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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续·第十二话 归乡 ...


  •   夏季过半,暑气仍未消退。七月末的长野,一到傍晚,昏黄的夕阳下,蝉声回荡在田野之间,让本就远离嘈杂的乡间显得更加安逸静寂。

      松山雪坐在自家后院的木质长廊上凝望着西方,看着夕阳急速落下地平线和四周被染成赤色的厚云。

      昨天,在妈妈的陪伴下,雪去了市里的医院,定期复诊在这半年来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医生告诉松他身体基本上已经康复,可以进行一些轻快的活动,但依旧建议不要做剧烈运动和搬运重物,高强度的劳作和学习也应当避免,何时能够回到学校开始正常的学习还是一个未知数。

      雪本人并没有对这个结果表示任何表现出任何的困扰,不如说就算身体康复了,在心理上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回归到“正常”生活的准备。

      四根肋骨断裂,双腿骨折,脑震荡,肩部深至肌肉层的砍伤,全身挫伤,严重贫血,拜芝岐所赐,那个秋夜,雪真真切切的在死神那里走了一个去回。

      对他人来说无法想象的遭难,是雪孤身一人努力才赢得的一线生机。在重症病区抢救三天才脱离危险,昏迷两周,醒来后看到的是医院陌生的天花板和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官的脸。那个叫木场的警官沉着眉头,告诉他公寓烧毁、芝岐不知所踪的情况。

      头部扎着绷带、戴着氧气罩脸色惨白的雪微微侧过头,像是看着不可思议的事物般注视着木场的脸。像是难以面对他的视线,木场不着痕迹地看向地面。

      “请给我们一些时间,芝岐不止犯下了你哥哥松山冈史这一起事件,我们一定会抓到芝岐千里的。”

      雪看着他低下头来的样子,听见了自己尚有迷蒙的头脑中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咯吱、咯吱,无机质而寒冷的仿佛如透明的塑料碎片般,慢慢地被无形的双手扭断,研磨成粗糙的粉末。
      一种硕大的、沉重的、黑暗的绝望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芝岐逃走了,他消失了,还烧掉了哥哥的公寓。

      木场说公寓的大火是灯油引燃的,雪并不记得哥哥有使用灯油的习惯,家里也不曾备过,证明这是芝岐事先就准备好的东西,也就是说,一切并不是突然起意。

      火场中,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可以指证芝岐的证据化为乌有,也将哥哥曾经存活在这世界上的唯一证明一并抹去。

      雪只是想要报警,最初的想法只是如此的单纯,他想要让芝岐被绳之以法,而不是以暴制暴,用自己的手去自裁。

      那时要杀掉芝岐并不难,但雪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哥哥一定会生他的气。他把一切全都押在了东京警方的手上,然而东京警方并没有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调查接近半年,线索越查越多,然而却莫名的将案件逼进了死局。芝岐消灭了一切行踪,没有出国记录,学校自然更不可能去,他原先居住过的公寓早就积了灰尘毫无生活的痕迹。为了查找证据,警察甚至到了崎山家去询问,他们查到一年前崎山家以监护人名义向芝岐所在的高校支付过一笔捐款和一次性三年的学费。

      在问清警方来意之后,崎山家的管家兼秘书用“当家不在,与芝岐实际上保持的只是提供生活费的关系。他具体干了什么我们完全不清楚也没有过问。”给他们吃了闭门羹。

      看似多样的线索在调查中渐渐断线,满眼皆是死路。芝岐像一个并不存在实体的概念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

      负责哥哥这件案子的两位刑事中的一位经常会来医院看望雪,看的出来,他非常纠结。每一次雪向他询问进度,得到的都是失望,渐渐的,对方像一个罪人般,在他面前越来越抬不起头来。雪想不明白,他明明可以不来,或者是换成他那个更老道一些的年长搭档过来做那些枯燥而毫无营养的应对。

      长达半年毫无结果的调查消磨了松山雪,对于警方的信任与耐心。

      两个月前,当他终于可以凭借自身力量走下病床时,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离开了医院,离开了东京,离开了这个令他麻木到没有任何感情的、曾经熟悉的都市。

      在医院边的公用电话亭,他向陌生人借了硬币打了电话。没有任何来由,他的手像是自己动了起来一样拨通了长野老家父母家中的电话。那是他一直想要忘记却依旧烂熟于心的号码。接电话的是爸爸,听见雪的声音,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惊讶,两个男人的话都不多,他简单地介绍这边的情况,他身无分文,全身只有一件病号服,希望爸爸能来接他。

      电话的那一头,爸爸没有说什么,只是“嗯,啊”地回应着他,“你现在在哪?”爸爸突然问。

      我在公园里。雪回答,在医院边的公园里。

      “好,你现在回去医院,再在医院呆一会儿,我会来找你。”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雪听从了父亲的指示回到医院,在自己的病房内,直到爸爸的出现。在雪出事后的第三天,爸爸和妈妈从长野赶到了东京——这是他苏醒后海原庆治所告诉他的。在雪半年的康复期中,是妈妈一直在照顾他,爸爸因为还油家中老人和农田的事,在帮助警方完成证据提取和收拾哥哥在东京遗留下的所有身后事之后,只身回到了老家。在雪的病情稳定了之后,母亲也也回到了老家。

      “等病好了之后,马上就联系我们吧,家里的电话,知道的吧。”母亲这么问的时候,用一种雪从未见过的期许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仅剩的孩子。她的眼睛红肿着,眼角柔软地垮下来,雪第一次发觉如此清晰地看见妈妈脸上被岁月刻画的痕迹。

      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本该记得的电话完全想不起来,手机也早在大火中烧毁。

      雪却依旧点了点头。

      妈妈疲惫的挤出笑容,“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读书也可以……想要回家的话,我们当然欢迎。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母亲留下这样的话离开了。

      雪并不觉得父亲是个无情的人。他曾经好几次在浅睡中惊醒,看见爸爸坐在椅上低头捂住额头的样子。他的肩膀垮下去,背弯成一个拱形,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一丝声音,但雪知道他一定是哭了。

      每到这时,雪就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继续装睡。他知道,就算闭上眼睛,骗得过爸爸也骗不了自己,就像爸爸拙劣的掩饰也骗不过他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倒不如三人敞开心扉,互相抱做一团大哭一场来的利落干脆。但是一旦做了这样的事情,总觉得是真正的在心中承认了哥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现实。

      一旦这样做的话,雪有这种感觉。

      他们绝不能这样做,这是他们三人共同的想法。在无声中,一家人的思想在虚无中联络到了一起。

      哥哥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至今仍没有找到哥哥的尸体,但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明他依然活着的迹象。

      只在记忆中,只在尚未消失的那些物品里,他还能找到哥哥残存的痕迹。

      松山雪微微弓着背,坐在自家屋子的长廊下,眺望远方。

      夕阳艳丽的橘色为山头描绘出一圈金边,归巢的飞鸟掠过灰赤交融的天空。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他垂下头,眨着干涩的眼睛,盯着自己手臂上布满缝线疤痕的伤口。

      夏日傍晚的暖风夹着些许清凉吹来,头顶上的玻璃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多少个夏天,雪和哥哥在这个院子中玩耍,把脚泡在爸爸准备好的充气泳池里,吃着河水冰过的西瓜,妈妈种植的牵牛花透着水染般淡淡的紫色,在风中摇曳,摇动房檐上的风铃轻响。

      哥哥坐在他的身边,摸着雪剃的短短的头发,笑了起来。

      雪回头看向身后空空荡荡的和室。转过身的时候,眼泪在瞬间涌出了眼眶。

      ◇◇◇

      第二天,松山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自从受伤后,雪的体力就不再如以前那样,经常一觉就睡到中午。长时间的睡眠中还包含着梦靥和惊厥,这让雪起床后依然感觉十分疲惫。

      雪从床上起来的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两点,拖着疲乏的身体走进会客间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原刑事?”

      背对他而坐、正和雪的母亲说着话的年轻男人马上转过身。

      “雪君。”他咄嗟起身,“抱歉,我不请自来。”

      雪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一会才说,“我去洗个脸。”匆匆地离开客室。他的余光看见妈妈欲言又止,向他投来的担忧目光。

      在盥洗室漱口洗脸,又去厨房转了一圈拿了些吃的果腹,雪刻意地慢慢行动,平复自己的心情。

      当他回到会客室时,妈妈和海原都不见了身影。他穿过走廊,看见自己常去一个人待着的空和室的拉门半开着。他走过去,看见只有海原一个人坐在里面。

      “我妈呢?”雪刻意用低沉淡薄的口气说话,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说,一边跨入房间。

      听见声音,海原骤地回过头,看见是雪之后略带抱歉的说,“她说去准备一些茶点,让我先在这里。”

      “哦。”雪走到海原身边,在离开他一些的位置侧身坐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一会之后,雪淡淡开口,“海原刑事……怎么突然过来了?”他抬头看向对方,看见海原一贯带着抱歉神色的表情,又皱起眉别过脸去。

      “看样子也不像案件有什么新进展的样子。”

      “抱歉,雪君,真的很抱歉。”海原正坐着向他弯下腰,整个脸都伏在榻榻米上。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来来回回只会讲这句话。雪暗暗地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烦躁表现在脸上,“拜托别这样好吗,如果您是来说这些没用的话的还是请回去吧。”

      “我知道对于我的立场来说,根本没有脸来见你,但是我实在是担心雪君。”

      “我没有什么需要您担心的。”雪冷漠地看着跪伏在地上、比自己年长十岁的男人。

      “听说你的上基本痊愈了,就想来看望你。”海原微微抬起头,用满怀试探与歉意的眼睛盯住雪。

      “那多谢了。”不想再继续说下去,雪错开海原的视线,望向院子。

      为难海原不是雪的本意。在最初他从昏迷中苏醒后,负责芝岐案件的木场经常会来向他询问证词,作为木场的助手,除了工作时间,海原还经常在休息时赶到医院来看望他。

      之后在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海原曾说过,这是“赎罪”。当时雪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海原是因为想要弥补调查进度缓慢的愧疚。

      直到他在一份谈及这件事情的三流八卦杂志上找到了海原行动的合理解释。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图片字丛中,雪读到了令自己几乎血液冻结的文字。

      『案件发生的当晚,早已嗅到疑犯犯案气息的两名刑事理应马上进入那间公寓抓捕犯人,却选择了在楼下监视,这让疑犯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杀掉被其囚禁了一个月之久的受害者,并且清理掉一切证据逃之夭夭。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与两名刑事的判断失利不无关系……』

      雪偶然从爸爸随身携带的包里发现了这本已经被翻烂的杂志,书页的边角全部翘起,不知道已经被看了多少遍。

      因为是三流的杂志,这篇文章在社会上并没有引起强烈的反响,编辑是从什么地方入手这些情报、真实性如何无从考量。

      雪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看到这份杂志时的心情,到底是愤怒,悲伤,痛苦还是彻头彻尾的绝望,他都已经忘记了。

      果然,如果当时杀了芝岐的话就好了——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一切都太迟了,想什么都没有用了,对于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无论怎么后悔都是没有用的。

      当他在生死关口挣扎的时候,有两个已经知情的刑事却在离他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原地待命观察着情况。

      当时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情况——每当雪想到这里,却意外的无法涌起对任何人的憎恨,海原也好,木场也罢,公寓的管理员,学校的老师,哥哥的同事,芝岐的监护人,所有与这件事情相关的人不过是组成这件事情众多拼图中的一块而已,他预见不了他们的行动,也不知道那些行动会带来怎样的结局。

      从开始到结束,唯有自己才是那个毁了一切的人。不止一次的选择摆在面前,他总是选择了错误的路线,一错再错,直到再无转圜的余地。

      雪谁也无法责怪,他只是痛恨自己,痛恨即使知道错在自己,却依旧停止不了对他人怨恨的自己。

      已经够了。

      拉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端着载着零食和饮料的木盘走进房间,稍稍化解了房间里尴尬的气氛。把饮料递给接连道谢的海原,她停顿了几秒。雪又在妈妈的脸上看到了之前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雪,我把喝的放在这里了。”

      “哦。”雪点点头。

      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向海原说了一些辛苦了招待不周之类的寒暄话之后,带着忧翳的眼神再次关上了房间的门。

      海原喝了一口冰镇的麦茶,低下头看着手里结露的玻璃杯。

      “你哥哥长得很像妈妈呢。”

      “……大家都这么说。”

      “眼睛,非常的相似。”

      “啊啊。”

      雪依眺望着远处回应。

      海原在办案的时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被害人的照片,首当其冲的就是现今能找到最多线索的松山冈史。

      那张从图书馆提取到的工作照深深地印在他的记忆中,规则的长方形里,印着一副仿佛不知笑容为何物的、淡漠的年轻男人的脸,本就白皙的的面孔在黑发的衬托下显得更为苍白,略显神经质的金属边框的眼镜下,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浓重的阴郁与忧愁。

      在医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海原报上名来之前,这位清瘦苍白的中年女性一直愣神看着他。
      刻印在脑海中的松山冈史的脸,与眼前的女性重合在一起。

      为什么不救我的弟弟呢。

      那一刻,海原甚至害怕会从她的口中蹦出这样的句子。他强忍住想要退的本能,向她鞠躬。

      “对不起,冈史先生的事,真的非常抱歉,我们……我没能尽到一个刑事的本分。”

      他全身僵硬的看着医院干净冰冷的地面,头顶上方传来了女性啜泣的声音。

      在松山雪的脸上,海原看不到一丝与他母亲与哥哥的相似之处,高大的身材,硬朗的脸部线条,更像是他父亲的翻版。

      “令尊不在家吗?”

      “他去田里了,说是闲在家闷得厉害,菜也不能就那么不管。”

      话题轻易的再次断开,谁也没有再说话的房间里只听见午后稀疏的蝉鸣。

      雪直了直身体,背部一阵酸痛。

      自从回家养伤之后,他不知不觉养成了驼背坐着的习惯,就算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时间长了还是会变成这样的姿势。之前参加社团锻炼出来的身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瘦的突出骨头的膝关节,贯穿腿部的伤疤,如今看到早已了无感觉。

      能不能再次回去上学,身体还能不能恢复原样,人生是什么,未来是什么,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全部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活着也可以,明天叫他去死也会欣然接受,只是行尸走肉、毫无知觉的这样活下去而已。

      人活着如果是不停地行走在一条名为“人生”的路上的话,自己的脚步已经在某一刻停下来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男人为什么要坐在这个尴尬的空间里和自己互相折磨呢。

      人类承受各种各样的痛苦也要活下去是因为确信自己会在未来苦尽甘来,收获一份期待已久的喜悦。那么这个男人在期待什么呢。

      我那个时候,又在期待什么呢?

      在如此痛苦、如同地狱的一个月中,却活的比现在更像个人样,我在期待什么样的结局?

      “呐,刑事先生。”雪突然说话,惊的海原浑身一震,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你是怎么来的?”

      “我、坐新干线来的啊。”

      “啊,不是。”雪挪动身体,靠向院子走廊一侧的拉门,“你是出公差来的?”

      “呃……”海原苦笑起来,“是私人假期。很奇怪吧,已经被包括木场先生的好多人在内嘲笑过了,连人事课的女生也……”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那我劝你还是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雪依靠着门框,悠然的看着一脸慌张的海原。

      “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啊!”

      “跟我待在这个房间里很难过吧。你也看到了,我过得很好,身体……也就这样,目地已经达到了吧。”

      “……”

      “如果你的假还有剩……”雪眯起眼睛,“城镇上过两天有花火大会,去看看吧,虽然一个人会很寂寞就是了。”

      海原愣神看着雪,凝视着这个少年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露如此落寞的笑颜。

      ◇◇◇

      在送走海原之后,妈妈折返回和室告诉雪人已经走了。

      “啊,我知道了。”

      海原走了以后,雪的精神放松了不少,整个人躺在榻榻米上。话音刚落,他又后悔不该用那么漫不经心的态度回话,马上从地上坐起身来。

      松山香耶扶着拉门,看向唯一的儿子。雪在她的脸上再次看见了之前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平和。

      之前为了去东京读书而和父母大吵一架的情景还萦绕在头脑里。哥哥是在雪上国中的时候离开长野去了东京读大学,也是在那个时候,雪第一次知道了爸爸一直希望他们兄弟俩都能继承现在的家业和田地。躲在走廊的拐角里偷看着哥哥与父母吵架的样子,尚且年幼的雪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走上和哥哥一样的路。

      那个时候的他甚至还在心中默默地怨恨着哥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抛开自己,离开这个家。

      “隔壁的中尾太太,送了一些新鲜的鱼过来,晚上想吃一些吗?”

      “我什么都可以。”

      “偶尔、也出去走走吧,总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啊啊。”雪从脸上挤出笑容。其实一直都想讲这句话吧。只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说不出口,只怕触碰到了错误的地方。

      这不是一家人该有的气氛,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爸爸比以往更久地待在田地里,雪则这样没日没夜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样一来,妈妈也一定轻松不少,但所有人心中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这是不正常的。

      “我知道了。”

      在听见儿子的答复之后,香耶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长出一口气,关上拉门离开了。

      妈妈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廊的尽头。雪扭头看着院子,又躺下来。

      没有电扇的闷热和室里,布料轻薄的T恤被汗湿贴在身上,暖风穿堂吹过,反倒感觉有些舒适。

      篱墙外,传来了脚踏车转链的声音和少年们的嬉笑,时间已近傍晚,小孩子们都一个劲的往家里跑。小时候,早就放学的雪回到家后最爱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站在院子里,等待着哥哥骑车从门前经过。

      从出生开始,雪的人生中就有哥哥的存在,十六年的人生里,除去哥哥去东京的四年,雪的每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哥哥。

      “花火大会啊。”

      雪看着陷入薄红的天空。

      “我一直以为只要追着你,一直追着你,就绝对不会弄丢你呢。”

      从来都是如此,从小到大。

      只要追逐着哥哥,就绝对会和哥哥在一起,无论走到哪里,路的尽头总会有哥哥在等待着他。

      “那一天,在心里,你一直都是相信的。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一边否认着,一边深深的相信。所以我来的那一天,你很高兴的吧,我能过来,虽然嘴上说能分担生活费和房租,讲这些理由给我听。看表情就知道了,哥哥从来都撒不来谎。”

      时至今日,雪擅自离开长野前往东京哥哥的公寓时的情景仍像昨天发生一般清晰。一脸惊愕与呆然地看着嬉皮笑脸的雪的哥哥;一边狠狠数落着雪,一边帮他腾空客房、联系老家报平安的哥哥;为了读高中的弟弟一日三餐营养均衡而开始做饭的哥哥;不善言笑却耐心听他说学校各种见闻的哥哥。

      他是矛盾的人,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

      雪不曾想过,这样的幸福,只有短短的一年。毁掉这一切的人,就是他自己。

      如果那一天……这样的假设,雪已经不再去思考了,后悔已经是无用功。每当他想到那些“如果”,就如同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中,陷入无尽的绝望。

      天色徐徐转暗,雪蜷缩在地上。

      无论怎么思考。

      “好想死。”他抱着头,眼前染上浓黑的色彩。

      “哥哥,我想见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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