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临渊仙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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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岭月有些茫然，她依稀记得自己约莫是做了个梦，但是究竟梦到了些什么，在醒了以后已经尽数忘去。
她垂着脑袋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只捡来的夜明珠，朦胧的光照在她脸颊。
斐灿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时将她吓了一跳。
“在想什么？”
谢岭月抬起头，迟疑了片刻：“我好像做了个梦。”
斐灿不动声色的面容显得很平静，闻言短促地笑了笑，手指垂在袖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饶有兴致地问道：“梦到什么了？”
谢岭月看了他一会儿，露出努力回想的模样，皱着眉：“想不起来。”
斐灿眸光暗了一瞬，随即宽慰道：“梦貘以噩梦为食，你记不起来很正常。”
谢岭月觉得很有道理。
她回过头视线落到不远处山洞内琳琅一地的各种宝物，忽然想到上一世，那次她被囚在水牢，没有机会进入临渊仙境。
后来她知道了那一次临渊仙境死伤惨重，最惨的一个小宗门更是全军覆没，招摇山外等候弟子的宗主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他的三个弟子，伤心过度，当场气晕厥过去。
这次跟以往几次临渊仙境活着出来的人相比，人数少了一大半。能进入仙境的都是各个宗门来的天骄，这一次直接导致未来百年修真界人才断层。
许多宗门都损失惨重，将这次临渊仙境视作灭顶之灾。但有个宗门是例外。
上清宗。
上清宗的那两个人是活着出来了的。
在她的小师妹梁沐瑶和李彦锋双双从临渊仙境出来后，两人的感情更是突飞猛进，很快便定了婚约。
谢岭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毋庸置疑的是，梁沐瑶上一次和李彦锋平安无事。
她决定去找梁沐瑶。
山间到处都是白茫茫雾气，谢岭月依循着记忆，来到了原先上清宗安营扎寨的地方。
但是并没有找到梁沐瑶的踪影。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雾气之中有几团格外凝实的白雾，其中一团内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熟悉气息，是她昔日的小师弟白洛衣。
这白雾就像有灵智一般，见她看了过来，立马涨开，仿佛非常期待她靠近。
谢岭月只看了那团雾气一眼便错开视线。她如今并没有想要搭救背刺过自己的昔日同门的念头。
她很快便找到了属于李彦锋那团白雾，如果找不到梁沐瑶的话，找到李彦锋也是好的。如果梁沐瑶真的有对付这诡异白雾的办法，以梁沐瑶对李彦锋的在意，大概会想尽办法救他。
她朝那团白雾伸出手。
斐灿一把将她的手抓住，黑沉沉的眼暗芒闪烁：“做什么？”
斐灿本来就是陪她进入这个临渊仙境的。
谢岭月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去：“这团白雾应该是梦貘造出的梦境。喏，这是李彦锋的梦，我方才感觉到他的气息了。可能有些危险，你待在这等我就好了。”
斐灿看了她好一会儿，似笑非笑：“你知道有危险还要进去？”
谢岭月眨了眨眼：“如今我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我猜他有办法，所以想进去看看。”
斐灿放开谢岭月胳膊，默了默：“我跟你一起。”
谢岭月想了想，觉得斐灿一个人待在此处也不一定就安全。倒也是这个道理。她点了点头，伸出手碰到半空中那团白雾。
白雾瞬间暴涨，将谢岭月和斐灿笼罩在内。
远处似乎有钟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远。
谢岭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长留山上。
这是一个夜晚，星子点点缀在夜空，而不远处张灯结彩，约莫在办什么喜事。
她和斐灿对视一眼，随即拉着路旁经过的弟子问：“这是在干嘛？”
那弟子因为谢岭月脸上覆着白纱的缘故并没有将她认出来，只当她是个消息不大灵通的小弟子。
他打量了谢岭月一点，耐心道：“你不知道吗？今日是我们大师姐和大师兄的大喜之日。”
谢岭月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哪个大师姐？”
小弟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有几个大师姐，当然是岭月师姐啊。”
谢岭月顿时感觉有一道冰凉的眼神看了过来，她朝斐灿看去，后者神色从容丝毫不显情绪波动。
谢岭月问：“那你知不知道大师姐现在人在何处？”
“方才我还见大师姐出来敬酒呢，”那弟子朝她摆摆手：“我先去了啊，今天的宴席菜色很好，你俩也早些入座吧。”
小弟子说着便匆匆跑了，好像跑慢点便赶不上吃席似的。
谢岭月干巴巴地咳了一下，道：“拜堂的不是我。”
斐灿皮笑肉不笑：“如今你已不是大师姐，自然不是。”
谢岭月有些气恼：“这李彦锋，怎么梦些有的没的，我早已拒绝过他，跟他取消婚约了。”
斐灿看着她：“你说呢？”
谢岭月默了默，忽然道：“不对啊，梦貘吃噩梦，这是噩梦？李彦锋梦到跟我成亲就算了，还觉得这是个噩梦？”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随即拉着斐灿往人声鼎沸的宴席处走。
因为梦里新娘子是谢岭月的缘故，她没有露面，反而找了个放果物的桌案，掀开罩布躲了进去。
李彦锋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正同他的新娘子一同贺酒，一桌一桌，越来越近。
斐灿眼睛里映满了新娘的身影，是那样红艳艳的喜服，刺得他眼睛发烫。
她同她的道侣朝宗门弟子、他宗来客一一敬酒，笑得很开心。
斐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额角青筋暴起，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年，他听闻谢岭月入了上清宗，成了上清宗宗主的座下弟子。当他赶到长留山，却被护山大阵辨别出，从而遭到重创。
那道磅礴灵力从天而降，打到他身上，砸在地上现出一个大坑，他整个人陷入地里。
彼时入门不久，刚好第一次历练归来的谢岭月正巧瞥见护山大阵降下诛恶灵气。
李彦锋在她身边，二人并肩而立，一身雪白道袍连一丝褶皱也无，宛若嫡仙。
怎么看怎么登对。
斐灿只看了一眼便撇开了视线。他从前便知道谢岭月生的好看，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岭月，她好像天上最白的那片云彩，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而他自己却形容狼狈，低贱不堪。
谢岭月望着深坑里那个灰扑扑的狼狈身影，对身旁的修士少年道：“那人是谁？”
李彦锋瞥了眼被护山大阵击中的那道人影，不屑道：“不自量力想闯入宗门的邪魔罢了，时常会有，不必在意。”
斐灿浑身剧痛，没有一丝力气，他微微侧过头，将脸颊朝下埋进泥土，身体掩在一片尘土里。
久久没有动弹。
谢岭月从他身旁走过，她没有认出他来，斐灿听着二人交谈，渐渐走远。
幸好没有认出来。斐灿当时想，这样她就不知道他曾经这样狼狈不堪。
而现在，他曾经梦到过许多次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这是李彦锋的噩梦？分明是斐灿他自己的噩梦。
斐灿眼底闪烁暗芒，一股怒火直窜脑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口翻腾。
谢岭月见敬酒的二人已经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朝她们所在之处看过来。
她掀起罩布，瞥见斐灿站在原地，一张脸神色阴郁森寒，整个人如同刚从冰冻的湖里捞出来。
“愣着干什么？”谢岭月伸手将斐灿牵住，随即将他用力往下拉。
斐灿同谢岭月挤在狭小的桌下。
谢岭月的声音响在他耳畔：“我怕李彦锋和梦里的谢岭月认出我来。”
斐灿没有说话。
他平日话便不多。谢岭月也不多想，她撩起一角桌布，往外看去，忽然看见了晋明尊者的身影。
那老儿面色和蔼，似乎对今日的婚典很是满意。
李彦锋低低唤道：“父亲。”
晋明尊者点头笑道：“我儿长大了，到成亲的时候了。”
他一面欣慰地笑着，取出一个盒子递给谢岭月：“算是为师的贺礼。”
‘谢岭月’接过来，内里是一面古朴的镜子，她笑盈盈地问晋明尊者：“这是什么呀？”
晋明尊者目含精光，顿了顿：“照妖镜。”
‘谢岭月’笑意僵在脸上：“为何送我？”
晋明尊者神情诡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蛊惑之意：“我的徒儿今日真美，你不想照照镜子吗？”
‘谢岭月’呆呆地看了眼那块古朴明镜，依言将它拾起，葱白手指忽然一抖，镜子摔碎在地，发出一声裂响。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嘈杂起来。
“妖怪！有妖怪！”
“大师姐变成妖怪了！”
“此妖必定不是大师姐，我们速速去布阵，将她拿下。”
……
梦大概是想象依托想象而成，李彦锋其实并没有见到过谢岭月的妖身，所以‘谢岭月’此刻被照妖镜一照，现出的是一只狐狸模样。
这是李彦锋潜意识里想象出来的谢岭月。
新娘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只妖。李彦锋先是一愣，随即怒视着眼前的狐妖：“你将我的娘子藏在哪儿了？”
狐妖垂着脑袋，凄厉惨笑，道：“我就是你的娘子啊。”
李彦锋冷笑一声：“我娘子与我朝夕相处近百载，怎么会是妖。”
狐妖垂泪看着他。
李彦锋已经拔出佩剑，锐利剑锋朝狐妖心口斜斜一指：“说，我娘子人在何处？”
狐妖‘谢岭月’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妖，更不知如何解释，显得有些无助，她抬眼朝着四周看去，已经有不少弟子手执长剑逼近。
她仰着脸看着李彦锋，泪水盈满眼眶，满溢后顺着脸颊坠下滚地：“你不信我吗？”
李彦锋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一个妖邪罢了。”
他手中长剑闪着森白寒芒，随后没入狐妖身体：“一个狐妖，竟敢欺瞒我。把我当傻子不成，你以为我会信？”
李彦锋说完便收剑归鞘，剑身染上殷红的血。
狐妖身体摇晃一瞬，随地嘭地一声倒地，很快便流出一大摊血。
一片静默，这一瞬，所有的人都齐齐望着地上的狐妖尸体。
梦境内原本白茫茫遮天蔽日的雾气逐渐散去。远方的天际开始忽然浮现出厚重乌云，顷刻便黑压压一片，正是山雨欲来之际。
李彦锋睨着地上那摊血，心中轻松不少，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将这妖邪尸体烧了。”他李彦锋随口对身边一个弟子说道。
谢岭月，他的娘子一定正在某处等着他去寻。李彦锋面露急色，转过身正欲离去，余光忽然瞥见那狐妖耳朵上带着一只白玉耳环。
玉质白糯，光泽盈盈，是那年谢岭月十八岁生辰，他选了许久选出来的贺礼。
瞬间，瞳孔紧缩！
他僵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给狠狠捏住，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
有弟子依言上前要将狐妖尸体拖下去处理。
李彦锋喉头滚了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艰涩地踉跄一步，扑到狐妖跟前。
那弟子茫然看向李彦锋：“怎么了，大师兄？”
李彦锋脸色惨白，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他置若罔闻，看向狐妖的后腿，果然在它脚踝处看到一道狰狞的疤。
那是很多年前，谢岭月和他一起去魔族边界诛杀一只为祸人间的邪祟，那邪祟四处逃窜，他们追着追着就来到一处深渊，此时深渊恶魂竟然不逃了。
往下看去，深渊底部一片漆黑，无数猩红的眼注视着他们，竟有上百之众。
他们被这邪祟带入老巢。
见势不妙，二人掉头就跑，但李彦锋却修为不敌，被一只深渊恶魂咬住衣衫，逃脱不得。谢岭月虽强，却也不能以一杀百，但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逃掉。
她本来已经脱险，回头见他身陷险境，竟毫不迟疑地转身回来，拼尽全力与那只深渊恶魂周旋，将他救出来。
但谢岭月为了救他，被深渊恶魂一口咬在脚踝。
那道狰狞的疤，与眼前狐妖脚踝的疤一模一样。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是他隐隐作痛不愿面对的伤痕。
它既昭示着少年情起，也嘲笑着他的弱小无能。一个骄傲的男人，竟然需要心爱的女子舍身来救。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觉得此景荒唐至极，忍不住笑了两声。他惨白的脸流下冷汗，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
小弟子被大师兄这副癫狂模样吓到，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将这狐妖尸体抬走。他试探地唤他：“大师兄，岭月师姐还不知在何处呢，你不去找她吗？”
谢岭月二字落在李彦锋耳朵里，他身体晃了一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颠声道：“找不到了，她死了。”
天际已经黑沉沉一片，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将夜色映得恍若白昼。震耳欲聋的惊雷从天而降，一路蜿蜒而下，笔直地劈在长留山上。
寒风猎猎，喜庆的红灯笼被挂到地上。
竟然还有这样的转折。
谢岭月沉默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幕，感觉这个梦对于李彦锋来说确实是个噩梦。
斐灿的声音忽然响起：“梦境要关闭了。”
谢岭月没听明白：“什么关闭了……他不会醒过来吗？”
斐灿不屑地冷笑：“你师兄陷在这个噩梦里了。”
谢岭月抬起头，果然看见半空中那团白茫茫雾气正在缓缓消弭，不出一刻便会消失不见。
她觉得有些可惜，原本她以为梁沐瑶在这里，结果却没见着她。
看来还需去别处找找。
谢岭月朝着那团白雾腾空而起，想从李彦锋梦里出去。
倏地，白洛衣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急切朝李彦锋跑去，大声道：“大师兄，找到岭月师姐了！”
李彦锋猛地抬头，眼神惊疑不定，艰涩道：“你说什么？”
白洛衣轻声道：“师姐她在寝殿。”
李彦锋回头看了地上的狐妖一眼，转身朝婚房跑去。
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自己？
谢岭月拉住斐灿，跟了过去。
新洞府处处都贴着喜庆的喜字，门窗大开。
谢岭月和斐灿藏在窗户下方，刚好能够看见穿着喜服的女子坐在床头。
那新嫁娘安静地坐着，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赫然和谢岭月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临渊仙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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