不是最可怕的,一旦脱水人就会迅速地衰弱下去,从被监禁的第一天起雪就领悟到这一点。芝岐每天提供的食物只有这一点,必须要吃下去,喝下去,就算再少也要让它们化为接续生命的能源。
必须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站在雪的身边,芝岐拿着抽了半管药剂的针筒。
“这不是吃的挺快的吗。还有什么想做的吗?你起来的时机不对,傍晚醒过来的话还能洗个澡。”
“我想去洗个脸。”
“动作快点。”
从沙发上起身,雪慢慢走进盥洗室。
抓着洗手台把体重都压在上面,镜子里自己的脸两颊瘦削,眼眶凹陷,下巴上冒着稀疏的胡茬,比昨天显得更加形容憔悴,被铁链殴打过的左脸颧骨处破了一块,能看见暗红色的血肉,周围高高地肿起,布满黑紫色的淤血。脸颊侧边流过的血迹干掉以后还留着印记,嘴角也乌青了。雪打开洗脸池的龙头,沾湿了手指,一点点地抹掉脸上的血迹,然后用手盛着水泼在脸上。
冷水清凉的触觉非常的舒适,雪心中的焦虑仿佛被一点点地抹去,慢慢地冷静下来。
脚上的这根铁链有三米多长,用来固定链条的铁板只有客厅和哥哥的卧室两块,所有的钥匙都被芝岐寸步不离的带在身上,清醒时需要移动,必须要像这样经过芝岐的批准。在卧室的时候,因为门锁被换掉,就算醒过来也无法离开卧室去别的地方。当然身处客厅时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比如盥洗室,餐厅,都是可以活动的范围。大门,厨房则在范围之外。
尤其是厨房,芝岐储存在那里的食物、饮用水,以及最不想雪触碰的那个装着麻醉药的白色箱子。
不得不承认,芝岐一切的布局都没有漏洞。
自从将雪监禁在这间公寓起,芝岐每一天都会准时去学校上课。雪推测大概是因为芝岐想要避免同一个班的两个人同时缺席而让校方起疑。
当然校方肯定在雪无故缺席后联络过作为监护人的哥哥,只是哥哥已经无法再回应了。
铁链的出现是芝岐入侵进来后的第二天,那个时候时钟还没有被拿走,雪能够清楚地知道时间。地板上的两个固定用的铁板是芝岐弄上去的,看似手法粗糙却固定的非常坚实,手头上没有工具绝对无法破坏。在雪能够活动的范围里,可以作为工具使用的一切物品都被芝岐处理掉了。
芝岐上学或是出门时,就会给雪注射麻醉药,剂量大时雪会昏睡上一整天,计量少时就是半天,在公寓时,在芝岐的监视之下雪可以在经过他的批准后活动,洗澡,吃东西,或是看电视。但因为每天提供的食物实在太少,雪都尽量避免无谓的活动。
纯净水只要想喝可以不限量的提供,食物却只有每天的那一片土司。也是从身体开始因为极少量的食物开始渐渐衰弱起,雪想到这也是芝岐计划中的一项。
无力的自己就算体格与芝岐可以匹敌也无法反抗,只能任其摆布。
芝岐不会让雪死去,也不让他轻松地活着。
这是雪唯一想不通的事情。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半个月,还要更久……
每一天都在重复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找不到出口,找不出破绽,唯一能做的只有混沌地、屈辱地任凭时间流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明明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却束手无策。
恐慌烧灼着内心,仿佛要夺走理智的疯狂的愤怒炙烤着灵魂。
从盥洗室出来,芝岐示意雪坐到沙发上。
雪看着自己衬衫的袖子被卷到小臂的上面,原本坚实的手臂已经细瘦不已。芝岐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抓在手臂的上方,银白色尖锐的长针无声地刺破皮肤埋进胀起的血管。推动针筒,白色的液体被推入了雪的体内。
雪移动视线,注视着芝岐近在自己眼前的苍白端正的侧脸,如同雕刻出的柔和的眼睛的线条,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地颤动。
意识开始如轻烟般飘散,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雪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心跳却在慢慢变得缓慢,像极了将要窒息死亡前的最后过程。
本该害怕,却因为一复一日的习惯而变得麻木,越来越混沌的头脑只想要堕入深沉的睡眠中去。
“今天”即将结束。
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哥哥已经不在了,而能给他报仇的只有我。
不可以,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要赶快想出办法。
必须要。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靠着沙发背,松山雪失去意识向后倒下去。拉住他的手臂把身体扶正让他睡在沙发上,芝岐千里走进厨房把针筒丢进地上黑色的垃圾袋内,收拾好散落在料理台上的东西,把装着药剂的盒子放回冰箱。
再次检查了一遍松山雪脚上和地板上的铁链,芝岐拿起玄关柜子上的书包,打开公寓的房门。
走出门外时隔壁也正好打开了门,挎着包OL装扮的年轻女性关上房门,在抬头看见芝岐的瞬间脸上染上了淡淡红晕。
“早上好。”
芝岐露出微笑,向对方轻轻点头致意。
被芝岐搭话,年轻女性的脸颊显得更加红润,羞赧得像个少女一般低下头,回应了一句“早上好”。
迈步走下公寓的楼梯,芝岐加快了脚步。公寓大楼的通道两边的银杏树在深秋清晨耀眼的阳光下显出鲜艳的金黄色,微凉的清风拂过,灿烂的叶片纷纷落下。
“走吧,冈史。”
隔着包抚摸着里面装着的东西,难以掩饰心中泛起的幸福的情绪,芝岐不由地扬起嘴角,浮现出笑意。
TBC
隔了7年的续篇,心里还是有些小感慨,当初的确是准备以本篇全一话的模式完结的,这样的结局自己也很满意,如果没有大家对这篇文的喜欢,续篇也是不会诞生的。
非常感谢那吱桑为小说创作的同名漫画,让这篇文重新有了活力~
续篇的内容不是为了继续而强行加的剧情。芳香剂里的人物原本和我另外一篇长篇的内容就有很深刻的联系,那部长篇等到这篇完结之后也会更新。
最后还是感谢各位的阅读与喜欢,大家的支持是我的动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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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续·第一话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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