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爱上死对头》浪漫克星

29、临渊仙境六

　　斐灿手刚触碰到那团白雾，物转星移，四下天地瞬间变幻。
　　梦境中弥漫着沉沉白色雾霭，正逐渐散去。

　　是深冬。
　　天地一白，整个璧山坠着皑皑白雪。

　　不远处传来一声沉厚钟鸣，一路往上，璧山的鸟兽纷纷受惊，仓皇躲藏。
　　是山脚有外人进入，触发了隐藏的禁阵。

　　露天洞穴内，细雪不断下落。
　　斐灿睁开眼时，他正倚靠在一棵老梅花树下，兜头罩住他的透明光晕正在消散，结界化作点点光斑弥散不见。
　　头顶，枝头上打盹的肥啾被钟声所惊，扑腾着飞离枝头，一团雪随之砸下。

　　一只手恰好伸出将那团雪接住。
　　手掌传来冰凉触感，斐灿低头看着那团雪被他灼热体温融化。

　　他记得眼前场景。这是……八十年前。
　　不知道为什么谢岭月的梦境竟是从这一日开始，大概因为在这一日，晋明尊者闯入璧山，把谢岭月带回上清宗。
　　或许对于谢岭月来说，往后几十年噩梦都从这一日开始。

　　原本这一日斐灿正在闭关修炼，为了不被打扰，保护自身安危，所以设了个结界在此处。又因为当年他尚且弱小，只要被旁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这个结界几乎耗费了他所有力量，格外凝实。

　　所以那道钟声并没有能够穿透结界防护将他惊醒。
　　足足三日后，斐灿才出关，待他得知消息匆匆赶去，谢岭月已经被带走。

　　斐灿仰头望了眼天幕，约莫是正午时分。
　　他一刻没有停留，匆忙往璧山脚下的湖边赶去。

　　这一路上，斐灿碰到不少小动物。一只长着腿的樱桃树精正慢吞吞地往湖泊赶去，斐灿路过它时顿了顿。

　　募的想起出关那日，他匆匆去寻谢岭月，一路上尸横遍野，这只樱桃树精就倒在湖边，它的血是淡绿色的，在结冰的湖面上晕开一片。

　　樱桃树精抬起眼皮看了过来：“山火啊，有人把谢岭月抓走了，你要去找她吗？”

　　斐灿难得“嗯”了一声，从前他其实并不怎么搭理这些小精怪。与这些精怪关系要好的是谢岭月。

　　往事如潮，尘封许久的记忆不断涌现。

　　那时候谢岭月的父亲已经死在了魔界。谢岭月带着他东躲西藏，魔界四处都是想要将他俩吃了的妖魔。

　　最终来到了璧山。她爹以前在此处留下了一些禁阵，尚且还能支撑一段时日，在他俩羽翼未丰时，能够保护他俩安危。

　　谢岭月的父亲教给她了一些剑术、法诀，她每日在山上与斐灿一起修习，闲暇时会做一些简单的小阵法布在璧山进出口处。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她的努力也有些作用，这些年没有追杀他俩的人闯入过璧山。

　　自他们来到璧山定居的这八年里，渐渐地，山里有了不少小精怪，有些是天地幻化出的，有的是慕名而来的。

　　这些小精怪大都生性温和，加之都较为弱小，所以大多抱团在一起，不敢轻易走动。一开始倒还过得小心翼翼，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躲起来。

　　大概是斐灿老是阴郁着一张脸的缘故，它们一开始还不敢离斐灿很近，后来在璧山待久了，日子一派祥和，便都大胆起来。

　　有的大胆的精怪甚至敢偷偷溜出璧山，在附近活动了。
　　每年结果时，这只小樱桃树精都会把果子摘下来给谢岭月吃。

　　斐灿正要略过樱桃树精离开，忽然顿了顿，回头将樱桃树精抱起来安置在路边：“你就待在这等着。”

　　樱桃树精乖乖站在原地，道：“你可要把她带回来。”

　　璧山长长的石阶小径蜿蜒得像一条长蛇。
　　就算全力狂奔也要一刻钟才能到达湖边。斐灿双足点地，踏空飞起，在林间疾驰飞跃。在梦境里，他的修为倒是没有倒退。

　　斐灿听力很好，尚未靠近湖边，已经听到谢岭月稚嫩的声音响起，有些戒备紧张：“你是谁？”

　　晋明尊者似乎刚刚到来，温和地说：“我是你父亲的师弟，说起来你要叫我一声师叔。”

　　还好赶上了。

　　斐灿身旁的一枝树叶不停抖动，上面趴着一只肥肥的松鼠精，正紧张的看向谢岭月。
　　斐灿偏过头，果然看到湖边丛林里还藏着许多小精怪。
　　那时候他闭关出来找到此处，山中小精怪几乎被屠戮殆尽，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这些小精怪的尸体。

　　他也没有寻到谢岭月。一只麻雀精飞走了，幸免于难。它告诉他，谢岭月被入侵的老头施了个什么法术，那老头递给她一只珠子，然后谢岭月便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任凭那些小精怪如何喊叫，谢岭月都不曾眨眼，提着剑将所有小精怪全部斩杀。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这时候，晋明尊者将那颗破元珠放入谢岭月脊背中。
　　所谓噩梦，就是从谢岭月被植入破元珠忘记过往，随晋明尊者回了上清宗开始的。

　　要将谢岭月从噩梦唤醒，应当只要在梦中改变过往即可。

　　谢岭月对晋明尊者的话不是很信，她面上露出狐疑神色，往后退了一步，踏在积雪上：“我爹都走了几年了，你现在才找我作甚？”

　　接着是晋明尊者耐心的声音：“你父亲走后我一直在找你，今天才得知你在璧山。师兄走了，我自然要将你接回宗门，不能让师兄的孩子在外受苦。”

　　晋明尊者向谢岭月伸出手，微笑着安抚惊疑的少女。

　　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会跟你走。”
　　晋明尊者循声望去，瞥见一个玄衣少年立在湖边。此刻见晋明尊者望过来，少年脸上丝毫不显怯懦，一双黑沉沉的眼锋利如刀，视线从晋明尊者身上一扫而过，仿佛能将他看透。

　　晋明尊者手里拿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珠子，正是破元珠，他皱了皱眉：“你是？”

　　斐灿并不看他，三两步跨至谢岭月身边，专注地盯着眼前少女的脸。
　　水红色的衣裙，栀子花簪插在发间，一双湿漉漉的圆圆杏眼，眉目尚且稚嫩天真。

　　谁都看不出这样的少女，日后会成为沉默孤傲的大师姐。

　　不知这究竟是幻境还是梦境，眼前的谢岭月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斐灿扯了扯唇角。是了，只有这样天真稚嫩的谢岭月才会对彼时还是个低贱小混种的他伸出手。

　　谢岭月见到斐灿，立刻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先是一喜，笑脸刚刚露出来，随即想到他此刻应该在闭关才对。
　　当着这个所谓师叔的面谢岭月不好兴师问罪，只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昨晚教你的法诀会了吗？”

　　她说的是一个火系法诀，杀伤力很强，成功释放可以短暂地召唤出一只火凤凰，爆发很强，很适合一击击杀、遇敌断后或者震慑敌人。

　　那时候谢岭月确实教他学过。可惜彼时他学了很多遍都没有学会，谢岭月不得不抽出许多时间反反复复地教他。

　　直到这次，已是第十六遍，谢岭月忍无可忍，刚好斐灿到了筑基大圆满，于是叫他闭关自行感悟。

　　斐灿余光瞥见晋明尊者若有所思，正在上下打量，他垂下眼皮，轻声笑了笑：“会了。”

　　失望了太多次，谢岭月没想着这次斐灿真能学会，她明显愣了片刻，惊喜道：“真的吗？”

　　斐灿“嗯”了一声，嘹亮凤鸣忽然响彻半空，谢岭月仰头看去，天空突然凭空现出一只巨大的火凤凰。

　　巨大的火凤凰灵体扑腾着翅膀，其周身是剧烈翻涌的能量波动。

　　晋明尊者眉目微微压着，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迟疑道：“你是……”

　　斐灿看也没看，随手一招，那只火凤凰骤然笔直俯冲，在空中越缩越小，逐渐凝实，颜色也越发红艳，蕴藏着恐怖爆发力朝晋明尊者当头撞去。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惨叫声响起，梦境中的晋明尊者本就不堪一击，竟然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散去。

　　斐灿神色淡淡，望着那缕青烟消弭不见。
　　只是梦罢了。

　　谢岭月被这么大的火凤凰给吓了一跳，似乎对晋明尊者的死没有什么想法。

　　她惊疑未定，双手一把抓着斐灿的肩膀，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好像要看出什么名堂：“你还是那个学了十六遍都没学会的山火吗？”

　　他们隔得这样近，少女的气息几乎贴在斐灿鼻端。
　　梦境谢岭月还在稀奇：“这么大的火凤凰，我都不曾召唤出呢，你先前怎么会学那么多遍都没学会呢？”

　　冬日白雪映得她更像个瓷娃娃，鼻尖、脸颊被冻的微微发红，更显得她有些可爱。

　　远处天际正化作点点星芒。
　　漫山遍野的点点红梅在这一瞬齐齐开放，然后迅速枯萎。

　　一地落红。
　　这是梦境正在崩塌。

　　斐灿望着八十年前的谢岭月，忽然笑了笑。

　　谢岭月对梦境的崩塌浑然不觉，她絮絮叨叨了一通，见斐灿不答，恼道：“你若有什么心得也要分享给我哦，不要偷偷藏私，我也想召出这么大的火凤凰呢。”

　　斐灿凝望着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他眸中情绪翻腾，终究没有忍住，轻声道：“我那时并不能召出这么大的火凤凰。”

　　谢岭月不明所以：“啊？”

　　少年站得笔直，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道：“这道法诀，我第一遍就学会了。”

　　是第一遍就学会了，但也只能召唤出很小一只火凤凰而已。
　　在后来的很多年，他一个人的时候，不知练了多少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反反复复练这道法诀，其实在成为阿修罗少君后，这个法诀对于他已经不算很强的杀招了。
　　只是一遍遍，最后炉火纯青，青出于蓝胜于蓝。

　　谢岭月先是一愣，随即怒道：“那你为何不说，偏要装作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模样，你怎么会如此捉弄我？”

　　那时谢岭月对斐灿掏心掏肺，她爹教给她的那几招，她几乎对他倾囊相授。

　　她教斐灿这些法诀时，曾喜滋滋地畅想未来，觉得他若是能够学得这些法诀，以后就能变强，偶尔也能保护保护自己。

　　谢岭月每天都很忙，忙着修炼，忙着变强，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那时他们已经在璧山定居，其实还算安全，只是谢岭月时常梦回在魔界被人嫌恶、追杀的日子。

　　她是个半妖，斐灿是个混种，都是两界眼中弱小低贱的蝼蚁。
　　他知道谢岭月这样拼命修习是想保护他俩。

　　那时候斐灿只是觉得，别的小姑娘都在玩乐的年纪，她却这么懂事，坚强得让人心疼。他装作学不会，谢岭月就会空些时间专门教他法诀，也算休息了。
　　更何况，他那时候，很想多跟谢岭月待一待。

　　见斐灿看着自己出神，谢岭月暴躁极了，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这个年纪的谢岭月还是半妖模样，最显著的事头上有对麋鹿一样的毛茸茸耳朵。
　　平日虽会将耳朵藏起来，但只要情绪激动的时候，耳朵就会弹出来。
　　斐灿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谢岭月的耳朵。

　　耳朵上传来一阵又痒又麻的触感，谢岭月浑身一震，迅速地朝后退了半步，迷茫的看着斐灿。她心里隐约觉得斐灿今日胆子格外的肥。

　　璧山外的世界已经化作袅袅青烟。
　　遍山白雪和红梅如花瓣混在风中，向天际席卷而上。

　　梦中的谢岭月睁着眼，丝毫不曾察觉外界变化。

　　斐灿静静地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面上虽然不显情绪波动，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眼底风起云涌，静默片刻，终于下了决定。

　　左右，只是梦罢了。
　　斐灿一把将谢岭月拉过来，谢岭月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她低低地“啊”了一声，一双潋滟的眼抬起来，倒映出他隐忍克制的神色。
　　斐灿视线落在谢岭月红润的嘴唇，看见她红唇开合唤他：“弟弟？”

　　梦而已。

　　她身后，梦境最后一片碎片化作青烟随风而散。
　　斐灿忍无可忍，眼神一暗，伸手揽过谢岭月后脑勺，另一只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低头吻向她红艳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