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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续·第十一话 魔巢 ...


  •   雪抬头望向严丝合缝的窗帘,那里看不见一点光线。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从芝岐的长篇大论开始,至少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如果芝岐想要在清晨之前收拾好一切离开公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对于雪自身来说也一样。

      眼前的芝岐依旧用轻巧的语气慢悠悠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往,仿佛那些扭曲残酷的事情全都是某个陌生人的故事,根本与他无关。

      “妈妈被警察带走后,因为没有其他亲人,崎山家又坚决要求把我赶出去,我就被送到了儿童养护设施。只有七岁的小鬼,在那里遭了不少罪。”

      “被其他人欺负了吗?”

      “嗯,没错。”

      芝岐盯着雪的脸,眯起眼睛笑着。“被比我还小的小鬼恐惧着,被同龄的小孩排挤,被年长的叫到大人看不见的地方挨揍,明明是抽签分配的工作,却永远被安排到去扫厕所。大冬天被那些家伙脱到只剩内衣内裤然后关在宿舍外面,在我的床上淋水,丢掉或者剪坏我的衣服,还有在我的柜子和床单上写字,比如‘杀人鬼的小孩’、‘魔女的野种’之类的,当然还有其他更过分的。反正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我大概都体验过。小孩子是披着纯良外表的恶魔,还没有形成道德的概念,只能先被本能驱使。”

      “但是你没想过为什么这些本该保密的情报会泄露出来吗?”

      “这种事情我不清楚,当时也没有认真的去想过,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吧。崎山家这么有名,事件在当时又被大肆报道,想要保密,不可能的吧?”

      “遇到这些事,你都不生气,也不反抗吗?”

      “没有啊,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柔弱又没用的笨蛋。” 芝岐自嘲地耸了耸肩膀,洁白修长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比起憎恨那些欺负我的家伙,那时候我更恨的是让我处于这种境地的妈妈。”

      芝岐远远地看着雪身后的位置,就好像那里还有其他的什么人。“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崎山家起火之后,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全是湿透的坐在草坪上发着抖,当我被围上毛毯,一个人坐在警车里望着那间熊熊燃烧的房间时切身的感觉到了,原本的那个我就这么被留在了那里,和妈妈、爸爸一起,永远的烧死在了里面。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事件的旁观者而已。”

      虽然不愿承认,雪却能够理解这种感觉。突如起来的变故,又是心智尚未齐全的孩子,如果没有经过良好的心理疏导和护理,人格会发生激烈的扭曲也不是奇怪的事。不如说,之所以雪能够理解芝岐的感受,是因为他自己正处于这样的阶段。得知哥哥遇害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接踵而至的非人待遇就降临到身上,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中,身体和精神都抵达了、或者说早已超越了那个极限。时而悲伤,时而绝望,时而怒火中烧,就算清楚自己必须冷静,虚弱的身体和脆弱的精神却怎么也无法振作起来。

      如果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雪注视着芝岐,已经听他说了那么多,但他却依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

      “你母亲不是被收押在监狱里吗?”

      芝岐百无聊赖地转着眼睛。“那个,已经不是妈妈了,只是一个疯女人的驱壳而已。”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木质椅子的表面。“那个时候,妈妈所指的小小的房子,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我能理解了。在无数与笃也相似的人之中,我遇见了冈史,就像妈妈遇到了爸爸那样。只要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会想要把他锁在身边,一个人,永远的独占他。世界太广阔了,嘈杂的人太多了,大房子也不需要。小小的房子,就足够了。”

      芝岐望着静静摆在玄关前柜子上的铁罐。“我们一家三口在那天,已经一起死在了那里。”

      “你错了,芝岐。爱才不是这么自私的东西。绑住一个人,只会让两个人都窒息,你的父母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现在应该清楚,你父亲并不爱你的母亲吧。”

      “无所谓。就算不爱也好,妈妈已经永远得到爸爸了。”

      “难道不是永远失去了吗?如果你母亲不做出那种事情,即使得不到对方的爱,家族还是可以存续下去,就算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但至少不会彼此伤害,你也不用受那些苦……”

      “哈哈!”芝岐前仰后合地笑起来,他微微颤抖着肩膀,脸上显出一种苦恼和兴奋交杂的神情。“是我太久没有揍你了,你又忘了痛是什么滋味了吗?你的耳朵只是装饰而已吗。妈妈那个时候已经根本没有退路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那个家里生活下去的。”

      “拿上那笔钱,就这么走掉不好吗。”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混蛋啊,讲起别人的事情来就变得这么随便了。”

      他瞟了一眼脚边的铁链,马上又在脸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你就是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才会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

      芝岐拿起放在脚边的柴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雪的身边坐下。雪警惕地盯着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强撑住手,做好最坏的打算。

      芝岐嘲笑似地弯起嘴角, “干嘛,我现在还不杀你啦。你这家伙,总是喜欢逞强,实际上却一点用都没有,一直以来都是冈史在保护你吧?”

      雪无可反驳。

      “冈史虽然既神经质又柔弱,力气也很差,但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说多余的话。他不会干超越自己极限的事情。但在对你的事情上,他倒是打破了这个惯例。这是最让我嫉妒的了。”

      昏暗的客厅里,芝岐黑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雪。雪仓促地侧过脸。“哥哥……只是一直把我当成续保保护的小孩……”

      “是因为你的不成熟才让他有了这种想法的吧?怎么样,要不要我详细给你讲述一下那天晚上的事,听听冈史他是怎么为你着急,又是怎么被我——”

      “再往下讲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你看,又来了。”

      芝岐凑近雪的身边,“你再敢说一句这样的话,下一秒我就扭断你的脖子,我这才叫说到做到。”

      湿热的吐息和冰冷的话语让雪生理性地轻颤了一下,不知为何,芝岐的确是突然发怒了。

      “冈史直到最后一刻,担心的还是你哦,如果是陌生人遇上了这种事情,冈史大概会是第一个避开的人吧,毕竟,他最怕麻烦事了。不过为了你,他却可以全力以赴。看见那个时候的冈史,我就想,如果我能成为这个人如此在意的存在该有多好。”

      芝岐握着柴刀,身体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很奇怪啊,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在四周飘摇不定的眼神却盯着雪,薄薄的嘴唇开合着。
      “你啊……”

      芝岐没把话继续说下去,他停顿了一下,“无论如何,冈史现在是我的了,你再也抢不走他,他已经住在我为他准备的‘小屋子’里了。冈史虽然不是第一个人,却是最后一个,他是最后的原创。”

      “这是什么意思?”雪盯着芝岐,他有些在意那句没有说下去的话,却因为芝岐的发言突然睁大了眼睛。“在我哥哥之前,你还杀了别的人?”

      这家伙说“一直”在寻找笃也,难道说……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嗯——不知道,也不想告诉你。”

      “你这家伙,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你年纪不大却说一些像老头子一样的话呢。报应是个什么东西啊!这个世界可是地狱啊,像我们这样的恶魔才可以活下来哦。”

      “你疯了吧。”

      “谁知道呢。不说了不说了,好好的气氛都没了,你准备好了吗,时间已经拖的够久了吧,你这么怕死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你离开儿童养护设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以前不是那种会杀人的家伙吧!”

      “那是因为我遇见了老师啊。”

      “老师是谁?”

      “不告诉你。”

      “你在怕什么,有什么秘密还不能告诉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吗?”

      “这个是这个,不能相提并论。”

      雪的耳边传来芝岐高扬的声音,“这是老师定下的规则,除了一起参加游戏的人,对任何人都是保密。”芝岐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夸张的噤声动作。

      雪皱起眉,“什么游戏?”

      “你问题太多了,真烦。”芝岐挥了挥手,一把抓住雪的衣襟,“时间到。”

      还不够、时间还不够,还没有想好应对芝岐的对策,必须要再说些什么,再问些什么,还有什么……

      雪被芝岐拽着往盥洗室拖去,他拼命的挥舞着双手,击打芝岐的手,抓住沿途能抓到的一切的东西。矮桌被他的脚钩着拖了几厘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原本芝岐坐过的那张椅子在挣扎中摔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雪希望这声音越大越好,最好能吵醒什么人,能够打开眼前的那扇并不厚实的铁门,救他一命。

      他像在看着什么搞笑电影一样,看着自己原本强壮的身体如今像拖小鸡一样在地板上毫无阻碍地被芝岐单手拖行。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的话,现在就是所谓的乞求神明的时候吧。神,救救我,像这样说了之后,神就会来救自己吗?这样真的有用的话,哥哥为什么还会死去呢?

      被拖出客厅的雪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墙壁的转角,“芝岐,等一下!”他拼命地思考着,能够拖住芝岐一步也好,一秒钟也好。

      想要保护哥哥。年幼时就萌生于心中的想法,到了哥哥离开也没有实现。一直以来扮演保护者这个角色的都是哥哥。

      “别让我费事好吗。”芝岐回过头,看着雪拼命的样子叹气,“所以说冈史才会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至少这种时候干脆一点吧。”

      雪死死地抱住墙壁。

      所有的机会都已经用尽了,自己还没有想出对抗芝岐的办法,这就是现实。选择吧,选择吧,脑子中响起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放开手,毫无疑问会被芝岐杀死,继续挣扎下去也只是苟延残喘。虽然只要说出哥哥的名字,再和芝岐说一些有关哥哥的事情一定能再拖延一些时间,但雪不想这么做。连现在还要躲在哥哥的身后,非拿哥哥做盾牌才能战斗的话,自己还不如就这样被芝岐杀掉比较好。

      就这样听天由命还是孤注一掷的反抗,雪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再做出选择了。

      芝岐轻松地将雪拖入盥洗室,雪锤头瘫坐在地上,用手肘支起半个身体。芝岐想要关上盥洗室的门,碍于雪脚上的铁链,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雪的双脚前蹲下。

      在芝岐的手指触到锁扣的瞬间,雪猛地推开他。他用的力气之大,让毫无防备的芝岐摔倒在洗脸池前,头撞在下方抽屉的把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雪拼尽全力从地上起身,向敞开的门边扑去,却在铺着塑料布的地面上重重摔了一跤。好像被木棒重击了头部一般的眩晕感和仿佛缺氧般的窒息,雪的身体在不断发出悲鸣,一直以来所积累的恐惧与绝望烟消云散,自那一天开始,雪的头脑从未像现在般如此清晰,他的头脑中没有任何的杂念,唯一想到的只有逃离此地。即使腿脚颤抖、双手无力,雪依旧疯狂地向门边爬动,不到二米的距离显得如此遥远。

      芝岐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滑落的刀刃,看着半个身体已经爬出盥洗室的雪。他伸手碰了碰额头疼痛的位置,把指尖上的血迹凑在眼前看。

      “松山,你知道你这样让我想起了谁?”

      雪爬出了盥洗室,背靠墙壁。

      芝岐在手上掂着闪着银色光芒的刀刃。“冈史就是这样,明知道没有可能,还是拼命的跑,不停的跑。这样只会让本来短暂的痛苦延长而已。大门的钥匙在我这,你想逃到哪里去呢?”

      雪歪了歪嘴角,斜着眼看向芝岐。“我哪儿也不去,这是哥哥和我的家,该滚的人是你。”

      “这话倒是没错。”芝岐也不气恼,他俯下身,准备捡起地上的铁链。在芝岐的头部最为接近自己的视线的一刻,雪挥舞起刚才藏在身后的铁链——就如同之前芝岐殴打他时那样——弯折起来的铁块重重地击打在芝岐的脸颊上。结实的打击感从铁链传导到手上,芝岐倒伏在地上,蜷起身体捂着头部。雪大口喘着气,握着铁链的手激烈的颤抖,他想道了自己曾经的疼痛,那种简直让人发狂的痛感和心中升腾起的难以压制的冲动混合在一起,他支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芝岐身边,朝着他的头部继续抡起铁链。

      直到铁链上带起的血滴甩进了雪的眼睛里,刺痛的感觉才让他停下了手。

      雪丢掉沾满芝岐血液的铁链,揉搓着眼睛,凝望着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芝岐千里,在他的头边慢慢溢出暗红色的液体,与洁白的墙壁上飞溅的颜色合为一体。雪蹲下来,在芝岐的身上摸索着,他翻开芝岐的外套口袋,从里面找到那串钥匙。芝岐的身体还是热热的,雪把钥匙握在手上,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芝岐的脖子。

      脖颈主动脉的位置,返回微弱跳动的手感。雪站起身,视线落在芝岐身边掉落的柴刀上。想要了结掉芝岐的性命,唯有现在,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用钥匙打开脚腕上的锁链,只是这样简单的一道锁,一扇门,一张薄薄的遮光窗帘,就把一个活着的人从世界上隔绝,消除掉。雪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柴刀,手心如同握着一块沉重的铅铁,仿佛不是他握着刀,而是刀压迫着他的手,冰冷的木质刀把,似乎在提醒他已无退路。

      整个房间都沉浸在静寂中,空气中满溢着食物油脂、湿布、消毒水和铁锈……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不断涌入鼻腔,催得雪的头随着心跳阵阵刺痛。打晕了芝岐,拿到了钥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只要再往前走几步,走到玄关将扭开房门,雪就可以逃离这个魔窟。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称呼这里——这间虽不宽敞但曾经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公寓,雪已经不再想要回到这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空虚过。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一旦到了可以亲手实现的时候,却充满了迷茫。杀死没有意识的芝岐非常简单,但这样就好了吗?杀了他之后,自己又剩下了什么?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连活下去的意义也一并消失了。失去了哥哥,余下的人生仅仅是绝望。雪突然觉悟到,无论今后走到哪里,自己的灵魂还是会被困在这里,在阳光晴朗的街角、在拥挤的电车、在夜晚入睡,一定会回到这个曾给过他温暖与折磨的这间屋子,在悔恨和恐惧中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噩梦和悲伤。

      能够做到的话,雪想要在这里和芝岐一起死去,了结彼此的性命,永远结束这一切。唯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摆脱那个名叫“芝岐千里”的噩梦,也不会一生都生活在对哥哥的思念与忏悔的苦境中。

      但是雪无法这么做。芝岐不止一次的说他是个懦弱的人,胆小鬼,长不大的孩子。正因为如此,哥哥才会为了保护他被芝岐杀害。杀掉不能反抗的芝岐再简单不过,在昏迷中他连痛苦也感受不到,这是雪不能接受的。

      芝岐目前所期盼的是杀掉“笃也”,既然如此,把芝岐活着交给警方是最好的选择。对于这个没有任何梦想和珍视之物的疯子来说,“笃也”已经是他人生的目的,他想要芝岐活着去体会痛苦,去体会何为活着的虚无,所谓行尸走肉的绝望。

      即使自己也将活在同等的痛苦中。

      死向来比活着更容易。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要背负着些什么的。

      雪丢下柴刀,回望落于薄暗的房间。在此度过的生活片段仿佛要逃开一般,只是在头脑中轻轻闪现便消失无踪。

      “哥哥,对不起。”眼泪满溢眼眶,雪迈着虚软的步伐走向门边。

      芝岐至今没有说明哥哥遇害之后遗体的下落,雪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装在那个小小铁罐中的就是哥哥最后的一切。让芝岐被抓住,之后或许还能够获得哥哥的些许情况。

      玄关处只有芝岐的鞋子,雪打开鞋柜,取出自己的运动鞋,哥哥上班时常穿的皮鞋静静地摆在旁边。

      拧入钥匙打开房门,寒冷的夜风带着阔别依旧的户外气息迎面吹来,雪深深地吸气,刚将一只脚迈出门外,在余光里,他看见自己的肩膀边喷出赤红色的鲜血。他回过头,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胸口又再次被重重的一击。雪听见自己的什么骨骼断裂的声音,他的视线剧烈的摇晃着,紧接着失去了重心。

      留在他视野中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冷风中,带着体温的血液飘散开来,满脸血迹的芝岐千里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极速地变得渺小。

      “咚——”

      沉重的坠击声响彻在夜空,随即重归寂静。

      ◇◇◇

      躺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海原庆治骤地睁开眼睛。他起身向窗外看,正好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猛地穿出低矮的景观灌木丛,跑向对街。

      他转过头,边上的木场像一只猫头鹰一样在黑漆漆的车里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公寓的方向。

      汽车的报警声响彻寂静的夜空。

      “木场先生……”

      “啊,我听到了。”

      “是什么声音啊?”

      木场淳仰头把灌装咖啡一饮而尽,打开车门翻身下车,“不管是什么声音,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越过车子,和海原一起穿过马路。两人依次走进公寓门厅前那条窄小的通道,感应门“哗啦”一声开启,吓了海原一跳。

      “这边,声音是从停车场发出的。”

      “我知道啦。”不知为何突然紧张了起来,海原压低声音。停车场就位于公寓的正后方,两人扭身绕过密叠的矮树丛,快步往前走去。

      停车场很小,只能容纳十辆车子,这栋公寓的人数却远远不止这些。寥寥几辆车中,木场淳一眼就看见了发出噪声的那一辆。

      靠近公寓一侧的一辆家用车车顶躺着一个人,四散碎裂的玻璃洒落在地面上,折射着停车场上方惨白的照明灯光,不断地有鲜血从车顶流下,车顶上的人静静地仰躺着,只能看见布满淤青的手臂无力的垂下。

      深秋寒冷的夜风中,木场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车子刺耳的报警声如同发自体内,“嗡嗡”地在脑内轰响。

      “喂……”他看着身边同样呆立的海原,“赶紧打电话到署里叫支援,救护车也一并叫来。”

      “是、是!”

      “守在公寓门口,直到支援来到前,不准放走任何一个人出去!”

      “是!”海原掏出手机,冲出停车场。

      木场飞身跑向那辆车。

      尽管满脸血污,木场还是能看清摔落在车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喂、喂……能听得见我说话吗?”男人凹陷的眼睛紧闭,一张脸上到处是惨不忍睹的淤青,右边的肩膀上一道非常深刻的伤口正在不断涌出血液。等海原叫来救护车和增援,最快也需要花上几分钟,但照这个出血量,他连几分钟都等不住。木场脱下外套和T恤,把棉质的T恤按压在肩部的伤口上,看着赤红的鲜血慢慢浸入衣服,他焦急地看了一眼停车场的出口。时间仿佛停止了,仅仅只是等待几分钟而已,木场却觉得异常煎熬,他所能做的只有继续呼唤着毫无意识的男人。“喂……喂……这家伙——”

      木场一手压着伤口,另一只手从外套里找到电话,把沾满血污的手往裤子上擦拭了一下,拨通海原的电话。短促的连接音后,海原马上接起了电话。

      “救护车还没有到吗!”木场大吼起来。

      “已经都打了电话,马上就会赶来了!”

      “我这边可是要死人了啊!”

      “就算催我也没有用啊!离我们最近的巡查也正在赶来了。”

      “公寓门口看好了没有,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目前还……”

      海原的声音以一种不自然的状态突然停住了。木场皱起眉头,“怎么了?”

      “木场先生、你那边能够看见的吧?”

      “什么啊?”

      “我在入口这边看见公寓四层的位置有白烟冒出来,之前明明都还没有……你那边能够看见住家的窗户吧,请确认一下!”

      四层?木场抬起头,就在这一刻,他的脑内闪过了非常糟糕的一种可能性。

      该死的,这家伙该不会是——

      “木场先生、木场先生?”电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海原的声音,“四层有什么异状吗?”

      木场仰望着公寓,全身仿佛冻结。

      “在燃烧……”

      “什么?”

      “四楼的某个房间正在燃烧。”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续·第十一话 魔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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